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死对头又在热演 > 20. 梅柿之约
    说了半截,陆停漪就后悔了。

    她和唐临冬僵成这样,责任全在于她,不该迁怒在任何人身上。

    “呲啦”一声,祭台上那半根红烛烧完了。

    她掂着袖中的红烛,算上先前攒的,足有六根了。随着手里的红烛越多,她越发觉得增进气血迫在眉睫。

    尽管理智让她不要迁怒,但面对百里争流时,仍不想给一点好脸。

    他凤眼微睁,闪过一丝茫然和委屈。

    “因为我?我做什么了?”他掂了掂水囊,“我先前只是去接水而已。”

    陆停漪这才看清,他手中有三个水囊。

    “你做什么!”她忙起身,抢过自己的水囊,“怎么不事先问问我?我里面装的是盐渍梅子水!”

    抿了一口,她皱着眉:“味道果然淡了,又酸又涩,我还得重新泡……”

    说着,她朝栓马处走去,经过百里争流身边时,听到一句:“你还爱喝这个。”

    他的声音轻得像叹息,她险些没听清。

    那股无名火,又蹿了上来。

    “我当然爱喝。”她冷笑了声,“从小到大,我喜欢的东西,就没变过,不会因为谁改变的。”

    气哼哼打开马褡子,她从里面取出了油纸包,估算了分量后,将糖和盐渍梅子干塞进水囊里。

    今夜翻出了太多旧账,小时候的回忆像水开时的咕嘟泡泡,一个接一个挡不住。

    从前他会站在后面偷瞄,因为她泡的盐渍梅子水,酸甜咸拿捏得刚刚好。

    她朝后面瞥去时,他仍站在篝火后面,火光给他的侧脸和黑衣,镀了层边,多了份柔和,很像小时候的模样。

    她想起两人第一次见面,那日她握着父亲的手,走进江东王府。他也是这样,长相冷冷的,看过来时又很温和。

    父亲轻轻拍了拍她的脑袋:“来,和世子殿下问好。”

    她有几分怕生,缩在躲在父亲身后,不肯出来,只伸出小半截脸偷瞄,柿子……点心?好好的人,怎么成点心啦?

    小时的百里争流极为秀美,一双凤眼偏圆上挑,水墨画似的黑白分明,鼻子窄小精致,说起话来唇红齿白。

    父亲又拉着她打招呼,陆停漪拍拍胸脯,说道:“柿子点心,一起玩吧。我不会吃掉你——我怪喜欢你的。”

    一旁的父亲哭笑不得:“停漪啊,你这又好吃又好色的,往后可怎么办哪。”

    “又好吃,又好色?”她仰头,“爹,你是在夸我吗?”

    父亲哈哈大笑,百里争流的耳朵尖也红透了,顾不上再矜持了,磕磕绊绊和她打了招呼。

    陆停漪得意地眯起眼睛,她还没笨蛋到听了两次都不明白“柿子点心”的意思,只是太清楚怎么卖乖套近乎。

    她满以为和百里争流打好交道很简单,不成想他根本不吃她这一套,又或者说,他把自己得一天安排得满满当当,上午去演武场,日间午休,下午到书房,日落后早早睡下,根本没空搭理她。

    陆停漪见他刻苦用功的样子,内心也有些羞愧,尤其在百里争流捧着书时,她总会想到自己连一个字也不会认识。

    可转念又想到,母亲说他们这个年纪的小孩,最该无忧无虑疯玩,又很快把自愧不如抛到脑后。

    百里争流总是步履匆匆,专注于手头的事情,和她说话时,也总是一本正经的,问些“在府里住得怎样,有什么不便尽管找我”之类老成的问题。

    陆停漪仍然愿意贴着他,她从未被他的疏远和冷淡打败,风雨无阻地做他的小尾巴。

    百里争流去演武场时,她就蹲在一旁,从不打扰,摆弄着父亲给她雕的桃木剑,怕伤到她,父亲刻意把剑身削得粗粗笨笨的,但丝毫不影响她的耍弄。

    玩累了,她就坐在树下,看地上的小虫子爬来爬去。

    等百里争流练完,她会捧着水囊凑上前:“我娘说,出完汗后,喝点咸咸甜甜的盐渍梅子水正好,我泡的可好了,我娘都比不过我……”

    他会认真道谢,却从不接过水囊。

    百里争流去书房时,她也搬了凳子,坐在桌案的一角,手攥着笔,画些自己都看不懂的东西。

    夫子讲课的声音没有起伏,很快她就听困了,睡醒时,嘴角挂着口水,脸上也总是枕出墨水印子。

    屋内空无一人,百里争流早就离开了。

    窗外是黄昏,在这时醒来,一抬头,就能看到带着血色的晚霞,很美,她却想逃。

    直到很多年后,陆停漪才想明白,哪怕她尽力无视寄人篱下的落寞,但在某些瞬间,她依然无法掩盖。

    但她不会孤寂太久,很快会有人敲门:“陆姑娘,殿下叫你用晚膳。”

    陆停漪没问过,但她却知道,百里争流不叫醒她是刻意的,但不是想丢下她,而是想让她多睡一会。

    演武场上,他时不时偷看过来的样子,盯着水囊时,抬起的手指……她都看在眼里,知道百里争流不是纯粹的冷漠,他只是……停不下来,他不知道怎么停下来。

    每当这时,陆停漪就会想到父母的话,在没见面前,她就知道百里争流是个不省心的孩子了。

    “素素又给我来信了,争流真让人头疼。”母亲苦着脸,“这才几岁,整天给自己搞得那么累,她这个做娘亲的也劝不住。”

    父亲皱眉:“百里越这个做爹的,也不管管吗?”

