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寺上车后，王叔和蔼地朝她笑，“旁边的袋子里有水和零食，后面有枕头和毛毯。我们要先去接上哥哥再回家。”
温寺攥紧身前的安全带，轻声说好。
后面只有一套枕头和毯子，温寺没去动，拿过旁侧未开封的矿泉水喝了一口。
她很困，但没有睡着，盯着窗外掠过的景色发怔，直到车门被打开她才将目光收回，下意识又往里坐了坐。但她本来就已经贴到了内侧的车门上，这个动作倒显得多余起来。温寺很快反应过来，坐得越发僵硬。
旁边的座位陷下去一块，温寺只听到句低低的，“走吧。”
“好嘞，”王叔看了眼后视镜，“这次又喝多啦？”
温向文抵住额头，“不多，还认得人。”
温寺有点呼吸不上来，她继续盯着窗外转移注意力，直到身旁传来轻微的鼾声才好了些。饭店门口的旋转门投出绚丽的亮光，照进车窗内两张相似的脸。
温向文虽然是她哥，但他们已经十几年没见了，在温寺这里和陌生人并没有差别。当然，不止温向文，这个家里的大部分人，温寺都是第一次见。
一个月前她才来到家里，在此之前一直住在亲戚那。家里的人都很友好，或许可以用融洽形容她与每个人的关系，但陌生这个词同样很合适。
例如坐在旁边的温向文，他们第一次谈话便是一个月前对方的自我介绍。温寺记得那些字，但两人的距离并没有因此拉近。
她盯着车窗外看了会，直到车子再次停下才回过神。王叔将温向文喊醒，提醒他们下车。
温寺推开车门，站在边上，她沉默地等在一旁。直到温向文进去才落后几步跟上。
似乎是错觉，温向文路过时好像看了她一眼。
餐厅里准备了醒酒汤，温向文坐过去，颔首对阿姨说了谢谢。温寺低着头从他身侧走过，步子又轻又快，就在她即将穿过餐厅时被温向文喊住了。
温寺很想装没听见一走了之，却还是慢慢挪了过去。
温向文示意她坐，温寺就隔着几张座位坐了下来，紧紧盯着桌布花纹。温向文看了眼两人间的距离，没说什么，“学校发的成绩单我看了，之前的学校有教过这些课程吗？”
温寺嗫嚅，“教过。”
那就是极莱的课程偏难了，温向文大概明白了，“既然这样，我给你请几个老师，这些天先不用去学校，等你赶上进度再过去。”
温寺不想，她没吭声。
温向文看着她的表情，又问道，“你想学吗？”
温寺摇头，她的手落在桌面以下，绕紧了垂下来的桌布，不小心拽下来一点后又很快松开。
如果在这个时候桌布突然被她整个拽下来，温寺接下来几天都不会想出门了。
听到回答，温向文微不可察地皱了下眉，却还是点点头，“我知道了。没关系，你按自己的节奏来。”
温向文低头在手机屏幕上点几下，关掉了极莱公众号的成绩通知。
等再次抬起头，见温寺还坐在那盯着桌面看，他喊了声对方的名字。
温寺反应很大地抬起头，慌乱的目光撞进温向文的眼睛里。他顿了顿，还是说道，“去休息吧。”
温寺说好，她将椅子往桌底推，快步离开了这里。她的房间在二楼，卧室里有独立的卫生间，温寺只有吃饭和出门时会下楼。
手机里没有新的消息出来，温寺看着列表里那几条拒绝好友申请的通知，还是没有点下去。
第二日她醒得格外早，餐桌上只有她一个人，这让温寺安心不少。她如往常一样骑着自行车来上学，将昨天放学时发的考试试卷整整齐齐地码在桌角，上面一堆叉。
即便在这上学已经一个月了，温寺也和班里绝大多数同学不熟，她不喜欢抬头看人，所以连脸都没有认全。有人进了教室，温寺小心抬起头，和陌生的同学对上视线，她僵硬着收回视线，几次过后就只低头看书了。
今天老师讲卷子，温寺边听边发呆。课间时温寺扭过半个头，在教室里环视一周，却并没有看见慕岱的身影。
她有些失望。
不知何时，教室后面传来一阵骚动，温寺本没有注意，却在听到起哄时意识到了什么，扭过头。
慕岱来上学了。
她不认识的同学正在和对方勾肩搭背，“哥，终于舍得来听课了啊？”
慕岱拍掉他的手，“要考试了，过来参与一下。”
周围一片嘘声，“你来晚了，成绩都出来了。”
慕岱脸上不见懊恼，笑嘻嘻的，“那真是太遗憾了。”他的目光穿过围在身边的同学，和温寺遥遥对上。
慕岱勾了下唇，先一步移开视线，和旁边的人聊起来。
温寺看了一会，收回目光。
等他牛头不对马嘴地乱说一通，再看过去时便只能见到温寺的背影，慕岱哼笑一声。旁边的人聊得满头大汗，见他这样还以为自己说错了什么，却见慕岱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温寺只觉得身侧掠过一阵风，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慕岱特意绕了半圈走温寺身旁的过道。但在温寺看过去时他并没有回头。
接下来的几天，慕岱没再来过教室。温寺偶尔会在校园里看见他，对方身边总跟着一群人，众星捧月地将他围在中心，七嘴八舌叽叽喳喳。温寺一次也没敢上前，有时她能感觉到慕岱的目光落在了她身上，可他又次次路过她。宛若两人从没见过那般。
