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喝什么?”喻临霄径直往咖啡机走。

    “不用,谢谢。”

    喻临霄选择性不听,自顾磨咖啡豆,沙沙的声音盖过屋内的沉默。

    也对,她不喝,他喝。

    在别人家里,当然是客随主便。

    安苡然站旁边等他忙完,再提出上药,等得无聊,想到:“蛮蛮的病什么时候好的?”

    “大概一岁半做完绝育,它的病就不治而愈了,连医生都说很神奇。”

    “哦,那就好。”

    “医生建议减肥,所以最近喂零食比较节制,它应该是看有人撑腰,才肆无忌惮缠着你。”

    机器声停,喻临霄拿出两个马克杯,一杯做成冰黑咖,另外一杯加半杯奶和三颗糖,并将后者端到她面前。

    人的思想在神游的时候,无论别人给什么都会接。

    安苡然视线落到咖啡顶端千层心拉花,清醒,“我,我现在帮你换药。”

    话音刚落,门铃响起,喻临霄去开门。

    是专属管家来送外卖。

    安苡然刚把满满的咖啡放桌上,蛮蛮跳上来,好奇去闻杯子里装的是什么美味,吓得她立马将蛮蛮抱怀里。

    等喻临霄回来,手里提着两个牛皮纸外卖袋子。

    大平层只有一间卧室,所以这里只有他住,这些饭不是为其他长辈准备的。

    安苡然跑进餐厅,“我换完药就走了。”

    喻临霄忙着摆餐,没抬头,“这么急,赶着约会?”

    “我约什么会?”

    “今天七夕,情人节。”

    安苡然脑子懵懵地翻看手机上的日历。

    还真是农历七月初七。

    那更不能留下和他共进晚餐了。

    她顺势而为表现出一副后知后觉的样子,“啊对,有约,多亏你提醒,”随即岔开话题,目光转向四周,“药箱?”

    “和谁,”喻临霄打断她的话,“路岩?”

    她和这人说过的话一只手就能数过来,怎么总提。

    安苡然冷脸:“与你无关,药箱放哪儿了?”

    喻临霄单手撑椅子,手指有一搭没一搭敲着,片刻后指向橱柜,“上面。”

    接下来的换药过程,两人全程零交流。

    安苡然缠绷带时用了点力,对他‘这么大个人连上药都麻烦她’这种事报以怨气,他居然好脾气没吭一声。

    此时他电话响了。

    没有开免提,但挨得近,周围又安静,安苡然听得算清楚。

    对面说:“律师函还没拟出来对方就认怂了。”

    “做得不错,”喻临霄说:“照片删了吗?”

    “放心,我看着删的,最近删除里边也清了,没有备份。”

    “嗯,证据还得留着,偷窃公司机密档案是件大事,省得过段时间他找到靠山再阴咱们一招。”

    安苡然在心里嘀咕,他在工作上还是这么永绝后患,难怪能成功呢。

    喻临霄看她停在打结动作上,用另一只手敲桌提醒。

    安苡然回神,迅速打完结,清理桌子上的垃圾,“你明天去我们公司那边吧?”

    “不用,明天有家政阿姨上门。”

    言下之意是不需要她了。

    太好了,终于不用再面对他了。

    喻临霄沉默片刻,献宝似的将旁边的文件夹递给她。

    安苡然满头雾水,“这什么?”

    翻开第一页,个人配音工作经历的信息赫然展现在眼前。

    “你们公司不是正缺配音演员,我……”

    安苡然合上资料,“谢谢,已经找到了。”

    还想讲述怎么说服这些人和五光十色动漫合作的喻临霄尴尬道:“这么快?”

    “当然,如果连配音演员都请不来,那我在这行白干了。”

    安苡然昂头挺胸,吹牛不打草稿。

    其实她还没谈好新的配音演员,不过离开播还有段日子,她运气向来很好,一定会逢凶化吉的。

    安苡然起身:“没别的事,我走了。”

    “吃完饭再走。”

    “我在公司吃过了,”安苡然到玄关换鞋,蛮蛮舍不得她,一直蹭着缠着。

    喻临霄弯腰去抱躺在她脚边撒娇的猫,手落在背上时,蛮蛮竟很反常地冲他呲牙低吼。

    怎么说也是一把屎一把尿地拉扯大,眼下它居然为了抛弃它三年的女人,不念养育之恩,凶真正的主人,喻临霄不爽地板着脸,连名带姓凶它:“安蛮蛮,敢冲我呲牙,今晚断你粮。”

    “你……”

    习惯性替蛮蛮开脱的话到了嘴边,安苡然想起人家的家事,当然是关上门自己解决,与她无关。

    不过猫为什么继续冠她的姓?

    喻临霄费了劲把蛮蛮关到它的房间闭门思过,转头看她还在,不明所以道:“想留下吃饭?”

    “……”

    她只是担心蛮蛮被欺负而已。

    穿好鞋,她连句再见也没说,拉手把开门,旋即,听到门外按密码和密码输入错误的提示音。

    喻临霄疑惑究竟是谁在试密码,打开可视监控一看,心瞬间被吊起来,“是我妈。”

    !!!

    安苡然倒抽口气,第一反应就是躲,客厅没有遮挡物,餐厅橱柜塞不下人,更不可能躲门后。

    喻临霄劝她淡定,话没出口,人一溜烟儿冲进卧室。

    紧接着,密码正确,门从外拉开。

    喻玉贞被杵在门口健硕的人影吓一跳,“你都站门口了不给我开门?”

