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我替摄政王扛尽满城黑料 > 8. 何为羁绊
    淡紫花瓣层层叠叠缠绕廊间木架,风一动,花雨飘荡,落在青石地面。

    俞见棠一身淡黄襦裙,素色绣线勾勒兰草,暖调色系浸在浅浅的紫影之中,清浅柔和。身旁的男子一身玄色锦袍,裙摆如山影,与廊中紫藤形成视觉冲撞。

    长廊里一黄、一黑两道身影并排走着,两人之间始终保持一段距离,偶尔说上几句话,更没有逾矩行为。

    燕栖迟侧头,看了她一眼,“方才在后园,陈夫人她们为难你了?”

    俞见棠抬头,目光掠过垂坠的花穗,声线清淡平和:“谈不上为难,不过是听了人云亦云的揣测罢了。”

    “揣测?”燕栖迟轻轻重复了这两个字。

    忽而起了风,片片紫花簌簌而下,有的落在她发间,有的擦过他的衣袖。她伸手,拂过耳边的碎发,望向了他。

    燕栖迟下意识往前踏出半步,用身躯挡住穿堂风,等风停了,他又回到原位,两人踏下回廊,出了月洞门。

    身后几道偷窥的视线便被阻隔了,无功而返。

    “陈夫人一心向道,颇信鬼神玄学,那位道姑便是她身边之人,她故意把你引来此处,你觉得是为何?”

    燕栖迟缓步走着,单手负于身后。

    俞见棠笑了笑道:“那道姑必是知道这是王爷你离开的必经之路,把我引来此处便是为了与你相遇。她们,想看看我会不会对你做些出格之举。”

    燕栖迟点点头,“你既知道,那你会怎么做?”

    俞见棠没有回答,而是看了他一眼,又问:“王爷呢?”毕竟陈夫人也利用了他,他会怎么做?

    燕栖迟凝眸看着她,他不会怎么做。

    两人相视一笑,竟默契到诧异,对于这些后宅手段,他们不屑应对,更不屑报复。

    “外间的流言,是我牵累了王爷。”俞见棠朝他轻轻一笑。

    这话说得竟叫燕栖迟心头一软,他看向她洁白的耳垂,第一次觉得毫无装饰的五官也能美得惊心动魄。

    他声音低缓,带着外人不曾窥探的柔,“是本王亏欠你。”

    “王爷言重了。”俞见棠当时一心以为,他是天道给她泼脏水时,殃及的池鱼。

    燕栖迟没再多说什么,而是温声安抚道:“过几日便会好些。”

    这话不是空谈。他早已吩咐玄甲军和暗卫,隐秘地处理所有刻意散播极端流言的情况,不动声色地压低坊间对她的恶名传言。

    终于到了陈府门口,燕栖迟侧身看她,双眸深意几许,“有些麻烦不是你说避就能避的,该应对便要应对。”

    俞见棠迎上他的视线,沉默片刻后,轻声道:“世间无处可避,便坦然受之。”

    “王爷,告辞。”

    燕栖迟看着她,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

    小姑娘朝他笑了笑便拱手离开,脚步轻盈,可她方才还一副失落的模样,眼下却像是自己说服了自己,重新快乐了起来。

    燕栖迟上了马车,他没有即刻回府,而是远远地跟在她身后。

    陈府,落雪斋。

    “娘,你怎么能这么做?”陈千雪一把将制服她的嬷嬷推开,看了一眼身旁的妙云道姑,不满道:“又是你出的主意?”

    陈夫人拉住她的手腕,“你别激动,娘是为了让你看清她的真面目。”

    “看清什么?”陈千雪蹙眉,“就算她和摄政王当真有什么关系,这与我何关?”

    “说明那些谣言都是真的!”陈夫人的语气带了几分怒意,“娘怎么能让你和这样一个人交朋友?劣迹斑斑,满身恶名,还是灾星降世!”

    陈千雪面无表情地看向娘亲,“那我该和什么人交朋友?那些世家之女吗,她们又何尝不是因为爹爹的关系,才与我交好?”

    “交友本该如此。”陈夫人一字一句道:“你以为这世间有什么纯粹的友谊?利益,亦是交友的条件,也能成为真正的友谊。”

    “别再天真下去了。”

    “是呀,姑娘,”妙云道姑也道:“你思量一下,那幅画卷在府中收藏多年,皆安然无恙,偏偏那日花榭宴上,无故起风,损毁了画卷。这些皆是因为她身带阴晦,才会招惹不祥祸事。”

    “姑娘若是与她走近了,会给府上带来血光之灾啊。”

    陈千雪冷冷地看向她,难得露出一脸怒意,“别和我说这些,我不信鬼神。”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量着什么,你不过是想利用俞姑娘,编造危言耸听的话,想方设法留在我们陈府罢了!”

    “雪儿,慎言。”

    陈夫人打断了她的话,冷着脸道:“我知晓你性子善良,但那个俞祭酒之女,她身上的流言怪事一桩接一桩,命格必恶,无论如何,你都不能与她再有来往。否则,于你自己,于周遭亲友,都是祸事。”

    陈千雪望着娘亲,自小到大,她未有忤逆,事事顺着家里,难道她连交朋友的自由都没有吗?可为什么?

