昨晚玩游戏到凌晨,慕岱醒来时头有些疼,他下床去拉窗帘,半途险些将拖鞋踩进一个朋友的嘴里,那人揉了揉被踩到的脸,嘟嘟囔囔地翻了个身。还在睡梦中的几人横七竖八地躺在地板上,胳膊和腿胡乱挂在对方身上。

    慕岱家的地板都铺了厚厚的毯子,有个人曾夸它比自家的床都要软,慕岱当时嗤笑声,非要人把床搬过来比一比,不然就让他两处各跪一整晚,看哪边的膝盖先坏。吓得对方不敢再提此事,哪怕他说的确实是真话。

    慕岱打了个哈欠,在暖洋洋的日光里逐渐清醒。他踹了踹脚边的人,“起来。”

    有人被刺眼的亮光唤醒,赶紧挨个去拍睡得比猪沉的几位。

    “慕哥,今天去哪玩啊?”哪怕困得能就地昏厥,焦子轩还是强撑着惺忪的睡眼去开灯。

    “几点了?”

    “慕哥,十点。马场下午才开门,你要不要再睡会。”

    慕岱斜睨:“睡什么,你们还困?”

    “不困不困。”

    慕岱这才笑着伸了个懒腰,他把被子里的手机捞出来,“今天周一,当然是去上学了。”

    焦子轩了然,“那慕哥,我们送你过去。”

    慕岱扬了扬下巴,不置可否。

    极莱好歹也是名校,不允许非本校生进去,像昨晚打游戏的几个人就不行。但好在慕岱狐朋狗友多,在学校里也能揪出一堆跟着他胡闹的人。

    慕岱往3群发了个消息,很快就有人发言欢迎他回学校。消息刷得很快,都在问他什么时候过来。

    慕岱很少去学校,最长能一个学期不进校门,他是关系户,监护人又说了不要求毕业,校领导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对此事放任了。

    上周他连续来五天属实震惊了跟着他在学校的一众朋友,他们不得不排了翘课表,轮流请假去陪这位少爷玩。没办法,他们家里不开明,要像慕岱那样回去准得挨一顿削。

    这个点去学校已经算迟到了,门卫认识慕岱,他大摇大摆地进了学校,操场围栏边已经有一群人在等着了。

    他们占了操场上的空地,从体育室拿来一筐运动器材,玩了起来。慕岱喜欢运动,这些人就轮流陪他玩。慕岱高兴的时候输得起,不高兴的时候谁赢过他都要挥拳揍去。今天他显然是高兴的,朋友们虽然不知道他在高兴什么,但也乐得陪他玩。

    操场上的欢呼声一下一下撞击着玻璃,讲台上的老师用力敲了敲桌面,提醒同学们注意听讲。温寺盯着书上的字发会呆的功夫,下课铃就响了。其它同学争相跑去食堂吃饭,温寺慢吞吞落在最后,她合起书本时朝窗外看了眼,好多人。

    饭后,慕岱在人群的簇拥中来到了教室。但与上周不同,这次温寺能感觉到慕岱的目光一次也没有看向自己,随着时间的推移,那一次相遇的印象似乎已经被抹去,没在对方心里留下任何痕迹。

    温寺有点难过。她下意识往慕岱裤子处看去,布料遮掩的地方太多了,她没法看出对方有没有痔疮。还是得亲自问他。

    慕岱今天不想听课,离上课还有几分钟就走了,他直接从后门出去,动作快到温寺扭头时已经没了他的踪影。

    温寺静静坐在位置上,将下节课的书本打开,默默翻过几页,然后她将书合上,出了教室。

    *

    中午比较热,慕岱倒在阴凉处啃冰棍,其它朋友守在他边上,嘴里也叼着各式各样的冰棍。虽然不知道慕岱这次怎么不去开空调的演播室玩了,但他们也识趣地不多问。

    慕岱欣赏着蓝天白云,余光里却注意到有人鬼鬼祟祟地往这靠,他微眯起眼,望过去时端起的气势却顷刻间没了大半。他嗓子里轻轻地笑了声,在对方注意到前移开视线。

    上课铃响了,那人还没走。他讶异地挑了下眉,却也没主动过去。等慕岱休息完,他招呼着朋友回操场。

    坐在长椅上的人僵了僵,没跟着他们一起动。直到慕岱已经和人打起了羽毛球,才在操场围栏外的角落看见温寺。不知道什么时候挪过来的,就一个人可怜巴巴地坐在那里,手里拿着……一本书?

    没劲。

    慕岱撇撇嘴,收回视线,继续玩起来。不知道为什么,朋友们觉得少爷今天的心情格外好,不慎踩到脚都笑眯眯地说没关系,而且动作格外有劲。上次因为打球赢了慕岱被揍一顿的人见状,立即接手慕岱的对手位,打算痛痛快快地来一场。

    慕岱打得也尽兴,伴随着下课铃,他往操场外瞥了眼,却见那个位置已经空了。

    这一恍神的功夫,对面的人胜了这一局。就在他高高兴兴要笑时,却见慕岱冷冷丢了球拍,阴沉着脸朝他走来。

    谁也不知道慕岱为什么突然不高兴了,明明刚才他输还大大方方地接受了。其它人象征性地拦了几下,慕岱的拳头就重重落在对方的腹部,那人哀嚎出声,不住道歉,鼻涕眼泪流得到处都是。

    接下来和慕岱打球的人都战战兢兢,生怕自己拿到一分,直到他去休息时才纷纷松了口气。

    慕岱倒在椅子上,晒着太阳小睡了一会。风有些大,吹得他有点难受,慕岱不爽地睁开眼,却恰巧和温寺对上了目光。

    见他突然睁眼,温寺满脸惊慌,下意识转过去。偷看被人发现是件很尴尬的事情,温寺想走,却听到后方传来一声略微沙哑的声音,“站住。”

    旁边的哄闹声也停下了。

    温寺深吸一口气,转身,却发现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她的身上,她一惊,迅速低头看地面,仿佛这样那些人就看不见她一般。

    慕岱慢悠悠站起身,胳膊碰到操场围栏,身体靠上去,他与温寺的距离立刻近了一些,语气满是戏弄,“你要干嘛?”

