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晌午,阳光火辣。

    安苡然帮表妹办完出院手续,拎着大包小包的行李离开医院。

    夏婉住院这一周,天天盯着隔壁商场的四楼广告牌,馋得吸溜口水,都快把自己憋疯了。

    总算熬过了最艰难的时期,她迫不及待地想放纵一回。

    “姐,为了庆祝我重获新生,咱中午吃海底捞吧。”

    安苡然瞪她一眼,“刚出院就惦记吃香喝辣,你嫌恢复太快了?”

    “你不知道感冒几个月,每天病号餐的折磨有多痛苦,”夏婉可怜巴巴地哭诉:“我嘴里都快淡出鸟了。”

    安苡然把行李摆进后备箱,“在你没有彻底养好之前,淡出雕也不准吃。”

    “我吃番茄锅喝菌汤总可以吧?”夏婉挽着她的胳膊撒娇,“姐你最好了,就这一顿,之后我保证听话,好好养病。”

    “我不好,你休想。”

    火锅是很香,但健康比什么都重要。

    安苡然用坚定的意志守住最后一道防线,推表妹上车。

    正当两人拉扯之际,一位白发老奶奶拄着拐颤颤巍巍走来,“姑娘,你们这会儿方便不?”

    她面带焦虑,说话间气喘吁吁,穿得很干净讲究,拄的拐杖上镶嵌着一颗拇指大小的紫色翡翠。

    看着不像趁晚年上街碰瓷,拼命给孩子大捞一笔的老年人。

    防人之心不可无,夏婉竖起警戒线,护姐姐在后面,“奶奶,您有什么事吗?”

    老奶奶止步,解释自己是来医院体检,但手机没电了,不认路,也没办法给孙子打电话让来接。

    前后麻烦了好多人,奈何现在这世道对老年人有生理抵触,没人愿帮忙。

    了解完情况,安苡然接过老奶奶手里的卡片,替她拨通上面的号码。

    没过多久,一个穿着白衣白裤,风度翩翩的男人赶来。

    四目相对时,两人都愣了。

    路岩面露惊喜:“我说听声音怎么耳熟呢。”

    安苡然朝他微微点头,“你好。”

    “你来医院看病?”

    安苡然解释:“接我表妹出院,她上周动了小手术。”

    路岩眉心松开。

    老奶奶吃过的盐比他们走过的路还多,她一眼看出孙子对安苡然的态度与曾经那些主动示好的人不一样,又是个面善心热,长得很讨人喜欢的长相,现下知晓他们认识,就更想撮合,“站这儿聊着多不方便,咱找家餐厅,边吃边说。”

    路岩看眼腕表,“正好到饭点,我请你们吃饭。”

    “不用不用,小事一桩,”安苡然忙摆手,婉拒道:“主要我和我表妹还有别的事要忙。”

    “我们有……”夏婉嘴比脑子快的热情在撞上姐姐警告的眼色,立马熄火,“对,不方便。”

    路岩作罢:“好吧,下次有机会再约。”

    “看情况吧。”

    安苡然跟他只见过三面,不熟,微信也没聊过,突然要约饭,太奇怪了。

    她还是习惯和异性保持距离。

    待那辆闪着金光的限量版宾利离开后,夏婉这才两眼放光地问:“姐,他在追你啊?”

    “我和他不熟。”

    “不熟能约饭?”

    “咱帮了他奶奶,人家是讲礼貌才约饭的,”安苡然转身,“回家啦。”

    夏婉坐上车,扭扭捏捏地说:“姐,我在外边租了房,就不住你们家了。”

    安苡然家是标准的三室一厅,原本另外一间小次卧改装成了她和爸妈的衣帽间,夏婉一来,为了腾地方,就买了张单人床塞进去。

    虽说杂乱,但很温馨,女孩子一人够住。

    想到在医院,有几次看到她对着手机傻笑,安苡然猜应该是谈男朋友了。

    表面说租房,实际上是跟男朋友同住。

    小情侣谈爱期间同居的现象很普遍,作为姐姐,安苡然有必要问一句:“你们有结婚打算吗?”

    “当然!”回答完,夏婉反应过来被套话了,小声请求:“姐,你先别告诉姑姑。”

    “你爸妈知道吗?”

    夏婉摇摇头,和盘托出:“我们是大学校友,在一起两年,想等工作稳定了再带他见家长。”

    “本地人?”

    “嗯。”

    安苡然比较担心:“他爸妈知道你的存在吗?能接受你不是燕京人?”