    陈夫人看着她伤心的模样,心软疼爱地抱着她。

    “雪儿,别难过,娘亲是为了你好。很多人其实只是你生命里的过客,只有家人,才会永远陪在你身边。”

    陈千雪空洞地眨了眨眼,慢慢将脸蛋埋在娘亲怀中,嗯了一声。

    —

    早上街市两旁的商铺陆续营业,沿街摊贩叫卖声此起彼伏,俞见棠没有回府,而是慢悠悠地穿梭在人流之中。

    她的身后有辆马车,悄悄地、不紧不慢地跟着。

    俞见棠走到一家茶馆门口,步伐微顿,指尖轻轻攥了衣袖,眉眼间漫开一层淡淡的落寞。

    茶馆里说书人正在念叨,“最近那个俞祭酒之女没有新的骂名吗?搞得我这情节都发展不下去了诶。”

    “那你就编一编,反正大家也就当个乐子听一听……”

    她的心头难免泛起酸涩,纵是早已习惯,纵是知道这是天道所为,也无法做到全然无波。

    不过这份消沉并未盘踞许久,她轻轻舒出一口气,放平心绪,抬步走向前方的点心铺子。

    她站在摊前仔细挑选,买了一匣桂花软糕,又拐去隔壁的杂货小铺,拣了两枚打磨光滑的竹制书签、一枚小巧的琉璃铃铛,是打算带回府送给俞知荷的。

    挑选物件时,她的眼底慢慢漾开一点浅淡暖意,方才被流言勾起的失落,被这般细碎烟火一点点抚平。

    街旁僻静的巷口,停着燕栖迟的马车。

    玄色帷幔拉开一道窄缝,他坐在车内,静静望着街中那道浅黄身影。

    他清晰地看见,流言入耳时她一瞬的黯然,又亲眼看着她不过片刻,便能自低谷中抽身,为一点寻常小物重拾温和。

    像她这样的人,到底拥有怎么坚强的心呢?

    一股难以言喻的好奇越发滋生了起来。

    除了娘亲以外,他亦见过很多困于流言之人,或是愤懑争辩,或是自怨自艾,唯独眼前这个十几岁的小姑娘,像是能在漫天污浊里,守住一隅柔软。

    她和他之间,为何会有这般羁绊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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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仿佛无形之中有一根看不见的线,一头系着他高居庙堂的光明,一头系着她身处市井的晦暗,遥遥相牵,挣之不脱。

    天光忽然刺眼了一下,燕栖迟缓缓抬头,淡琥珀色的眼眸轻轻眯了起来——是你吗?是天道又如何?若然阻他,他亦可徒手撕了这天!

    “传令下去。”

    莫九垂首立于马车外侧,等候吩咐。

    燕栖迟的目光凝望着街上渐行的人影,“派玄甲军隐藏人群中,驱散沿街肆意造谣之人,压住所有关于她的闲话。”

    莫要再叫她无端受扰。

    “是。”莫九应声领命,即刻带人暗中行动。

    俞见棠未曾察觉背后波澜,提着糕点与小物件,继续缓步向前,慢慢走向俞府马车停靠的方向。

    可谁都不知道,燕栖迟为她驱散流言的行为,属于人为强行扭转舆论,抵抗天道,恰恰触动了天道置换因果的平衡。

    流言被强行压制,却不会凭空消散。

    天道不会允许这条因果断裂,那些本该飘散的恶语、淤积的戾气,只会悄然积蓄,等待换一种更加凶险的形式,再度尽数涌向被天道选中的“倒霉蛋”——俞见棠。

    回府后,俞见棠刚入正门,就看到一个小脑袋探了出来,是俞知荷,她连忙朝姐姐跑了过来。

    “阿姐,大娘念叨了你一整天,让你回来就去见她。”

    “早晨上香的时候,不少香客议论你和摄政王的事情,说得实在是离谱!大娘听了很生气,这会正不开心呢。”

    俞见棠嗯了一声,将手中的东西递给她,“给你买的。”

    “谢谢阿姐,阿姐最好啦。”

    俞见棠又问,“他们还怎么说的?”

    “说你和摄政王是一对野鸳鸯……”俞知荷的注意力全在手中的礼物上,不假思索就说出了口,愣住了。

    “阿姐……”

    俞见棠笑笑,摸了摸她的脑袋,又问:“还说了什么?”

    “说……”俞知荷扁着嘴巴,闷闷开口:“是你对摄政王做了什么,才会……总之,都是些不堪入目的话,阿姐,你别放在心上。”

    俞见棠没再说什么,带着刚买的糕点去看了娘亲,三言两语就把她哄好了。

    柳氏是个女儿奴,对女儿的话坚信不疑,拉着她的手问了一句:“你和摄政王到底是怎么回事?”

    “摄政王乃高门大户,自不是我能高攀得上,娘亲,你放宽心。摄政王找爹爹处理事宜,等事情了了,我们与他便无瓜葛了。”

    柳氏点了点头,这才放心下来。

    傍晚时分,俞见棠收到了陈千雪的信,有些意外,信中话语诚恳致歉,看得出是个心地磊落的姑娘,可门阀森严,活得有些失去自我了。

    她在信中说,“世人只看见所有不巧尽数落在你身,不愿深究其中根源,可我看见了你的才情、美好。满城谣诼不值一提,只愿你岁岁清平无扰。”

    俞见棠将信收好,轻轻笑了一下,然后研磨提笔,给她写了一封回信。

    信中提了感谢之意,而后写道,“世间晦暗总要有一处落脚,有人生来带着污浊,有人生来含着金汤匙,但这些不是谁的过错,唯有安心二字,亦愿你岁岁自在安乐。”

    陈千雪收到信后,反复读着这段话,满心欢喜,又提笔回了一封。

    晚上,俞驰回府后,一家人吃了晚膳,他把俞见棠喊到书房,脸色肃穆,俞见棠以为爹爹要问她和摄政王的事情,却没想到事情比她想象得复杂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