    “管了啊,谁说都没用,争流想尽快狩猎……”

    所以,在来到江东王府寄居前,父亲千叮咛万嘱咐,让她能带着百里争流多玩一玩。

    她遵守和父亲的约定,哪怕每天碰一鼻子灰,也没放弃靠近他。

    用过晚膳后,陆停漪慢吞吞回房,但还是撞上了她不想见到的人。

    是几个聚在一起闲聊的侍女。

    江东王夫妇经常在外狩猎,百里争流也是个大忙人,一群闲人凑在一起,总是东家长李家短地瞎扯。

    寄居后,陆停漪不可避免成了谈资。

    “陆主队那女儿,每次来都住一两个月,到底什么时候是个头?”有一个先抱怨起来,“本来只要照顾世子,如今还得伺候她。”

    “啧,她爹忙着狩猎,瘸腿的娘得照顾那个得病的儿子,哪里还顾得上她?”

    “她倒是聪明,每天都贴着世子,脸皮可真厚……”

    又是这些话,从她来到第一天起,就翻来覆去讲,也不嫌烦。

    但她们有一点说对了,她就是有意贴着百里争流,要不然,她就会被她们使唤做女红,她才不乐意呢。

    轻手轻脚转过身,陆停漪想溜走,有个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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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尖的却看到了她,嚷嚷了起来:“停漪,怎么躲在一旁偷听呢!”

    马上有人哄笑:“你都听见了?我们说的厚脸皮,你知道是什么意思吗?”

    她们脸上挂着得意和窃笑,不说些什么,一定是不会放她走了。

    “我知道。”陆停漪揪起脸皮,扯出一个笑,“是这个意思。”

    见几人笑得前仰后合,她才放下手,正要往前走时,她们不知看到了什么,笑容僵住了,露出惊恐的神色。

    她转身看过去,百里争流站在不远处,他瞪着眼,抿起唇,目光先是刮过那几人,又砸到她身上。

    他生气了。

    陆停漪很茫然,忘了自己是怎么回房的,只记得脸颊有些疼。

    早上醒来时,她仍泡了盐渍梅子水,去演武场陪百里争流,正蹲着看地上的小虫子时,眼前暗了下来。

    “那几个人,我已经罚过了。”百里争流站在她面前,“若是再有人怠慢,你就赶紧来找我。”

    她愣了很久才开口:“昨天你生气,是因为有人欺负我?”

    “唔、算是吧。来者是客,怎么能让你受委屈。”百里争流避开她的眼神,“你也是,被欺负了怎么不说?还在哪里傻笑。”

    她低头沉默,小虫子都被吓跑了,过了一会,才轻轻开口:“我怕给人添麻烦。”

    “谁会嫌你麻烦?”

    这话牵出了很多情绪,她不愿意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不知过了多久,百里争流才叹了口气:“你想哭就哭吧,至少在我面前,你不用装得很懂事。”

    陆停漪才发觉自己眼前模糊,他的话凿开一道口子,泪水啪嗒啪嗒掉落。

    不知哭了多久,百里争流一直陪着她。

    抹掉脸上的眼泪后,陆停漪才觉得难为情,偷偷瞥了一眼,他在旁边坐着,木刀靠在胸前。

    睫毛颤了颤,她开口:“你也不用那么懂事,你爹娘和我爹娘,都很担心你,让我来陪你玩呢。”

    “可是,我想尽快狩猎。这样我们的爹娘,就能早日回家了。”他的眼睛里,晃着枝叶切碎的光影,像盛满了泪水。

    “原来你是想爹娘了。”

    百里争流的耳朵尖蹭地红了:“我……”

    “得了,想爹娘有什么不能承认的,我也想我爹娘。”陆停漪咬着指甲,“你把自己累死都没用,进狩猎队至少要十三岁。而且……”

    “什么?”

    她幽幽说道:“而且小时候累狠了,以后会长不高。”

    陆停漪第一次在百里争流脸上,看到了生动的惊恐,她捂着肚子笑起来,把水囊丢过去:“今日就歇着吧。”

    他犹豫片刻,说道:“来而不往非礼也,我请你吃……真正的柿子点心。”

    两人在凉亭坐下,她咬着柿饼,他喝着盐渍梅子水。

    那是他们的第一个约定,每年百里争流都会送她柿饼,只喝她泡的盐渍梅子水。

    将水囊塞回马褡子,陆停漪撇撇嘴,要不是她,百里争流肯定是个小矮子。

    “陆停漪。”

    这声音贴着后背,她吓得心怦怦跳,回身瞪了一眼:“做什么?”

    “也许是我想多了……”百里争流揉着眉心,“你和唐临冬吵架,是不是又和我有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