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心上人有点陌生怎么办? > 3. 寻人之画
    色鬼,商叙是头一回撞上。

    商叙怄得紧咬牙关,目光死死盯着女鬼那张难以窥清的脸庞,半晌才见她将脑袋抬起来。

    被莫名其妙亲了一口,商叙也顾不得什么对邪祟的忌惮,竟不知不觉与女鬼近在咫尺,铁了心要看清她的脸。

    不巧西窗被轻叩,有道声音在外喊:“小娘子?”

    纪知宜低垂的眼睛眨了眨,很是留恋地再看了眼画卷,旋即仔细将画卷折入画筒,应了声,“没事,我起身饮茶。”

    画卷闭,一阵女儿家的香气奔袭而来,商叙两眼一黑,什么都不知道了。

    是夜,长安城里渐渐静下来,一团夜雾凝聚,风急凛冽。

    幽州蓟县的北朔都督府里,也陡然起了一阵寒风,激得打盹的梦溪一个猛子栽倒在地上,刚好听见正室里传来轻浅的动静。

    梦溪忙站了起来,“世子醒了?”

    “进来。”

    梦溪忙推门而入。

    外院昏暗一片,屋内却亮堂,丝丝冷冽的风跟着梦溪一并进来,慢悠悠吹进里间,撩动了青色隔帘。

    年轻人坐在矮榻上,散漫不羁地屈起一膝,细细去看,凌厉而深邃的眼眸隐约含着惊愕之色,光洁的额上也汨着汗珠,顺着高挺而窄的鼻梁一滑,滴落竹青色的衣裳上。

    微敞的衣襟外挂了一串银制璎珞,璎珞下端坠了十来个小铃铛。

    这铃铛被方才那阵风吹响,震得商叙躁意横起,两三下摘了璎珞狠掷在案几上,“吵死了!”

    梦溪大惊,“世子这是做什么?这璎珞是求真大师所制,为的就是辟邪啊,世子为何将璎珞取......”

    话音未落,梦溪蓦然抬头看着商叙,细观他的脸色,方察觉出一丝不对劲。

    梦溪不禁失声道:“世子又梦魇了?”

    不待梦溪说完,屋外伺候的家仆闻言忙急步往外走,想来是要将主子的动静禀给谁。

    商叙冷眼扫向梦溪,起身下榻胡乱洗了把脸,双掌撑在木架两端,正巧身前一面铜镜,映出了他此刻的阴沉脸色。

    水珠顺着下颌往衣领里淌,商叙浑然不觉,自顾盯着镜内自己的脸。

    静了片刻,他又妥协而认命地将手伸出,“拿来,我重新戴上。”

    梦溪忙取来璎珞。

    商叙听着铃铛声,将璎珞往脖子上套,一边死死盯着镜中的脸。

    吻倒是其次,醒来他也回过神了,不过是梦,女鬼作祟罢了,只要他道心稳定,便不畏她如何作乱。

    只是有一事尚且难明,女鬼既入他的梦,既是冲他而来,为何那画中模样与他现在大相径庭?

    难不成,女鬼未卜先知,能预见数年后他是何模样?

    商叙低头环视自己,因在外祖家跟随舅舅习武,臂膀不说格外粗壮,却也结实有力,怎会落得那般病秧子的下场?

    思来想去,商叙断定女鬼在造梦,定是个阴险狡诈的陷阱,引着他往里闯。想及此处,商叙眼底蕴上凉意,冷笑一声。

    先前去报信的仆从速度极快,老媪匆匆忙忙带婢女而来,候在庭院里喊道:“世子,老夫人听说你又做梦了,很是忧心。”

    商叙暗瞪梦溪一眼,压低了嗓音:“叫你管不住嘴,惊动了阿婆,她若急得病了,等我回来拿你问罪!”

    言罢,自顾跨步走了出去。

    平王妃姓叙,祖上历代盘踞幽州蓟县镇守。

    传到叙老太爷这一辈时,圣人戏言“得蓟县叙氏可安邦定国”,后来便为次子,也就是当年还未封王的二殿下商舟求娶叙家三娘子叙茵。

    此后叙家成为皇亲国戚,愈发觉得肩负重任,后来叙老太爷离世,到如今的都督叙平掌家,一大家子并未分家,都随叙老夫人住在蓟县。

    叙老夫人宠女,可平王妃远在长安,爱屋及乌,这十二分的急切便落在商叙头上。

    商叙赶至松鹤园时,叙老夫人正拄着拐站在门口处张望,显然是被仆从的传话吓住,见到外孙忙上前打量,“如何?可有哪里不适?”

    少年摆了摆手,故意做了个鬼脸,“您瞧瞧,我哪里有问题?不过是个梦,还吓不着我,我都多大了,您怕什么?”

    叙老夫人却是不信,“既是个普通的梦,何故将你师父赠你的璎珞砸了?”

    “这......”商叙语噎,面皮有些薄,不好与外祖母交代自己是因那女鬼的吻而恼羞成怒。

    顿了顿,他拢着叙老夫人的肩头往屋内走,嘴上把话岔开:

    “既然咱们都睡不着,干脆好好说会儿话,阿婆,您......”