    “知道啊,我周末有空都去他家,他妈妈对我很好,做的饭都是我爱吃的。”

    “那就行,”安苡然提醒她:“你们住一起可以,别忘了做措施。”

    夏婉红着脸,咬唇点头。

    回到家,爸爸做了一桌子丰盛的午餐,见她一个人,湿手擦擦围裙问:“婉婉呢?”

    安苡然拉椅子坐下,动筷子夹一块最爱吃的辣子鸡丁,“她去同学家住了。”

    “怎么去同学家了,咱这儿她住着不舒服?”叶虹怕自己哪里做得不周到,本能地问。

    “她上班的公司离咱们家太远,通勤时间一个多小时,坚持十天半月的可以,时间长身体吃不消,”这话是她和夏婉提前串好的供,也是实情。

    叶虹夫妻表示理解,随即数落她:“那也不能连顿午饭都不让婉婉回来吃啊。”

    安苡然说:“她去同学家住,不得请人吃饭。”

    “男同学还是女同学?”

    安苡然抱着排骨啃,专注力在吃上,回得随意自然:“女同学。”

    了解完情况,老两口不再问。

    吃完饭,安苡然收到闺蜜温奚悦发来的微信,说要带她见见新婚老公。

    对这个人,安苡然只知道有钱、超有钱,是那种余额足够十代人躺平的燕京金字塔顶端人物。

    她只见过照片。人品,未知。对温奚悦好不好,未知。

    十月一假期最后一天是他们的婚礼,安苡然是伴娘,现在不见,以后也会见。

    绿草如茵的高尔夫球场。

    温奚悦戴着防晒帽,头扎马尾,白色运动装勾勒出优越的身材曲线,立在肩宽腿长的男人身边,小小一只。

    隔老远就感受到上课犯困的征兆。

    温奚悦瞧见闺蜜出现,立刻来了精神,抛下严肃的老师去休息区,“亲爱的你终于来啦!”

    安苡然往场内两个男人身上看了看,“哪个是你老公?”

    “那个,”温奚悦指指刚才的老师。

    此刻他见有客人,往这边走来。

    男人骨相硬朗,高挺的鼻梁带有轻微驼峰,典型的双开门身材,虽然比温奚悦大四岁,已过了三十,但完全看不出年龄,面相很年轻。

    确实比温奚悦之前谈的男朋友帅好几倍,也是她会喜欢的类型。

    安苡然这才明白,难怪不排斥闪婚。

    温奚悦给他们介绍,“这是和我关系最好的闺蜜安苡然,这个是我老公,蒋成戊。”

    安苡然察觉到,温奚悦说到‘老公’两个字的时候,男人紧绷着的嘴角有轻微浮动,很快又恢复正常。

    蒋成戊冲她淡淡地笑了下,转头说:“待会儿我有两个朋友过来。”

    “那你们聊,我和然然拍照吃东西,”温奚悦心领神会,不做打扰。

    多金加长得帅,纵然是没有感情的婚姻,生活也滋润得多,何况还能为温奚悦的事业提供资源。

    人一走,安苡然给予最高夸赞,“我觉得你这个婚结得也不错。”

    “马马虎虎,凑合过呗,”温奚悦倒在躺椅上,累得四肢瘫软。

    安苡然关心:“他对你怎么样?”

    温奚悦转转黑曜石般的眼睛,思考片刻,“各方面都还行,只是对我那点物质需求,他像个无情的ATM机。”

    “ATM不好么?”

    “有钱是很好,但你也知道饱暖思淫欲。”

    安苡然倒抽口凉气,惊讶:“短短几天时间,你爱上他了?”

    “才不会,我的意思是物质满足了,我又想要自由。”

    “你们不是形婚么,互不干涉。”

    温奚悦清清嗓,模仿着蒋成戊的模样说:“我娶你回来不是当菩萨供着,结婚要有结婚的样子,夫妻之间该有的该做的,我们同样会有。”

    “所以你后悔结婚了?”

    “后悔倒不至于,只是每天陪他在长辈面前演戏,摆着贤良淑德的架子,很累。”

    安苡然白她一眼,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飘了。

    应侍生推着车,把她们点的甜品饮料摆桌上,交代有需要随时传。

    饭前拍照是对食物最大的尊重,不一会儿,她俩手机里就存了三十多张。

    温奚悦在观光车前,一个姿势走来走去,“听说这么拍出来的照片更自然,你多给我抓几张。”

    安苡然换各种角度,连按快门。

    她看到天上有朵像漫画的云,对准入镜,画面却突然出现两道颀长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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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影,她一眼认出其中一个是谁。

    温奚悦拿着球杆挥起放下,重复得像登录游戏界面的人物展示动作,她感觉这样很傻。

    问了几遍好了没,没等来回应,这才发现安苡然脸上写着心事。

    “你发什么呆?”

