摄像机扫完车牌,滴一声,提示:“非本小区车辆”。

    保安推开岗亭门,过来问她找谁。

    安苡然降下车窗,“你好,我找喻临霄。”

    “原来是喻先生的朋友,他刚交代过了,”保安按下挡车器开关,热情恭送她的到来。

    交代过?

    他猜到她会上门么?

    电梯抵达15层,迎面正对入户大门,安苡然依旧没想通喻临霄的操作。

    然而,按响门铃,比喻临霄先出现的是一看到她就咧嘴喵喵叫的小猫咪。

    小猫竖着松鼠尾巴,绕着她的腿不停抛媚眼,没等到爱的抚摸,于是站起来,用软乎乎的大脚掌踩奶。

    边踩边昂头,夹着嗓子冲她喵喵叫。

    仿佛在说:你快摸摸我呀~你快抱抱我嘛~

    安苡然蹲下,不自觉流露出母性光环,揉揉它的脑袋说:“蛮蛮,你都长这么大了呀。”

    终于享受到摸头的蛮蛮无比满足地用头顶她手,呼噜声响得震耳。

    这是她和喻临霄在一起时买的猫。

    她离开那会儿,蛮蛮九个月大,因为被疾病折磨,每天吃得很少,所以瘦瘦小小的,表面看上去体型正常,不过是又长又蓬松的毛发遮掩着。

    三年不见,它不但胖了几圈,肉肉摸起来也愈发敦实,丝绸般光滑柔顺的毛发一看就是主人花费诸多心思,精心照顾出来的。

    安苡然轻轻撸蛮蛮的下巴,声音不由自主变温柔,“还认识我吗?”

    回应她的是蛮蛮弓着背,用湿湿凉凉的鼻子顶掌心,顶完伸出小舌头舔啊舔。

    喻临霄站在门后,身上穿着垂顺的居家服,描绘出他练得蓬勃的肌肉和一看就非常有力量的肱二头肌,不过此刻,某人只顾着和小猫玩,对他完全视而不见。

    “先进来吧,”他的目光从一人一猫身上挪开,关门进屋。

    门口摆着双女士拖鞋,看上去很新,换鞋时她闻到一股被太阳晒过的暖烘烘的味道,没有刚买时那股刺鼻的出厂味。

    蛮蛮一直围着她转,热情得想跳她身上,把她扑倒。

    当年带它去宠物医院看病,那里进进出出全是陌生人和陌生猫狗,蛮蛮非但不怕生,还像来到自己家那般,跟在比它体型大几倍的狗狗身后交朋友。

    后来大一些,不知受什么刺激,看到陌生面孔就应激。

    安苡然自是不觉得凭它的记忆力,还能记得她是曾经的铲屎官。

    莫非猫咪是通过气味来辨别对方是不是认识的人?

    “蛮蛮,你真的记得我啊?”