除了那晚的酒吧大冒险，他们再没有过交集。
*
温寺加了个鬼力怪神论坛，加进去的第一天，她就发了篇求助帖，大概内容是如何向神许愿。
评论区觉得她在玩抽象，现代社会了，哪来的神。一直翻到底，温寺都没有看见什么有用的建议。
正当她一筹莫展时，有个昵称为乱码的账号给她发来私信。
乱码：我知道如何求神，但不能贸然告诉你，你要展示你求神的诚心。
温寺发消息：怎么展示？
乱码：转我一百
温寺将对方发来的收款码下载，转了一百过去。
乱码过了半小时才回复，他发来一串地址：到这个地方说出你的请求就好。但神不一定理你，得再买个神签。五百。
温寺继续转钱。
乱码：神签会放在树边的塑料袋里，记得早点去，被风吹走概不负责
温寺查了下地址，发现那是隔壁市的著名公园，她退出论坛，买了周六一早的票。
公园很好找，但温寺对树的品种不太熟悉，找具体的地点花了不少功夫，终于她在一棵槐树下发现了被石头压着的塑料袋。
袋子内的纸片上写着歪歪扭扭的神签二字，但由于纸面太薄，不知被什么东西划开了一道缝，温寺展开塑料袋，发现袋子也破了。
她找到附近的小店，买了剪刀和胶带，在店外的小桌子上修补起来。老板没什么事干，收完钱凑过来看了两眼，指着那张像是随意撕下的废纸问道，“这是啥？”
温寺虽然紧张，却也有礼貌地答道，“神签。”
老板看见上面丑到爆的两个字，沉默会，“看着像假的。”
温寺用剪刀将多余的胶带剪掉，把神签弄平整，“不是假的。是我花五百在网上买的。”
老板：“……”
老板哈哈两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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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了。
温寺回到槐树下，将神签握在手中，虔诚许愿。
——我看上了一个男人。我想*他。
温寺想，慕岱是她见过的最勇敢的人。能不管不顾地在完全不熟的同学面前说出那样糟糕的话，真的好勇敢。
她好想像他一样。可她总是很胆小。她不敢主动搭话说想认识他，更不敢表白，就算喜欢也只敢来求神。
温寺双手合十，真诚地希望神能回应自己的请求。
她将神签埋在树下，坐上了回家的车。
当天晚上她收到了一条好友申请，对方自称是神。昵称也很简单，一个s。
温寺刚同意好友申请，对方的消息就发了过来。
s：按规定来讲我是不能随便加人类的。但我思考许久，实在不知道要怎么实现你的愿望，只能来问了。
s：[图片]
s：我不是很明白，请问以男人的身体构造该怎么被*
温寺将对方发来的人体图片下载，圈出部位，发给祂。
s：？？？
s：……
s：*&￥@%（&#
温寺又将网上的详细解答复制过去，甚至还发了条视频链接。
神过了整整两个小时才回复：我看明白了。你还有别的诉求吗？
温寺想了想，慢慢打字道：我希望不和别人讲话也能做到这件事。
s：可以。
温寺刚看见这条消息眼前便一黑，意识浮浮沉沉一阵后稳定下来，她无法触摸到自己的四肢，只能感觉到自己被什么东西挤着。
软软的。
窸窸窣窣的布料摩擦声响起，然后是脚步声，温寺听到一个哈欠，是慕岱的声音。
她来到了慕岱身边！
温寺紧张起来，想找地方躲，但她也不知道自己在哪里，不仅什么都看不见，更没法动。
来得太仓促了，她什么都没有准备。
开门声，流水声。慕岱似乎在洗澡。这些声音离温寺很近，仿佛她就待在慕岱身旁，紧紧贴着。
温寺听到手指蹭过皮肤的声音，压着她的东西又挤了挤，紧接着压力骤然减轻，它们似乎被人扒开了。
温热的水冲了过来。
下一秒，温寺回到了房中，她怔怔地动了动自己的四肢，有些麻。
脱离感知的最后一刻，她似乎碰到了慕岱的手指。
手机屏幕亮起，将温寺的注意力吸引过去，刚才神连续给她发了好几条消息。
s：失败了
s：只有两种可能，一，你变的东西他没有，等他有了神术自动生效。二，你们世界不允许鬼力怪神出现。这需要你排查下，如果是第二种可能，请再到同一个地方联系我。我帮你联系其它神。
s：网管要来检查了，我等会要删掉和你的联系记录，你还有什么想问的？
温寺想到方才感受到的，不太明白自己是什么，便问道：我变成了什么？
s：痔疮
神发完这两个字，所有消息便一条条在温寺眼前逐字消失，然后是好友申请、联系方式，祂什么也没留下，仿佛从未出现过。
温寺碰了碰自己的脸，上面似乎还残留着方才的触感。不过一秒她就欣然接受事实，点进消息列表，给慕岱发了一条好友申请。
这次她填了申请内容，言辞恳切中又透着拘谨。
你有痔疮吗？
直到周日晚上，温寺都没有等到慕岱的回答，在她怀疑这条好友申请被系统屏蔽从而又点了一次时，系统提示对方不允许她添加为好友。
她一搜，是被拉黑了。温寺这才安心地睡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