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第一缕日光刚刚爬上屋檐,沿街的小贩早早起来摆起了摊,叫卖声不绝于耳。
老李家的包子铺生意一向红火,今天的客人更是格外的多,几乎要忙不过来。
落月楼即将有盛事,包子铺里的客人纷纷讨论此事。
路人甲:“落月楼是滇城最有名的青楼,而落月楼最有名的,就是溯雪,惊鸿,季嫣三位花魁了。”
路人乙:“不过青楼这种地方嘛,美人才女应有尽有层出不穷,再过几天就是新一届花魁大典了,鹿死谁手还不得知晓呢。”
路人丙:“就是,我看那卢雪,就很是不错啊。”
彼时,茶前饭后,永安街上一半人都在讨论这开年盛事。
男人们想着一睹花魁芳容,女人们想着怎么把相公子女好好关在家中。
粉衣少女从面前的碗里抬起头,眨着眼睛问道:
“师兄难道不好奇这花魁大典?”
对面那被她唤作师兄的男子闻言皱了下眉,有些不耐地批评道:
“吃你的饭,那么多话。”
“噢。”
封栩栩不满地嘟起嘴,低头喝粥。
她心里起了念头,喝个粥也喝得心不在焉起来。
她眼睛滴溜溜转了两圈,突然又抬起头,娇嗔地叫了面前的男子一句:
“师兄~~”
庄恒头也没抬,不容置喙地回道:
“闭嘴。”
“噢。”
封栩栩不满地应了一声,又开始小口小口地嘬着面前的粥。
庄恒看她这个样子,又有点于心不忍了。
他想了想,重新组织了下语言,尽量温和地解释道:
“以后青楼这种地方不许去,你一个女孩子家,天天出入青楼像什么样子。”
“可是我是用的师兄的脸呀。”
闻言,封栩栩小声嘟囔一句。
庄恒一听,好不容易憋出的一丝体恤转眼被气愤取代。
“你还敢败坏我的名声。”
庄恒顺手揪起封栩栩的一小撮头发,恶狠狠道:
“你知道青楼里都是些什么人吗?你一个女孩子,万一......”
他没用多大力气,揪得不疼,封栩栩还能心平气和地跟他对话。
“万一?”
封栩栩重复了一下他那段话的最后两个字,想听听庄恒要说什么。
庄恒抬眸看她,不知道应不应该继续说下去。
师妹未经人事,若我真的一语成谶......
“罢了,我看着你便是。”
他自顾自地嘟囔一句,然后松开封栩栩的刘海,语气柔和了很多。
封栩栩一听他又要看着自己,瞬间也没了问下去的心情了。
她重新低下头,小口小口地喝着粥,今日的八宝粥,怎么一点都不甜。
————
凤鸣居。
庄恒吃完早点就神神秘秘地说有要事,然后就不见了,让封栩栩自己回去。
封栩栩慢慢悠悠的走回家,一推开凤鸣居的大门,便看到大厅中央坐着一个人。
她定睛一看,那人,原来是耷拉着一张死人脸的莫烟启。
莫烟启一抬眸,见是封栩栩进来,立马冷冰冰地质问道:
“忘了昨晚答应我的事了?”
封栩栩见坐在大堂的人是莫烟启,有些不明所以,抬手摸了摸脑袋。
又想起他刚刚说什么昨晚的事,封栩栩迷茫地眨了眨眼睛,开始回想昨晚发生的事。
昨晚?
昨晚发生太多事了一时还真有点想不起来,昨晚......
噢,对了,好像是答应莫烟启给他做丫鬟来着。
害,不就是做丫鬟嘛,多大点事。
“哦,我想起来了不就说做丫鬟嘛。”
封栩栩走近莫烟启,自顾自在他对面的凳子上坐下。
虽然好像是她理亏,但封栩栩觉得那时候自己是被逼无奈,所以此时她面对莫烟启丝毫不觉得理亏。
她淡定地说道:“不过呢,回来之后我左思右想,还是不明白我为什么要给你做丫鬟呢。”
莫烟启也不气她出尔反尔,淡定地接她的话:
“比如说,为了保守你的秘密。”
“我的秘密?我有什么秘密?”
封栩栩不解,昨夜,自己有露出什么破绽吗?
“你的脸。”
莫烟启也不同她多绕弯子,一针见血地指出关键之处。
我的脸?
就因为我会易容?
这天下间会易容的人也不在少数,我不过扮了你喜欢的丫头一次而已,能有什么把柄在你手里。
这样想着,封栩栩底气也足了很多。
她装腔作势地答道:
“若是莫大公子觉得人/皮/面/具是秘密的话,那就尽管去宣扬,正好也为我招揽招揽生意。”
莫烟启摇了摇头,适时打断她:
“不不不,你怕是没有听懂我的意思,我指的是你那张可以随意易容的脸。”
她很有可能根本就不是用了人/皮/面/具,那日自己细细端详过她的侧脸,并没有贴着人/皮/面/具的痕迹。
莫烟启若有所思地沉吟道,“若是世人知道还有这种邪术,不知道会不会争相请封姑娘去做客呢?”
