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下山第一天我偷了师兄的百草园 > 47. 雪域(十一)及时雨
    封栩栩皱眉,心头掠过一丝不安。

    这是……怎么回事?

    她仔细回想先前白雾生说过的话,那声音仿佛还在耳畔回荡——“只要你看着红绳,心里默念我的名字”。

    难道是因为我没盯着红绳?

    她下意识地攥紧了手腕上那根殷红的细绳,指节微微泛白。

    还是因为......我念出声了?

    封栩栩急得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她焦躁地举起胳膊,死死盯着那根红绳,仿佛要将它看出一个洞来。

    她的声音由小渐大,从试探的呢喃变成了着急的呼喊:“白雾生!白雾生!!白雾生!!!”

    凤鸣居空旷的大堂里,她的声音荡出回响,然后迅速被沉默吞没。

    芊越站在几步开外,歪着头打量着封栩栩这副模样,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她放下戒备的姿态,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怜悯和不耐:“我没空陪你玩了,我走了。”

    她话音刚落,角落里便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

    那声音不疾不徐,像是什么人从暗处悠悠然地走了出来。

    “走可以,东西留下。”

    这声音清冽如泉,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冷意。

    封栩栩循声望去,大堂东侧那根涂满朱漆的柱子后,一道修长的身影缓缓踱出。

    是白雾生。

    封栩栩只觉得鼻头一酸,眼眶倏地就红了,仿佛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失声惊呼:“白雾生!”

    芊越猛地转过身去,警惕地盯着来人,脚下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两步。

    她脸上的从容瞬间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戒备,连声音都收敛了方才的随意,变得恭敬又僵硬:“白大人,这是我与这女子的事,您何必来趟这趟浑水。”

    白雾生脚步未停,直至在封栩栩身侧站定,才淡淡道:“她是我的人。”

    此言一出,一旁的沈观惜和庄恒像是约好了似的,齐齐转过头来,目光直直地落在封栩栩身上。

    那眼神里有震惊,有探究,还有一些封栩栩不太愿意去解读的微妙含义。

    封栩栩的脸腾地一下烧了起来,一阵红一阵白,连耳根都泛了粉。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来解释,却一个字也蹦不出来。

    白雾生显然注意到了她的窘迫,他偏过头,状若无意地补了一句:“她救过我。”

    芊越转了转眼珠子,那双狡黠的眼睛飞快地将眼前的局面权衡了一遍。

    打是肯定打不过的,白雾生的修为在妖族里是出了名的深不可测。

    她咬了咬下唇,终究是不敢冒险,还是下次再找机会来取灵枢仙草吧。

    她把手里的布口袋搁在临近的一张雕花木桌上,力道不轻不重,发出一声闷响。

    “那白大人,我先告辞了。”她拱了拱手,转身便要走。

    “慢着。”

    白雾生这两个字说得轻飘飘的,却像是一道无形的绳索,牢牢绊住了芊越的脚步。

    “是你打伤的她?”

    芊越回过身,飞快地摇头,双手连摆:“不是我,她是真气紊乱才吐血的。”

    封栩栩闻言,灵机一动,伸手按住自己的胸口,眉头痛苦地蹙成一团,整个人往白雾生的方向软软地靠了过去,嗓音里带着委屈到极点的颤音:

    “大妖怪,她打我,还打了我师兄。”

    白雾生会意,眼皮都没抬一下,便右手轻轻一挥。

    宽袖掠过一道弧线,一团白雾便如离弦之箭般朝芊越那边猛冲了过去。

    芊越脸色大变,急忙施法抵挡,一道深蓝色的光芒在她身前铺开。

    可那白雾仿佛根本不在意这层屏障,它径直穿透了屏障,像是有生命一般,化为无数细小的飞虫,钻进她的口鼻之中。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凤鸣居登时被芊越的惨叫声填满,那声音尖锐刺耳,在四壁之间横冲直撞。

    芊越只觉得浑身的血液像是被冻住了一般凝滞不动,头颅里像是有无数根钢针在搅动,头痛欲裂。

    裸露在外的皮肤火辣辣的,像是被烈火灼烧,而体内五脏六腑更是奇痒难耐,仿佛有千万只虫蚁在同时啃噬。

    她双手抱住自己的头,十指深深插进发间,整个人蜷缩在地上,浑身痉挛不止。

    “白雾生!”

