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庄恒脸上的肌肉微微抽动,眼神中的光明灭闪烁,脸上呈现出了死灰一般的神色。

    许久,他艰难地咽了咽口水,用封栩栩的声音低声询问道:

    “我可以拒绝吗?”

    腔调里,是说不出的干涩勉强。

    这都什么事啊,待我脱身必好好教训那个丫头一顿。

    田纪的眼神慢慢往庄恒的方向飘过去,在他微微抽动的嘴角上顿了一下,随后他轻飘飘地说了一句:

    “可以。”

    接着,田纪踱了几步,背过身去,正好挡住庄恒面前的光源。

    他冷战一身,从牙缝里冷冷地抛出几个字,“那就用你的命抵吧。”

    巨大的阴影投射下来,他的身形挺拔高大,像是座巍峨的山一般堵在庄恒心头。

    生死面前,庄恒突然觉得,节操好像也不是那么重要了。

    “世子爷我觉得我还可以再考虑一下!”

    庄恒急忙改口道。

    他对着田纪的背影挤出一个大大的假笑,神色却越发黯淡下来。

    栩栩这丫头到底是对他做了什么,竟然让这人萌生出纳她为妾的想法。

    不行,无论如何都要打消他这个念头!

    “相公~~~好相公~~~你先把人家放开嘛,人家都手好疼啊。”

    他模仿着封栩栩的声音,又刻意掐了掐嗓子,尽量让声音娇媚撩人。

    田纪闻声,见庄恒开始迎合自己了,不免开始心情大好。

    他也不回头,故意背对着庄恒,掩盖面上的笑意。

    田纪轻笑一声,继续无情地宣布道:

    “那庄姑娘准备准备,择日不如撞日,我看明日就是个吉日。”

    田纪背庄恒而立,语气凉薄,辨不出喜怒。

    反正自己只是想作弄作弄这个女人,也不是真心想娶她。还是万事从速,以免节外生枝。

    明......明日?!

    这么着急?

    也好,正好我也不想在此多耽搁时日。

    庄恒眼神一凛,心中已然有了计划,便继续掐着嗓子撒娇道:

    “那世子爷还不放开人家,我也好准备准备。”

    准备准备,把你打成残废。

    田纪笑了笑,好像知道庄恒的心思一般,立马驳了庄恒的请求:

    “不急,庄姑娘性格泼辣,还是捆着冷静些好,也可爱得多。”

    田纪见目的达成,也没必要在这待着了,就整了整衣袖,往门边走了过去。

    田纪拉开房门,像是突然想起来什么一样,回过头来不忘假意问候:

    “那娘子好好休息,我就先告辞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眉眼带笑,还特地强调了娘子二字,一副心情大好的样子。

    这一幕结结实实落入庄恒眼中,气得他血气上涌,差点一口气上不来。

    不行,可不能让他就这么走了,他走了那我可怎么办?

    这铁链不知是什么材质所做,我居然挣不来。若是他明日直接把我绑到床上,我可不好施展。

    “相公,相公你别走啊!”

    庄恒急得掐着嗓子大喊,但也无济于事,田纪头也不回地就走了。

    屋内的最后一丝阳光被掠夺,屋外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

    他就这么走了?

    “相公?”

    田纪试探性地喊了一句,可这句话一落入湿冷的空气里,便没了回音。

    行吧,还真的走了。

    庄恒无力地瘫在椅子上,心力交瘁。

    他转了转眼珠,认真在脑海中排查排查这个时候可能并且有本事来救自己的的人。

    师妹,惊鸿姑娘,宋钰,净空大师,岑欢......

    师妹?

    不可能不可能,她最不靠谱。

    他从脑子里划掉封栩栩的名字,又从头开始数,可是数到第八遍的时候又停在她的名字上了。

    庄恒顿觉十分头疼,却又不得不接受这个事实:

    师妹真的是此时此刻唯一有可能来救他的人了。

    其他人根本就发现不了他有危险,只有朝夕相处的师妹可能会觉得他失踪时间太久有些奇怪。

    这个时候,他也只能祈祷师妹主动想起自己了。

    可是她向来对自己师兄的武功十分自信,什么时候担心过我有危险啊!

    我武功不错,这么多年来一向都是我保护她,她自然觉得我武功高强不会有危险,又怎么会平白无故担心起我的安危呢。

    想到这里,庄恒脖颈突然没了力气。他脸色一白,头重重地向后倒了下去。

    他无力地眨了眨眼睛,空洞的眼神直直地戳着屋顶,恨不得把屋顶戳出一个洞来。

    忽然,他深深地吸了一大口气,冲着房梁大喊一声——

    “救命啊——”

    ————

    入夜,黑暗一点一点蚕食光亮,有风从窗户的缝隙间吹了进来。

    莫烟启偏头看向寒气袭来的地方,起身关上窗户,把寒气挡在屋外,又蓄起烛火。

    屋内的景象渐渐明朗起来,烛光摇曳,映得榻上封栩栩那张惨淡无奈的脸更加惨白。

    莫烟启做完这一切后,走回桌前坐下,继续打量着坐在床榻上的封栩栩。

    他的脸上没有太多表情,眼神也意味不明,封栩栩看不懂。

    终是受不住这般打量,封栩栩忍不住开口质问道:“你到底还要看我看到什么时候啊?”

    封栩栩不太高兴。

    不对,是很不高兴,超级不高兴。

    本以为能碰上什么好玩的事,结果这个莫烟启木讷寡言,一直一言不发,好生无趣。

    从晌午到现在,这厮把那多嘴的小屁孩赶走后,点了我的穴把我放在床榻上,就一直坐在对面看着我。

    而且更过分的还是,他还一直一直不说话!