    “哦,没有。”

    “那你给我拍呀。”

    “拍了,”安苡然点开照片给她筛选。

    温奚悦把抓拍到的奇怪的模样删掉,留下完美的几张,见她出神,还一直侧着身,似乎怕被谁看到,视线一转,看到蒋成戊和两个男人聊得开心,应该是他所说的朋友。

    再仔细一瞧,其中一个正是:“你前段时间加微信的帅哥居然是蒋成戊朋友,这世界太小啦。”

    的确小。

    不光如此,连喻临霄都是她老公朋友。

    果然关系网就是个圈儿。

    三人打了几个来回,期间聊着新医院建设进度,到喻临霄出力,两人说了两遍他都没回话。

    路岩用胳膊撞他一下。

    “嗯?”

    “想什么呢?”

    “没什么,”喻临霄拎杆入场,“到我了?”

    蒋成戊往休息区瞟一眼,打球作罢,“等会儿再打,去吃点东西。”

    看到三人往这边来,安苡然下意识打退堂鼓,“我去下洗手间,”而后火速逃离。

    等她踏进冷气开到冻手冻脚的大厅,转念一想,怕什么,她又没做对不起他的事。

    所以从洗手间回来,她放得很松弛。

    路岩和中午那会儿一样,看到她依旧露出惊喜:“原来你是蒋成戊他老婆的闺蜜,好巧。”

    “是蛮巧的,”安苡然端着剩半杯的蔓越莓汁,侧坐,面向他。

    总算有时间好好聊,路岩查户口似的询问完家庭情况,聊到工作:“你在五光十色?”

    “对。”

    “做得怎么样,开心吗?”

    安苡然挑眉,“在喜欢的领域做喜欢的事,当然开心。”

    话不聊几句,路岩含笑问道:“谈对象了?”

    “我比较忙。”

    “那就是没时间谈了,”路岩读懂话外音,打直球问:“你觉得我怎么样?”

    安苡然被他这句话呛得差点把果汁吐出来。

    路岩抽张纸,好心帮她擦掉溅到手上的饮料,“你是第一个这么怕我的女孩子。”

    “不是,太突然了,”安苡然咳几声缓过气,正色道:“我们只见过几面,你别拿我开玩笑。”

    “我对待女孩子一向非常认真,我朋友最清楚了,”路岩冲不远处黑着脸的人吹口哨。

    喻临霄不理会,甚至根本没看他。

    路岩又喊另一个场外支援。

    蒋成戊点头,给出中肯评价:“追求的时候认真,谈半个月没兴趣的时候说分手也很认真。”

    路岩啧他一声:“不能说我点好的么?”

    蒋成戊补充:“对待每一任都很大方。”

    温奚悦皱眉:“每一任?你谈过很多?”

    路岩伸左手比个耶,“两个。”

    温奚悦嫌弃道:“我们家然然只要对感情专一的,没谈过恋爱最好,你,休想。”

    “我今年二十八,有样貌有家世又有钱,怎可能没谈过恋爱。你以为人人都像你老公,三十一岁还是个感情小白的老处男。”

    虽然和新婚老公没什么感情,但怎么说也是自家人,她又第一次见路岩,必须使劲儿护犊子啊。

    温奚悦踹他椅子,凶巴巴道:“我老公闷头搞事业,洁身自好,这种男人天下第一好。”

    被夸得不自在的蒋成戊耳根红红,怕她演夫妻恩爱的戏码太上头,再爆出几句不合时宜的话,喊她:“走,继续学习。”

    温奚悦扬眉吐气的表情瞬间拉下来,单薄的双肩瘫软,有气无力,“我能不能不学了?”

    蒋成戊笑了笑,吐出比人体温度还要低的命令:“不能。”

    夫妻俩一前一后上球场。

    路岩手机响了,去旁边接听。

    休息区剩两个人。

    安苡然如芒刺背,坚决不转过身,没看见就当他不存在。

    不承想下一秒,那人开口叫她:“安……”

    “路岩,你能教我打球吗?”安苡然噌地站起来,走向挂断电话的人。

    路岩单手抄兜,爽快答应:“走,带你选个顺手的球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