    变故突袭,商叙话音未落,忽地脸色陡变。

    下意识松了叙老夫人,他一只手转瞬捂紧心房,额上霎时浮满汗珠。掌灯的婢女慌忙上前一照,便见他整张脸几乎是一瞬便失了血色。

    叙老夫人吓白了脸,急得一连声地追问,“怎么回事?你到底哪里不舒服?”

    剧烈的痛楚在心房蔓延开,商叙没有力气答话,活脱像是有一只锋利无比的铁掌揪住了他的一颗心,要将其活剖出来。

    “都愣着干什么!”叙老夫人抬头厉声喊:“还不赶紧传余郎中来!”

    话音方落,被商叙拦住,那股钻心蚀骨的痛像是一阵风,很快便揭过去了,他站在原地低喘着气,“阿婆,我无碍了。”

    叙老夫人急得狠拍他的臂膀,“方才那样也叫无碍?!”

    拗不过她,那位专替商叙诊治的余郎中两刻钟后到底是赶了过来。

    可一搭上商叙的脉,余郎中却奇道:“世子说方才心房剧痛难忍?某替世子诊脉,并未探出任何病症啊,世子身体康健得很。”

    狗屁的康健,若是康健怎会疼成那样?叙老夫人不相信,沉声道:“余郎中,烦请再仔细瞧瞧,老身可是亲眼瞧见了。”

    余郎中颇有些为难,脉象平稳就是平稳,难不成要叫他编造个病症出来?

    商叙不欲为难,便将方才那股痛感再说得仔细些,余郎中见他不似扯谎,脸色也严肃不少。

    余郎中略微一思忖,起身答道:“世子脉象正常,若要追究病因,务必要在世子发作时诊脉才是,疑难杂症某也见过不少,还请老夫人暂且放宽心,待某回去翻阅医书,隔日再来与世子诊脉。”

    叙老夫人此刻也知自己是太过着急,闻言便点了点头,示意身旁的林媪送余郎中出去。

    堂厅内只剩婆孙二人,叙老夫人站在原地,斜眼瞧着商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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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长叹了一口气:

    “你爷娘当年将你送来,实属万不得已,若非你生来八字太轻,你便在长安城里做风风光光的世子,即便有个三病两痛,圣人是你的亲祖父,岂会不管你?何至于沦落到现在要靠个地方郎中?”

    她自顾说了一串,商叙耳朵里听着,心中却思量着另一件事。

    这毛病,他此前可从未有过,他可不信什么无端端发病的病例。才刚梦见那女鬼,前后不到半个时辰的功夫他就出现这毛病,若说与她无关,便是连他自己也不信了。

    好个功力深厚的女鬼!

    想到这,商叙定了定神,安抚性地拍了拍叙老夫人的背,笑问,“师父可有说还有几日回来?”

    他的师父求真大师乃是河北道最深藏不露的居士,当年阿耶阿娘四处打听,总算打听到师父这里。

    居士淡泊名利,多少都有些倨傲,因而阿耶阿娘便请他拜入师父门下,师父才肯长居府中指引他。

    这女鬼来路不明,又古怪至极,想来只有师父才能化解,只可惜师父数日前外出寻药材,至今未归。

    叙老夫人见他还有心思笑,一双鹰眼愈发瞪得厉害,嘴里却答着:

    “快了,先前送过信来,忘了与你说,再有个四五日便回了。”

    庭院风声呼啸,屋内婆孙俩的声音渐渐被掩盖,夜雾始终未散,满树枯枝将折未折,映照的影投射在地面,像是一张剪不断的密网,一点点将人勾进去。

    翌日长安却是好天气。

    纪知宜昨夜那一觉睡得极好,醒来浑身舒坦,想到一切能推翻重来,更是高兴得笑出了声。

    暂且先别冲动,细细盘算好了再去查明父亲身上的真相究竟是什么。

    眼下有一件极为要紧的事——

    纪知宜悄悄将昨夜那幅画像取出,站在檐下晒了晒暖和的太阳,旋即喊来茴鸢,嘱咐道:

    “你去前院找嘉玄,让嘉玄拿着画,前往岭南一带打探画中人。”

    纪知宜幼年曾在钱塘外祖家住上好几年,这叫嘉玄的小郎君与茴鸢一样,是陪着纪知宜一块儿在钱塘长大的。

    后来纪仕明与梅素接纪知宜回长安,纪知宜舍不得他,便一并带了过来,如今在前院做些闲散的活,私下却仍是替纪知宜办事。

    茴鸢先是点点头,待看清画上是位陌生郎君,不免狐疑看了纪知宜一眼,“娘子何时认得这......”

    纪知宜抿了抿唇,现编了个说得过去的理由,“有一件事我没同你说,前阵子我总是梦魇,起初只是梦中频频出现这位郎君,后来我发觉难以入睡,要画这郎君的画像才能睡着。”

    “茴鸢,这事古怪,若是这世上真有这位郎君,想必我与他之间有什么因果,若是没有,便是什么邪祟在作乱,届时我自然禀明阿娘,求她替我请一位高僧做法,好去了这邪祟!”

    茴鸢听明白了,这是不愿长辈担心。

    娘子未免太过懂事,想到自己都不知道娘子竟遭受这样的折磨,茴鸢一时愧疚难言。

    这下便是什么都不过问了,带着画像风风火火出了毓秀阁。

    茴鸢走后,纪知宜远眺天空,心里也没底。

    往岭南走,真的能找到他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