    我都怀疑他是想闷死我,以泄私愤。

    而且,老是这么坐着,被点了穴道还不能动弹,好累啊感觉我全身都僵硬了。

    封栩栩不开口莫烟启也一言不发,一开口莫烟启竟慢慢站起来走近封栩栩了。

    ?!

    他突然过来要干什么?

    打我?

    杀人灭口?

    还是......要轻薄我?

    他这个人向来轻浮,上次见面也屡次调戏于我,这次怕是也......

    想到这,封栩栩不禁心中小鹿狂跳,渐渐红了脸庞。

    我竟会有这种想法,怕是......

    疯了吧!!

    莫烟启走到封栩栩面前停下,弯下身子,继续凑近仔细打量她。

    你到底要干嘛啊!

    见莫烟启靠得越来越近,封栩栩紧张地闭紧眼睛,对方却半晌没有动作。

    突然,莫烟启抬手解开封栩栩的穴道。

    这一下实在太突然,封栩栩没来得及反应,加之僵坐了太久,身子已经很累了。

    刚一解禁,封栩栩便身子一软,向后倒去。

    莫烟启见她倒了下去,欲抬手拉住她,却被慌忙中的封栩栩一把抓住袖口。

    他一时间来不及使力,就被封栩栩硬生生拽了下去。

    封栩栩摔在榻上,莫烟启摔在封栩栩身上。

    ?!

    封栩栩忽闪着杏眼,看着近在咫尺的俊脸,暗自咽了咽口水。

    哼,莫烟启这个坏人,果然是想轻薄我!

    封栩栩如是想着,气愤地抬眼怒视莫烟启,却见后者正一脸复杂地看着自己。

    莫烟启轻轻瞄了一眼被她揪着的袖口,暗示她谁才是真正的凶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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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封栩栩的怨气,在自己的视线落于莫烟启刚刚看向之处时,一秒消散,转而被一种巨大的尴尬感取代。

    诶?

    是这样吗?

    是我抓着人家吗?

    封栩栩又看了看莫烟启的手脚,丝毫找不出他动手动脚的证据。

    呃,好像确实是他说的那样......

    封栩栩尴尬地眨眨眼睛,偷偷松开莫烟启的袖口,转而慢慢把手放在胸前,一副戒备的神色。

    “谢谢二少爷,嘻——”

    封栩栩峨眉轻弯,对着莫烟启挤出一个大大的假笑。

    莫烟启倏地贴近封栩栩,盯着她一字一句道:“这倒不必,肉偿吧。”

    莫烟启深深地望着她,目光灼热滚烫。

    肉偿?!

    是我想的那个肉偿吗?

    封栩栩想到此处,杏眸惊恐地不断放大,胸前的胳膊也下意识越搂越紧。

    莫烟启见她这幅样子,轻笑一声,补充道:“把你的肉割下来,喂我的鹰。”

    “二少爷。”

    正当这时,诉尤推开门走了进来。

    她刚一抬头,就看到床榻上的封栩栩,和趴在封栩栩身上的莫烟启。

    眼前的一幕深深震惊了诉尤,她愣在门口,一时间没了动作。

    ?!

    这女人是谁?

    她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我服侍二少爷这么久了,二少爷向来不近女色,怎么会......

    而且那女子双手环胸,难道是二少爷......

    不!

    这不可能!

    诉尤端着茶水愣在门口,一时忘了反应。

    “怎么不敲门就进来了?”

    莫烟启听到开门声,没有抬头,依旧保持着原来的姿势看着封栩栩,缓缓说道。

    他平日里对下人很严,还没人敢这么没规矩,何况这次诉尤还坏了自己的好事,他是断断不会给她好脸色的。

    啊被人看到了!

    起来啊起来啊!

    封栩栩整张脸登时涨得通红,很是尴尬地用力推了推莫烟启的胸膛,对方却纹丝不动。

    诉尤站在原地,神色有些落寞。

    为什么不敲门就进来?

    风右说二少爷让我入夜到他房间,而且让我一定要一个人去,我还以为......

    还以为少爷终于明白我的心意了。

    可怎知,居然会遇上这种状况。

    “二少爷赎罪,奴婢,奴婢这就出去。”

    终是训练有素的侍女,诉尤很快收敛起眸中情绪,转过身去匆匆退出莫烟启的卧房。

    “等等。”

    听到身后人的命令,诉尤赶紧停住步子,回过身子恭敬地行礼,温声询问道:

    “二少爷还有何吩咐?”

    这时,莫烟启才慢慢从封栩栩身上站起身来,顺便理了理袖口。

    身上一轻,封栩栩赶忙爬了起来,小心翼翼地躲在莫烟启身后。

    封栩栩微微探头观察着莫烟启的神色,却见他毫无表情。

    封栩栩不禁感叹,莫烟启对待心上人居然这般冷淡,果然不是什么善茬。

    封栩栩心想。

    “诉尤,以后她就是我的贴身丫鬟了。我的饮食起居,由她负责。”

    莫烟启一边说话,一边小心地整理衣袖,自始至终都没有看过诉尤一眼。

    封栩栩:???

    丫......丫鬟?

    这种误会你不跟她解释,居然在这编什么以后我是你的贴身丫鬟这种瞎话。

    莫非是她怎么惹了你不高兴,你故意气她,拿我当挡箭牌?

    小心你傲娇一时爽,追妻火葬场啊。

    等等,不对,我不会也是你们play的一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