    蛮蛮摇着蓬松的松鼠尾巴,wink卖萌。

    【你是妈妈】

    安苡然每走一步,蛮蛮就动一步,她停下,蛮蛮也停下,和在英国时一样,像个黏人小挂件。

    这间大平层,室内陈设摆放极为考究,地上铺着苏绣地毯,紫檀木家具与汝窑瓷器茶具相得益彰,墙上挂的古画处处透着书香门第的底蕴。

    这优雅的布置,想来应该是他妈妈的审美。

    喻临霄认真聆听同事汇报技术进展,余光扫到她,抬头,指着旁边的单人沙发,要她坐下休息。

    安苡然刚弯腰,蛮蛮就迫不及待纵身一跃,跳到她面前的小茶几上,冲她“嘛~嘛~”地撒娇。

    她用手挠蛮蛮脸颊两边,看它舒服得扬起下巴,闭眼享受,打的呼噜声像开了辆小摩托,简直要把心萌化了。

    等它享受够了,伸出爪爪霸道地将全身重量放在她腿上,用脑袋左蹭蹭右顶顶,然后很自然地顺着这份纵容钻进怀里,紧接着,小猫自带的香味钻进口鼻。

    安苡然想低头往脑袋上吸一口,正好撞上蛮蛮湿湿凉凉的鼻尖。

    网上科普摸小猫鼻子等于人类的亲吻。

    所以她这是先被蛮蛮亲了。

    安苡然使坏捧着它的头,把嘴上的湿意蹭在头顶。

    玩腻了,蛮蛮跑到自己的房间,叼出一根逗猫棒,意思很明显。

    “你爸爸在工作,不可以吵到他哦,”安苡然小声说。

    蛮蛮不乐意地晃着松鼠尾巴,下犬式伸懒腰,又用爪子碰了碰逗猫棒,急得就差能说话了。

    安苡然把它抱腿上,贴着它耳朵轻声教育:“蛮蛮最乖最听话了,等你爸爸忙完,我再跟你玩好么?”

    蛮蛮似乎听懂了,放弃玩具,挑了个舒服的位置,蜷在她怀里睡觉。

    可能时间很晚,她加班确实困,又或者抱着蛮蛮特别安心,不知不觉竟坐在沙发上睡着了。

    短短几分钟,她做了个梦,梦里是她在英国时期和喻临霄的点点滴滴。

    喻临霄跟蛮蛮抢她的所属权。

    两人帮它洗澡,脸上身上被吹得全是猫毛,痒痒的,喻临霄细心地帮她清理,之后盯着她的眉眼,吻上去。

    而每当这时候,蛮蛮一定要被关在门外,挠着门,以为妈妈被欺负了,嗷嗷吼。

    等结束,两人洗完澡,喻临霄开卧室门,放蛮蛮进来。

    蛮蛮警觉地闻闻她,确定妈妈没受伤,才放心大胆自己去玩儿。

    此刻,她分不清梦还是真实,只觉得很安心很舒服。

    睁开眼,入目是一张放大的面孔。

    她和喻临霄在现实中紧紧相贴,距离危险,她清晰感受到他的心跳,闻到他衣服上的柑橘香。

    意识到暧昧的氛围,她双手按着喻临霄,惶恐推开,“你干嘛?”

    喻临霄轻咳一声,“我看你睡了,抱你来卧室休息。”

    “谢……”最后的字哽在喉间,吓得她连推带踹,拧眉瞪他:“你!”

    喻临霄拿枕头挡着,淡定道:“首先,我是个正常男人,你那么蹭我,我没反应才是有病。”

    这么说成她的错了?

    不过虽然火是她点的,她可不负责灭。

    喻临霄转身走进浴室,不用问,铁定是去冲凉的。

    安苡然不放心,站门外说:“你小心点,别洗到胳膊上的伤口。”

    里面的人隔着门板,哑着嗓音“嗯”了声。

    水声哗啦啦响起。

    他们刚谈恋爱的第一年,喻临霄每次都靠凉水澡压火,后来突破最后防线,就再没做过这种事。

    他们摩挲着未知。

    安苡然也在恐惧中痛并快乐地接受他给的爱……

    脸颊渐渐热起来,她拍了拍让自己清醒,逃去客厅。

    蛮蛮听到妈妈的脚步声,脚底板像踩了弹簧,长长的毛发在空气中飞,两秒钟降落到她脚边。

    安苡然把它抱在怀里,揉揉脑袋揉揉小肚子,试图分心。

    蛮蛮满足后,跳下来,两步一回头,安苡然心有灵犀,读懂它的意思,抬步跟上。

    打开储物室门,靠墙摆了一排柜子,里面全是它的东西。

    主食罐头冻干,维生素鱼油零食,玩具,配饰,甚至还有一年四季不同款式的衣服。

    喻临霄还真把蛮蛮当亲儿子养了,这么疼爱它。

    如此豪华奢侈的生活,她都恨不得魂穿小猫咪,提前过上吃完就睡的退休日子了。

    蛮蛮踮着脚尖,两只白嫩嫩的前爪爪按着柜门,冲最高那层叫。

    安苡然拉开柜门,拿出一罐维生素,问:“要吃这个吗?”