    芊越挣扎着抬起一张惨白的脸,额上青筋暴起,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你我同为妖族,何必......对我下这么重的手!”

    白雾生闻言,脸上的神色骤然一变。

    那张清俊的面孔上,方才的淡然被一种更深沉、更锋利的东西取代。

    他一个箭步冲上前去,一把抓住芊越的衣领,将她整个人拎了起来,声音低沉得像是从胸腔深处传来的:“谁跟你同为一族!”

    芊越被拎着悬在半空,却忽然冷笑了一声。

    芊越那双充血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白雾生,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哦,我忘了,白大人还觉得自己是个人呢。”

    白雾生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又沉了几分,像是被人一刀捅进了最深的旧伤疤里。

    他手指一松,将芊越重新扔到地上,紧接着右手又是一挥,动作比先前更凌厉了几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芊越的叫喊声陡然大了一倍,在空旷的大堂里凄厉地回荡,震得悬在梁上的灯笼似乎都微微晃动。

    封栩栩皱起了眉,内心疑云翻涌。

    什么意思?

    大妖怪以前......居然是人族吗?

    她侧过头,目光落在白雾生紧绷的侧脸上,那张脸此刻像是罩了一层寒霜,下颌线咬得死紧,眼底翻涌着她读不懂的情绪。

    那他......是怎么变成妖怪的呢?

    世间居然有能把人变成妖怪的邪术,我怎么从来没在书里看到过呢。

    芊越的叫喊声还在耳边回荡,一声比一声凄厉,封栩栩看着她在地上翻滚挣扎的模样,终究是于心不忍。

    她轻声唤道:“大妖怪,放过她吧,她并没有对我们痛下杀手,罪不至死。”

    白雾生回过头来看她,那双素来冷淡的眼睛里掠过一丝犹豫。

    他看了她片刻,那目光里有审视,有迟疑,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最终,他收回了术法。

    他难得柔下声音,像是怕惊扰了什么似的,低声道:“听你的。”

    他转过头去,对着地上的芊越冷冷开口,声音里再无半分温度:“还不快点滚。”

    芊越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发丝凌乱,她恶狠狠地看了白雾生一眼,那眼神里满是怨毒和不甘。

    然后她,又将目光移向封栩栩。

    那一眼复杂得很,有恨意,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激,还有几分困惑。

    她盯着封栩栩看了好几息,然后施法,整个人化作一道残影,消失在原地。

    白雾生弯下腰,一手托住封栩栩的后背,一手穿过她的膝弯,将她从地上轻轻抱了起来。

    他将她安置在一旁的梨花木圆凳上,动作小心得像是捧着什么易碎的东西。

    安顿好封栩栩后,他才抬手施了个法术,将庄恒和沈观惜两人也挪到了近前。

    庄恒甫一能动,便警惕地盯着白雾生:“你干什么?”

    白雾生瞥他一眼,眼神淡淡地从他身上掠过,像是在看什么无关紧要的东西。

    “还能干什么,”他的声音恢复了一贯的冷淡,“替你们疗伤。”

    他随手一挥,袖袍翻飞之间,三人周围便出现了一个半透明的小型结界,淡白色的光芒如水波般流转。

    结界之内,有一股未知的能量在缓缓流动,那力量温和而绵密,像是春日的细雨一般渗入三人的身体里,顺着周身的经络在五脏六腑间游走。

    封栩栩只觉得体内刚刚那股紊乱冲撞的真气,像一头被顺了毛的小狮子,在那股温和力量的安抚下渐渐偃旗息鼓,最终温顺地蛰伏了下来。

    那种从内而外的舒泰感,让她忍不住长舒了一口气。

    “我好像不痛了,这么神奇?”封栩栩低头摸了摸自己的胸口,又抬抬胳膊,脸上写满了惊讶。

    “挺厉害的呀,大妖怪。”

    她眉飞色舞,笑得眉眼弯弯,说着,还用肩膀撞了白雾生一下,动作自然而亲昵,像是相识多年的老友。

    白雾生被撞得微微偏了偏身子,颇有些无语地低头看了她一眼,但那眼神里没什么冷意。

    他轻轻“嗯”了一声,唇角似乎有极细微的弧度动了动,又像是风过水面,转瞬无痕。

    庄恒和沈观惜在结界中闭目盘膝,默默调息,谁也没有说话。

    封栩栩见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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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雾生难得这么温和,胆子便越发大了起来,像是一只试探着伸出爪子的小猫,开始得寸进尺起来。

    “哎,大妖怪,”她凑近了一些,压低声音,眼睛里闪烁着八卦的光芒,“坊间传闻你吃了很多妖怪和人,是不是真的啊?”