    温寺紧紧盯着地面,一声不吭,她的唇用力抿着,手无措地揪着袖口,肉眼可见的紧张。

    慕岱弯了下眼,勾出个有些恶劣的笑,想逗一逗她,却发现温寺的眼眶不知何时泛起了红,呼吸也比刚才急促了些,仿佛他再多问一句就能哭出来。

    慕岱立刻正了神色,他眉心微蹙,意识到什么,扭头,那群人不知何时全停了下来,正眼巴巴地看着这边,目光赤裸又露骨,满是八卦之色。他挥挥手,“都离远点。”

    那些人就自动后退,直至来到一个既听不到他们谈话又能让慕岱接受的距离才停下。他们重新拿起运动器材,你来我往地玩了起来,饶是如此,那些目光还是有意无意地往慕岱那边落。

    “抬头。”慕岱稍显冷硬的声音响起,他的指尖一下下叩着肘部,骨络分明的手被光照得格外白净。

    温寺强忍着嗓子里的涩意,目光从手划到脸,然后就再也没移开。

    慕岱被她这样的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我让他们滚到一边了。”

    温寺这才发现刚刚盯着她看的人都远远地跑去玩球了,那股压迫感早已消失,她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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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微松了口气,攥紧袖口的手也放开了些。

    慕岱看见她的变化,挑起笑,声音突然变得轻轻的,“怎么突然翘课来看我了?”

    所幸那群朋友距离够远,若是让他们听到慕岱现在的音量,怕是群内立马就要炸开锅。当然,慕岱并不会管那群人怎么想。

    温寺抿了抿唇,“不是翘课,是请假。”

    都是不上课,在慕岱这里没有区别。他想动动胳膊,却突然发现靠着的围栏上全是灰,脸不由黑了黑,他僵硬地放在那,很想把这围栏打一遍再喊人来擦个干干净净。

    慕岱上半身有些麻,却硬是没动,装作没事人般问道,“既然请假了,刚刚那节课怎么又走了。”

    温寺紧张地看他几眼,不说话了。

    慕岱本来也是随便问问,他忍住拍胳膊的冲动,“怎么,找我有事?”

    “那条申请你收到了吗……”温寺小声问。

    慕岱往前靠了些,声音凉凉的,“你说呢。”

    不仅收到了,还拉黑了。

    慕岱笑了下,还在记仇,“都不记得我,还问那么冒昧的问题啊?”

    温寺嗫嚅着反驳,“我转来以后,你没上过课,所以我不知道。”

    慕岱很喜欢看温寺现在的反应:“听谁说的?”

    温寺:“他们都这样说。”

    慕岱重重哼了声,“你信他们还是信我,我当然来过。不然我怎么记得你,温寺?”

    温寺抠抠手指,不说话了。因为就算慕岱真的来上学了,温寺也不一定记得他。她在班里很少去看同学的脸,那会给她一种正在交流的错觉。

    “什么事值得你翘课来找我啊,”慕岱眼底含着笑,若是温寺仔细看,能发现里面明显的捉弄之意,“想加我好友?”

    温寺连做几个深呼吸,鼓起勇气,声音比方才大了一点,但能听出明显的颤抖,“我只是想再问……你有痔疮吗?”

    慕岱掏手机的动作顿了顿,他盯着温寺看,日光下的那双瞳色极深,不见情绪。半晌他哼笑了声,低低道,“骚扰啊?”

    温寺涨红了脸,不知该怎么答,就又不说话了。

    慕岱胳膊撑着栏杆,手指朝温寺轻轻勾了勾,一副打算小声告诉她的架势。温寺犹豫会,还是往前几步,将两人本就不远的距离拉得更近。

    温寺觉得自己的心跳又快了起来,她很想立刻跑远点,和人交流的紧迫感压得她有些喘不过气,可她还是直挺挺地站在了慕岱靠着的围栏外。

    慕岱声音比刚才还轻,眼底透出捉弄人的恶劣光芒,笑得却令人目眩神迷,“我也不知道,你要亲自来看看吗?”

    温寺怔怔地看着他,傻了一般。

    慕岱刚要得逞似的笑出来,就听温寺用唯唯诺诺的语气道,“真的可以吗?”光听语气就能感觉到话里的开心。

    还兴奋上了?慕岱的嘴角扬到一半被硬压回去,他瞪向温寺,目光恶狠狠的。

    温寺久久没等到回应,悄悄抬起头想瞅一瞅,却被慕岱凶得好似要吃人的目光吓得又低了下去。

    “温寺,”慕岱的声音在前方响起,是和方才目光不同的温柔,“刚才的问题,我回答你两个字。”

    温寺忍不住抬起头,刚刚凶狠的模样仿佛只是她的错觉,慕岱眉眼弯弯,倏地展了一个笑,然后温寺看见他的嘴动了动,真的吐出了两个字。

    “变态。”慕岱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