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天白云,阳光明媚。
偌大的高尔夫球场,左边是领了证的合法夫妻,右边是看似很登对的一男一女,只有休息区一位孤家寡人。
任谁见了,都会把他当作超大电灯泡。
路岩潇洒挥杆,目送白色小球朝着自己期待的方向疾驰进洞,转头跟旁边的人讲打球诀窍。
安苡然听得很认真,亲自上场,摆好姿势,路岩说不对,上手掰正。
用劲挥杆,球的走势并不好。
路岩竖大拇指:“第一次打成这样已经很不错了。”
安苡然又来了几次,逐渐顺手,甚至越打越有趣。
路岩鼓掌,“对了,就是这样,你可以再稍微加点力,”他拧开水瓶盖,把杯子举到她嘴边,“喝点儿,补充下水分。”
安苡然伸手,“谢谢。”
路岩没松手,杯口贴着她的唇,稍微一抬手,温温的淡盐水流出,使她本能张嘴喝下。
这动作很暧昧。
当然也引得休息区一直盯着他们的眼睛冒起火。
路岩注意到了,他察觉到不对,问她:“你和喻临霄是朋友?”
毕竟喻临霄平时虽对女人冷淡,但不至于之前在酒吧那天,就把她当仇人对待。
安苡然摇头:“不是。”
“你们上次……”
“我表叔介绍的相亲,见完觉得不合适,就没怎么聊了,没想到他是奚悦老公的朋友。”
路岩张张嘴,他想说不是在兰合宴那次,话到嘴边改口:“他居然去相亲?”
“到了咱这个年龄,父母催得紧,相亲很正常啊。”
“不正常,别说他妈妈催他相亲结婚,就连我们这些朋友给他介绍,他也不见,”路岩捏着下巴思考,小声嘀咕:“有可能不是排斥这种事,而是得看跟什么人相?”
……
打完高尔夫,他们准备去观山居。
温奚悦一听是蒋成戊朋友组的局,知道是他的场子,识相没去,临走前帮他关车门:
“玩得开心点哦,我在家等你!”
蒋成戊没看她,淡淡点头。
今晚到场的都是他们共同朋友,来自同阶层。
很多人没毕业就开始接手家业,毕业后直接上手,也有不服从家里管教,跟家族剥离单打独斗,成功了扬眉吐气,不成功回家继承家业,但不意外的是一个个都忙得满世界飞。
离蒋成戊结婚还有一个多月,趁人齐,就为他安排一场单身派对。
说是派对,实际上是坐一起聊聊工作,置换手头资源,能不能合作项目一起搞钱之类的。
当然最重要的是对蒋成戊选了个圈外素人结婚这件事感到匪夷所思。
尤其看到他今天穿的竟是没有名气的小设计师温奚悦做的西装,调侃:“老蒋,你真要结婚?”
路岩说:“他证都领了。”
“没办婚礼先领证,这么着急?”
“你不接受联姻也不找圈子里的,单了三十一年,单的我差点怀疑你性取向,居然先斩后奏!”吴邈夸张地看一眼太阳早已落山的西边,“因为爱啊?”
蒋成戊没回答。
但他冷漠的脸色已经说明一切。
吴邈好奇道:“你和你老婆今儿下午不是一起打高尔夫,怎么不带过来给我们掌掌眼?”
路岩啧了声:“让你们看还得了,万一几句话聊得夫妻离心,咱上哪儿赔一个去。”
话音落下,大家都笑起来。
路岩拿手机对着观山居脚下的璀璨夜景拍了几张照,手指飞速敲击屏幕,脸上挂着春心荡漾。
吴邈问他:“跟谁聊呢,这么开心。”
“一个很有意思的姑娘,”路岩端着酒喝了两口。
“哎哟,有对象了?”
“还在追。”
大家立刻放下对蒋成戊的关注,转问他:“谁啊?”
路岩眼皮抬起时往喻临霄那边瞟一眼,“蒋成戊老婆的闺蜜。”
吴邈不乐意,“老蒋,你这不对了吧,有单身姑娘怎么不先介绍给我?”