    蛮蛮:嗷呜~

    【不是这个】

    安苡然放回去,换成鹌鹑冻干。

    蛮蛮:咩~

    【不是】

    第三次拿出鸡肉冻干,蛮蛮的眼睛一下亮了,还非常兴奋用脑袋蹭腿,安苡然就知道这次对了。

    她打开盖子,把一粒冻干放在掌心。

    猫咪舌头上的倒刺舔得掌心酥酥麻麻,吃完一个不够,站立起来用两只前爪扒拉着她的手,想再要一颗。

    蛮蛮真是她此生遇见的,最通灵性的小猫了。

    她和喻临霄在一起的第二年。

    周日立冬,回公寓的路上,十字路口有位中年华侨瑟缩在冷风中,脚边放着猫笼,一只蓝双布偶乖巧安静地窝在里面。

    安苡然经过的时候被小猫的颜值吸引,就多看了一眼,而那只猫像刹那间锁定了主人般,伸出萌萌的小爪子,冲她喵喵叫。

    她一下就被抓了心,想把它带回家。

    喻临霄见她喜欢,二话不说买下。

    可第二天,他们就发现猫咪状态不对劲。

    前天晚上带回家的时候,还会蹭人,很有力气地喵喵叫,在沙发和床上打滚,结果早上,它闭眼昂头,粮食不吃水也不喝,拆开一根猫条,肉肉抹到嘴上也不动。

    若不是一直吸鼻涕,呼吸时肚子起伏,身上有温度,他们还以为去了喵星。

    安苡然周一上午有课,先回学校,是喻临霄带它去的宠物医院。

    中午下课,她赶紧打电话问小猫的情况,尽管早已做好准备,但亲耳听到,还是难以置信。

    猫瘟。

    那可是猫的三大传染病之一,致死率高达70%,得了就很难治好。

    “你留了老板电话号,打给他问问。”

    “打通了,不接,”喻临霄冷静应对:“医生说必须尽早治疗,所以我先给小猫办住院了。”

    “好,你发我地址,我现在赶过去。”

    安苡然挂了电话,打车去医院。

    那段时间,生病的猫狗比较多,一个病房猫狗同住,非常杂乱。

    她还没上楼,二楼已经响彻猫狗因病哀号的叫声。

    看到病恹恹趴在笼子里打点滴,一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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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她来就开心得眼睛都亮了的小猫,安苡然眼泪瞬间失控。

    喻临霄抱着她安慰:“医生说幸亏发现得早,治疗起来会顺利很多。”

    “我们昨晚遇到的时候,它不是很精神么,怎么会得猫瘟?”

    “医生说小猫被喂了带有兴奋剂的食物,新手分辨不出来,这也是猫贩子惯用的手段。”

    “人怎么能这么坏。”

    安苡然泣不成声。

    她心疼小猫得病遭罪,更心疼若昨晚没遇到他们,恐怕这会儿还在被无良商家喂兴奋药,辗转卖到别的地方。

    如果卖不掉,那就任由病死街头了。

    想到这些,安苡然的眼泪流得更凶。

    医生拿血常规报告,和他们讲小猫身体状况时,安苡然只有一个问题:“大概几天能治好?”

    “我们会竭尽全力,也请你们做好心理准备。因为在这之前有四只布偶猫患同样的病都没撑过第三天,就目前数据来看,我只能祝你们好运。”

    医生走后,安苡然更觉天塌了。

    “怎么办,他刚说四只布偶猫都没救回来。这家医院技术是不是不行?”