    白雾生面上的温和瞬间裂开了一条缝,取而代之的是满脸的无奈和无语。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在极力忍耐什么:“你这都是从哪听说的。”

    “话本里啊。”

    封栩栩垂下眼眸认真想了一会儿,继续道:

    “哦对,还在振兴街的说书先生那听过两次,讲得可精彩了,说书先生还模仿你打嗝呢。”

    白雾生面如土色,额角的青筋隐隐跳了几下,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真是胡说八道。”

    封栩栩见他这副吃瘪的样子,心里偷笑,趁机继续问道:“那芊越刚刚说的,你......曾经是人族,是......什么意思啊?”

    她小心翼翼地问,语气放得很轻很柔,像是在触碰一道结了痂的旧伤口。

    白雾生沉默了一瞬。

    “就是说,我并非一开始就是妖怪,”他开口,声音平缓,听不出什么情绪,“我先前,是人。”

    闻言,封栩栩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张成了一个小圆圈:

    “人?!人,还能变成妖怪啊?!”

    她实在是压不住心中的好奇,继续追问道:“那你是怎么变成妖怪的?”

    白雾生斜睨她一眼,那目光淡淡的,带着几分疏离的警告,像是在说“差不多得了”。

    “一次意外罢了。”

    他的声音不咸不淡,轻飘飘地落下来,却像是一扇沉重的门轰然关上。

    封栩栩一下子就读懂了他不想继续这个话题。

    她讪讪地笑了笑,识趣地岔开话头:“你这疗愈的功法可真厉害,能不能教教我?我也想学学这——”

    她话说到一半,脸上的笑意忽然僵住了。

    一阵强烈的眩晕毫无征兆地袭来,天地像是在眼前颠倒旋转,封栩栩头脑一阵发热,整个人摇摇欲坠,险些一头栽倒在地上。

    “师妹!”

    庄恒猛地睁开眼,从地上弹了起来,一个箭步冲过来扶住了封栩栩摇摇欲坠的身体,“你怎么了?”

    “我......我头好晕......”

    封栩栩的声音虚弱得像是被风吹散的烟,视野里的东西都蒙上了一层模糊的雾。

    庄恒的手刚一触到封栩栩裸露的手腕皮肤,指尖便传来一股异样的冰凉。

    那不是寻常人受寒时的凉意,而是一种更深层的、不似人类的低温,像是摸到了一块在冷水中浸泡了许久的玉石。

    他的心猛地一沉。

    有什么东西在他记忆中炸开,他慌忙撸起封栩栩的袖子。

    她白皙的手臂上,先前那道黑线正在缓慢地、不可逆转地向上蔓延,像是一条沉睡的蛇正缓缓苏醒,沿着她的血管向上游走。

    比起上一次见到的时候,它又长了将近一寸。

    “快到时间了,”庄恒的声音发紧,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你得赶快拿到第三颗药。”

    封栩栩愣了愣,随即差点背过气去。

    她怎么能把这事给忘了,明日就是第三个月了。

    吃不上第三颗药,她就得变成冰冰凉凉的小蛇,再也变不回人了。

    “可是......”封栩栩的声音断断续续,嘴唇已经开始泛白,她拼命地眨着眼睛,试图驱散眼前的重重虚影,“我们上哪去......找那个养蛇怪人啊。”

    就在此时,大堂那扇厚重的木门被一股大力从外面猛地冲开,两扇门板狠狠撞在两侧的墙上,发出一声震耳的巨响。

    门轴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连带着墙皮都簌簌地掉下来几块。

    凉风裹着院中枯叶呼啸而入,一道高大的黑色身影逆着阳光站在门口,脚下的影子在地砖上拖出长长的一条。

    “不用找了,”那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股笃定的从容,“我人已经在这了。”

    众人循声偏头看去,来人一身黑衣如墨,宽大的斗篷在风中猎猎作响,正是许久不见的厉风庸。

    他缓缓踏入堂中,靴底踩在木质地板上发出细碎的声响,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最后,定在了封栩栩苍白的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