蒋成戊摊开双手,无辜道:“我没介绍。”
路岩发过去消息,等两分钟没回,放下手机,再抬头,坐旁边的人去室外了。
灯光打在优越的鼻梁上,在面部投下令所有男人羡慕令所有女人痴迷的阴影,喻临霄侧身站在那里接电话,通话持续的几分钟几乎没见他开口,眉头拧得紧,似乎在为什么事为难着。
为免以后发生没必要的麻烦,路岩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斗胆向刚回来,紧绷着脸的好友询问:“临霄,听然然说你俩相亲了。”
喻临霄闷闷地“嗯”一声。
“怎样?”
“什么怎样?”
“相亲进度呀,你看上她没,有没有往下发展的缘分?”
喻临霄捏着雕花玻璃酒杯的手指收紧,指腹在冰凉的杯壁留下印记。
“霄哥有女朋友还相亲?”吴邈惊讶道:“可别学丘扬那个渣男,和高中同学谈八年,说什么父母看不上女方家境普通,他迫于无奈接受联姻,不得不冷处理逼女方提分手。”
路岩哼笑:“狗屁的联姻,他是在陌陌里约了个泡友。”
吴邈咧咧嘴,“网上不知根知底的人也敢随便约,他真是饿了。难怪被你踢出圈。”
“不是一路人根本玩不到一块儿,”路岩想到什么,瞪他一眼,“你少跟我打岔,我在问临霄。”
喻临霄回神,视线投到他脸上。
路岩被他盯得有些怂,但肾上腺素飙升,不闯一下关,心有不甘,于是再次大胆开麦:
“然然说你俩不合适,她对你应该是没那意思,你呢?你对她不感兴趣吧?”
喻临霄:“……”
见他置若罔闻,路岩补句:“我可不想因为她,影响我们多年的兄弟情。”
喻临霄弯着唇角,语调不屑:“祝你成功。”
夜色渐浓。
空旷客厅没有开灯,落地窗映着城市霓虹,躺在茶几的手机屏幕常亮着,蛮蛮优雅地蹲守在旁,顶着两个大灯泡在黑夜中审视他。
喻临霄瞥它一眼,没好气道:“再看你妈也不要你了。”
蛮蛮摇晃两下尾巴,似在回应,也像在反驳他:【妈妈还爱我,她不要的是你】
喻临霄仰头将杯中残余的威士忌一饮而尽,冰凉液体滑过喉咙,火一样浇在心头。
他拿起手机,凭借此刻眩晕带来的冲动,给备注成省略号的号码打过去。
安苡然洗完澡吹头发。
吹风机在大门紧闭的浴室嗡嗡作响,盖住平板正在播放的电视剧声音。
头发吹到半干,她挤两泵护发精油,抹匀后继续吹,以防湿发睡觉头疼。
爸妈白天接到电话,舅舅孙女满月,两口子开车回去参加满月宴了。
他俩到了快退休的年纪,有事请假随时都能走,安苡然这工作离了她真不行,只好继续上班。
等吹干头发,抱着平板回卧室,手机铃声恰好响到最后一秒。
安苡然解锁屏幕,挂在页面一连串的未接来电吓得她倒抽口气。
本地陌生号码,给她打了20个!
哪家传丨销公司这么敬业,晚上十一点半还上班。
正要丢下不管,手机再次响起。
安苡然按下接听键,“喂”字没说出口,听筒先一秒冲出一道沙哑的男声。
那声音像喝了酒舌头不听使唤,缥缈悬浮,触底反弹,“安苡然,你到底几个意思?”
听出声音主人,她表示迷茫:“我怎么了?”
这人太奇怪了,莫名其妙大半夜打电话,又莫名其妙一开口就凶她。
本来昨天晚上,点到以前分手吵架的记忆,安苡然控诉他:“我再怎么跟你闹别扭,也不会故意说戳你心窝的话,因为我知道有些伤害永远无法抚平。”
而他呢。
安苡然知道和他在一起,未来的阻碍可能会有他的家人,所以问一两次他不应,就不再提了。
可他偏偏说出“你这辈子都没资格见我妈妈”这种话。
不见就不见,谁的妈妈不金贵。
安苡然笑着放话:“那就分手吧,我祝你事业成功节节高升,我回国追我的梦想。”
喻临霄听了,一句挽留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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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说,点头答应。
之后,她转身回屋收拾,衣服乱七八糟往行李箱里塞,眼泪大颗大颗滚落,她提着东西出来时,男人和猫关着门在厨房,对她的离开选择漠视。
于是她走了,拉黑所有联系,自那之后,他们再没联系。
电话里面静悄悄。
安苡然忽然反应过来:“你怎么知道我手机号?”