    “放心,我朋友推荐的,绝对没问题,”喻临霄用衣袖帮她擦泪,“我刚才抱它来医院检查,它大概是知道了自己的身体状况,死死抓住我的衣领,用脑袋蹭我,像在安慰我不要难过。它这么有灵性,我们也要相信它可以撑过这个难关。”

    后来,安苡然除了上课,其余时间都待在医院陪小猫。

    他们给小猫取了名字,叫蛮蛮。

    希望它的生命力像野草般顽强,野蛮生长。

    治疗的前两天,蛮蛮萎靡不振。

    安苡然担心地吃不好睡不着,一想到蛮蛮每天要注射六针药剂,后脖颈全是来不及痊愈的针眼,抽血测数据,以及每次去医院探望,和蛮蛮同病房的小家伙们前后离世,她的眼泪就成河了。

    终于到了关键的第三天下午,医生通知蛮蛮脱离了危险,有胃口吃饭喝水。

    那一刻,安苡然恍如和蛮蛮一样重获新生。

    大概打针吃药,七天根治,他们遵医嘱,观察一周再给蛮蛮打疫苗。

    不料,蛮蛮又得了猫癣,耳朵背部尾巴上全遭了殃。

    他们给蛮蛮长猫癣的地方剃掉毛发,方便抹药,戴伊丽莎白圈防止舔到。

    安苡然喜欢蛮蛮喜欢得不得了,一来公寓就抱着蛮蛮亲,数次冷落喻临霄。

    她头一次养猫,没经验,不知道猫得猫癣,人和猫必须减少接触,所以大腿和胳膊上不幸被感染,痒得恨不得挠破皮。

    但蛮蛮实在是太乖太可爱了,她不嫌弃,并甘之如饴。

    后来猫癣好了,蛮蛮又开始鼻子不通气,流黄鼻涕。

    他们以为蛮蛮又得了猫鼻支,赶忙带去医院检查,被告知不是,两人都松口气。

    然而奇怪的是,在这家医院拿了药,吃半个月也不见好转。

    后来他们换了好几家医院检查,每次都是肝肠心脏呼吸道下来,钱砸下去不少,药也开得不重样,但治到蛮蛮九个月大,病还是没好,以至于疫苗拖着没有打。

    ……

    安苡然思绪抛锚,冻干喂到第三粒,背后传来一道温和的提醒:“你捏着冻干递到它嘴边,”喻临霄走上前,弯腰从她左手罐子里捏出块冻干。

    蛮蛮娴熟地站起来抱着主人的手,用乳白的小牙卡住冻干,叼走享受美味。

    “这样增加互动,培养亲密度,”喻临霄侧头看她,“你试试。”

    安苡然是个好学生,一遍就会。

    喂了十多粒,蛮蛮心满意足地舔嘴巴,闻到冻干的香味,脖子就往后仰,任她举着冻干怎么哄都不理会。

    喻临霄解释:“收起来吧,它吃好了。”

    安苡然看蛮蛮竖着尾巴走向猫抓板,抱着被抓毛躁的柱子磨爪,将冻干盖子封好,放回柜子里。

    喻临霄倚着门框,平淡地讲述这三年和蛮蛮的相处日常:“我基本是它想吃什么,喜欢吃什么,就给什么,一次性喂到够,免得它嘴馋。”

    “有你这种放肆的喂养方式,它才长了很多肉吧。”

    喻临霄骄傲地汇报功绩:“现在十四斤。”

    “真好。”

    这体重对成年雄性布偶猫来讲,算正常。

    不过眼前活蹦乱跳的蛮蛮更印证了她当年的决定——猫留给他,不会有错。

    何况买猫的钱是他出,看病也是他出,她做到的仅仅是陪伴和提供情绪价值。

    安苡然走出储物室,视线挪到他身上,这才发现他换了身居家服,V领,白到发光的胸肌若隐若现。

    她不好意思地别开眼。

    穿这么烧,这人成心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