说完这句,莫烟启抬眸,细细打量着封栩栩,等着她下一步的动作。
封栩栩一听他说自己修炼邪术,立马不高兴了:
“什么邪术,我这是......”
她适时住口,把将脱口的话压了下去。
师父说尽量不要让凡人知道我们修行之人的秘密,我可不能说漏了嘴。
不过这个莫烟启还真是无知。
什么邪术,胡说八道,这可是师父教我的仙术!
而且我也不单单是可以变脸,我的幻术,可不单单是如此。
不过,这件事居然被他知道了,究竟是哪里出了差错呢?
“嗯?是什么?”
莫烟启见她说了一半欲言又止,心下有些发痒,便出声询问,想听下文。
其实莫烟启刚刚也只是推测,可很显然,他的推测是对的。
没有痕迹的人/皮/面/具,很有可能是一种术法。
封栩栩站起身来,冲莫烟启摆摆手,敷衍道:
“罢了,你最好信守承诺。我做你的丫鬟,你便替我保守秘密。”
————
凤鸣居今日来了一位奇怪的客人。
那是一个年过花甲的老妪。
她的脸上涂着厚厚的脂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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眉毛画的很长很浓,眼睛四周也画得红红的,嘴唇还涂了最艳的血红色口脂,怎么看怎么一股子风尘味。
加之这本是一张年迈老人的脸,与这妆容很不相称,看着很是诡异。
她身着一身云纹绉纱袍,腰间别着一块流云百福玉佩,衣着算得上光鲜。
“店家,我要一碗云片粥。”
老妇人步履蹒跚地走到一张桌子前坐下,血红的嘴嗫嚅了几句,诡异异常。
这位奶奶......怎么打扮得如此奇怪?
而且,我这里也不是酒楼呀。
封栩栩看了老妇人一会儿,看着她单薄的身影,封栩栩实在不忍心告诉她这里不是客栈也不是酒楼。
她从二楼走了下来,热情地招待道:“好嘞,您稍等。”
“师妹,我回来啦!”
庄恒提着杏仁佛手和凤尾鱼翅刚刚走进凤鸣居的大门,又被封栩栩打发去买粥。
封栩栩冲到庄恒面前,一边把他往外推一边吩咐道:“你先别回来,你再去买一碗云片粥。”
封栩栩关上门,殷勤地冲着老妇人一路小跑过去,在老妇人面前坐下,温声道:“奶奶您稍等,云片粥这就来。”
老妇人笑笑,血红的嘴角一扯,衬得原本就很诡异的脸更加诡异。
被这一看,封栩栩有些不适地动动身子。
她尴尬地冲老妇人笑笑,突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了。
她看着老妇人诡异的妆容,不禁下意识揣度起来,这位奶奶是做什么的?
难道是,卖脂粉的?
这时候,老妇人开口了:
“姑娘,你这里人少,我可以经常过来吗?”
她的声音不大不小,隐隐能听到不太明显的颤抖。
她好像,很紧张,甚至,有点害怕?
封栩栩心下一颤,开始一边同情老妇人一边自责。
是啊,打扮成这样,我一个久居山上的人都觉得奇怪,在俗世之人眼中一定更觉得奇怪吧。
这些年来,这位奶奶怕是也是受了不少白眼和嫌弃。
真是可怜啊。
封栩栩看了老妇人半晌,终是不忍,没有点明凤鸣居不是酒楼。
她笑吟吟地答了一句:
“当然可以。”
她随口接着问道,“奶奶,您住在哪里呀。”
封栩栩把手肘放在桌子上,双手撑着头,甜甜地冲着老妇人笑着。
老妇人听到封栩栩的回答这才松了口气,礼貌地冲她笑笑,答道:
“西街,落月楼。”
闻言,封栩栩甜甜的笑霎时间僵在了脸上。
?!
西街落月楼?
那不是......今天早上大家都在议论的青楼吗?
好好的老人家怎么会在那种地方打杂,怕不是为生活所迫。
啊,真是太可怜了。
封栩栩更加同情这个老奶奶了,她殷勤地站起来,走到老奶奶身侧,温声道:
“奶奶,在落月楼打杂太辛苦,您不如来我这里,那里给你多少工钱,我给你双倍。”
封栩栩诚挚地邀请道。
谁知,老妇人却突然抬头,说了句震撼封栩栩全家的话:
“姑娘,你误会了,我不是打杂的,我是个风尘中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