对面依旧安静。
安苡然以为信号差,或者已经挂了,移开手机一看,通话时间还在一分一秒计算。
“你哑巴了,”她命令道:“说话。”
“我……没事。”
安苡然被他前后反差的态度气得心梗,“你有毛病吧,大半夜发什么酒疯。”
她不想跟一个故意找茬的酒鬼吵架,不等对方有任何回应,干脆利落地按了挂断,又泄愤般将手机砸在被子上。
等了几分钟,那个号码都没有再亮起。
闹了这一通,哪儿还有心情追剧。
安苡然索然无味合上平板盖子,蹙紧眉心久久无法展平。
最讨厌这种话不讲清楚,竟给人添堵的行为了。
她甚至复盘了两遍重逢喻临霄后,和他发生过的点点滴滴,确认自己并未说过复合或者对他还有情的话,没做过令他误解的事。
所以她到底怎么他了?
什么都不说,把她的心搞得七八乱,这人真是讨厌死了!
第二天下午公司的视频会议,针对下周开拍的动漫里不合理的台词,安苡然和同事各执一词,争论得热火朝天。
她正要将收集的文献典故作为参考文件拖拽到群里,门铃陡然响起。
“稍等,我去拿外卖,”她对屏幕那头喊暂停,小跑冲向玄关。
打开门,门口站着的不是预想中身着黄色外卖服的外卖员,而是喻临霄?
他眼眶微肿,下巴冒出浅浅胡茬,眉宇间的疲惫像昨晚酗酒没睡好,左手提着她的咖啡外卖。这模样若被邻居撞见,指不定怎么传谣言呢。
“怎么是你?你竟然知道我住哪儿?”安苡然脑子里闪过细思极恐的猜测:“你调查我?”
喻临霄沉默着,对她的三连问不做任何解释。
安苡然抱臂倚着门框,“你别告诉我,你这个含着金汤匙的大少爷缺钱,周末还做送外卖的兼职。”
喻临霄打开手机,搜了个聊天记录,把内容转给她过目:“介绍相亲的人告诉我的。”
媒人不仅连基本家庭情况全部告知,确实还把他们在燕京的住址发了过来,是个小区名字,没有楼栋单元门牌号。
再低头看看他手上的外卖,真相浮出水面。
“咖啡放下,你可以走了。”
喻临霄垂着头,没打理的头发遮住眼睛,声音阴郁:“我跟你道歉。”
“别,我受不起,”安苡然想从他手里把咖啡拿过来,看他握得紧,选择重点一杯,关门。
喻临霄猛地按住门板,那双看狗也深情的眼眸含着泪,害她心脏咯噔一下。
她别开脸不看,赶客:“你赶紧走,我还有工作要忙。”
“我那时候在气头上,说了些不好听的话,那并非我本意,我也从未想过不带你见我妈。”
安苡然耸耸肩,不在乎道:“你不用跟我解释这么多,某些事我自有判断。”
“你的判断就是跟我分手?”
“我提分手,你也同意了呀,”安苡然狠狠剜他一眼,“别整得像我抛弃你一样。”
视频会议的另一头,同事们大气不敢喘,竖着耳朵听热闹。
触发到敏感词汇,许晓先炸锅:“安姐不仅谈恋爱,还发展到同居的进度了?”
另一个同事接话:“听着不像咱公司的,保密工作做挺到位啊。”
来不及多想,安苡然推着高大的人来到门外,“嘭”一声关门。
当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后,两人已经同处一个空间,面面相觑了。更令她尴尬的是,她还多余解释一句:“我不想让同事知道我过多私生活。”
“我懂,”喻临霄很是设身处地往下顺:“就跟当初你不想让朋友知道你男朋友是我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