    “这不没来得及吗,”喻临霄问:“你怎么来了?”

    “我是你妈,你的家我还不能来了?”

    喻玉贞进屋换鞋,脚伸进摆得正正的拖鞋里,里面暖暖的温度瞬间让她打起十二分精神。

    儿子身边虽说有追求者,但他性情寡淡,更不会带女孩子回家。

    刚上来的时候,她没遇见任何人进出,所以女人的第六感告诉她,不简单。

    而后,她开启满屋子巡逻模式。

    客厅窗帘向两边拉开,离地五厘米,一眼就能看出那里边藏不住人。

    她又往餐厅走,从桌子上摆了两人份的晚餐量判断,“你有朋友来?”

    “没有。”

    “那你自己大晚上吃这么多?”

    喻临霄用食指指腹顶了下太阳穴,神色不算自然地回:“嗯,这家菜不错,都想尝尝。”

    喻玉贞的节俭刻进骨子里,最见不得浪费粮食,叮嘱:“吃不完放冰箱,明天热热,别扔。”

    “知道了。”

    放蛮蛮所有物的储物间也看了,一切正常,只剩下卧室没检查。

    喻临霄适时挡住妈妈的视线,岔开话题,“所以你这么晚过来有什么事?”

    “来看你有没有好好吃饭,胳膊上的伤要不要上药,”喻玉贞眼神中满是关切,垂眸,这才发现:“唉,你自己包这么好。”

    喻临霄应声:“嗯。”

    “哦对了,上次你爷爷战友托人介绍的女孩,怎么样?”

    她口中说的爷爷,实际上是任宥静的亲爷爷,喻临霄虽未改口,一直喊妈妈现任老公叫叔叔,但大家早把他当家人看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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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他很照顾,大事小事都操心张罗着。

    回国这半年,喻玉贞没少给他安排相亲,公务员医生或家里做生意的,个个都很优秀,他却一个都不见,唯独这次这个,看完照片,破天荒说要给爷爷战友面子。

    她寻思应该是看上了,不然哪会如此反常。

    果然,他点头,言简意赅回:“还行。”

    能从他嘴里听到这两个字,简直比太阳打西边出来都难。

    “女孩子脸皮薄,明后天休息,你约人家出来吃饭看电影什么的,再多相处相处。”

    “嗯,会抽时间的。”

    “出去约会了,打扮一下,别总是黑白灰,”喻玉贞见缝插针出主意,“择日不如撞日,干脆我帮你参考一下到时候穿什么。”

    喻临霄拦着妈妈去卧室,“不用那么麻烦。”

    “要的,给女孩子的印象很重要。”

    “真不用。”

    “你收拾得干净帅气了,证明重视人家,之后的相处沟通只会事半功倍,”喻玉贞推不开他,吐出那句忍了好久的疑问:“你今晚怎么回事一直拦着我,家里藏人了?”

    “没人,只是不想麻烦,”喻临霄一脸散漫,看似很清白。

    “没藏人你堵我干什么。”

    喻玉贞一把将他推开,大步流星闯入卧室。

    和他喜欢的衣服颜色一样,黑白灰色沉沉的装修,硬冷单调的现代感,多亏墙边的轨道射灯,才让房间有温度了些。

    落地窗外是灯红酒绿的夜景,玻璃上映出母子二人对比明显的脸。

    喻玉贞往衣帽间走,透过透明柜门,里面摆放整齐的衣服一览无余,显然这里不能藏人,但旁边放着到腰线位置的收纳箱,倒是有可能。

    她掀开盖子,喻临霄没拦住。

    两人转头,齐齐看去,这里没人。

    喻玉贞检查完衣服,搓着手兴致缺缺离开衣帽间,“还以为你有脏衣服没洗呢。”

    “我请了家政阿姨,两天上门打扫一次,所以不会堆积脏衣服。”

    喻玉贞点点头,目光旋即落在床上,被子是摊开的,里面鼓鼓囊囊。

    好家伙,年轻人这么奔放,发展这么迅速!

    喻临霄也注意到了,他不担心,因为他知道安苡然再瘦,躲被子里顶起的高度不会这么矮。

    所以喻玉贞假借铺床的理由去掀时,他没半分紧张。

    衣帽间没有,柜子没有,床上也没有,这么大个人,又是十五楼,总不能插翅膀飞了吧?

    喻临霄靠着门框,姿势闲散,“还有哪儿漏看的,我带您去。”

    “嗨,妈帮你整理下房间而已。”

    喻玉贞自知查不到什么,不舍地到玄关换鞋,离开前交代他主动约相亲的女孩子。

    喻临霄敷衍答应,看着妈妈坐电梯,等层数显示为“1”,迅速关门。

    “安苡然,可以出来了,”他站在卧室门口喊。

    下一秒窗户上出现一双细白的手。

    喻临霄吓得冷汗直流,赶紧开窗户,攥紧她的手腕,“在这多危险你没有常识吗?”

    安苡然腿都软了,站在窗台,呼啸夜风吹着她单薄的身子,若不是意志力够强,早晕了。

    她一点点往里挪,另一只手抓住窗户框,心落回肚子里。

    喻临霄双手掐着她腋下,一把将她托起,等安全那刻,死里逃生般抱紧。

    他开口,声音颤抖:“我妈看到你也没什么的,不用躲成这样。”

    “要的,”安苡然挣脱怀抱,强颜欢笑:“毕竟你说过,我这辈子都没资格见你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