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妈想吃这家羊肚菌炖土鸡,我就来买了,”路岩收回视线,落在安苡然身上,瞧他们之间已经突破心理学上陌生人之间的安全距离,合理怀疑:“你们是朋友?”

    “不是!”安苡然嘴比脑子抢先。

    喻临霄垂眼瞥她一下,侧身让位置:“快去买吧,再聊会儿人家就打烊了。”

    路岩经过他时,拍了下他的肩,“改天来我家吃饭。”

    “行。”

    安苡然出来太着急,没拿车钥匙,正琢磨要不要扫个共享单车提前回家,一股淡淡的柑橘清香飘入口鼻,那是她最喜欢的味道。

    喻临霄从不喷香水,当年得知她的喜好,刻意买来这种味道,害她吃了上顿想下顿。

    所以不用回头,她就知道身后站的谁。

    他跟出来干嘛?

    遵循长辈们的话,和她相亲?

    胡思乱想时,那人一脸无辜地解释:“我不清楚今天的事,你别误会。”

    安苡然笑笑:“巧了,我也不清楚要和你相亲。”

    既然两厢不情愿,那就没必要逼自己聊下去,待会儿随便找个借口应付长辈就行。

    喻临霄显然也是这么想,他先开口:“等会儿把责任推给我,说我性格脾气态度不好之类的,怎么损都可以。”

    听他熟能生巧的处理方式,安苡然问:“你以前相亲也这么顾忌女方吗?”

    “那倒没有。”

    他长得好看,穿着纯色黑T和休闲裤,是人衬衣的貌美,一眼望去首先被倒三角身材吸引,再看脸,属于不刻意想就能入梦的程度。

    比如现在,他们站在饭店门口,上至爷爷奶奶,下至小朋友,都对他投以欣赏之色。

    这种人进入相亲市场,只会比抢超市免费发鸡蛋的速度要快。

    还多金,喜欢爆金币。

    当然只有他拒绝别人的份儿,没有被看不上的情况。

    安苡然准备跟他说拜拜,无意间瞥到暴露在空气中狰狞的伤口,昏黄路灯下,泛着结痂的光。

    她心漏半拍,“你就是这么处理的?”

    喻临霄抬胳膊看了看,满不在乎:“天气热,捂着好得慢。”

    “那也不该放任不管啊,起码上点药,包扎一下。”

    “小伤,”喻临霄漫不经心,转头点了下饭店,说:“我先回了。”

    安苡然急忙叫住他:“你在这儿等我几分钟,我买的药在车里。”

    不等他回应,小跑上二楼,收拾包包。

    叶虹看她急躁的样子,发现场内和她相亲的帅哥不在,以为年轻人看对眼,相谈甚欢,找方便的地方聊天了,没多问。

    男人独自站在树下,清冷矜贵的气质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焉。

    这份帅气同时吸引了不少单身女孩驻足,她们和朋友小声讨论,用石头剪刀布定输赢去加微信。但大家碍于他生人勿近的高冷,不得已退避三舍。

    在国外重逢那天,她和几位志同道合的同学趁假期去海岛度假,到了选皮划艇教练这栏,目光同时被一位来自中国的教练吸引。

    她们想点名让这位教练带,不巧的是,他在这儿兼职的工作时间到了。

    同学打赌并立下赌约:“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他绝对非常热情带同胞一程,赌100刀,谁去?”

    “我I人,不敢。”

    “帅是真的帅,但我怂也是真的怂。”

    “臣妾退了,这一退就是一辈子。”

    “然然,咱这里数你最漂亮最胆大了,你去。”

    商讨期间,正巧有个身着泳装的辣妹上前搭讪。

    他对辣妹的邀请视若无睹,低头整理设备,几番拒绝,烦得黑脸,甚至有种再纠缠就别怪他对女孩子不礼貌的样子。

    炎热夏季,海风吹来的热浪竟让人感觉冷飕飕。

    安苡然打退堂鼓:“这种姿色不是尔等可以消受的。”

    大家点头表示同意。

    她们选了一位经验丰富的教练,大概二十分钟后过来。

    等待期间,其他人嚷嚷着太热太渴,结伴去买水买吃的,留下安苡然独自守着租来的装备。

    正待此时,距她最近的海面传来一道呼救声。

    安苡然双手握拳比望远镜,瞅见是个小孩儿溺水,救人心切忘记自己不会游泳的事实便冲过去。

    好在水位到她胸部位置,很顺利就把小孩儿带回了岸边。

    哪知惊魂未定,这小孩儿又嚷嚷着水枪丢了,眼里只有失去玩具的伤心,非得回去找。

    安苡然担心再出意外,自告奋勇帮小孩儿取回。

    她踩着搁脚的暗礁,缓慢且小心地抵抗汹涌的浪潮,不知踩到什么,整个人失去平衡摔进海里。

    咸涩海水瞬间灌入口鼻。

    她拼命挣扎,心急之下又踩不到支撑点,身子如同一片落叶被浪打得四处飘散。

    就在力量在慢慢消失,以为等不到救星就交代到潜水区时,一条有力的手臂箍住腰,将她从海里捞出来。

    她觉得此刻的自己一定狼狈透了。

    头发黏在脸上,膝盖一沾到海水就像在伤口撒了盐似的,疼得眼泪控制不住哗哗往下流,海水和眼泪的刺激害得睁不开眼,都这样了也敢不带救生圈下海,待会儿朋友知道了肯定会取笑她。

    那人看出她的难处,弯腰将她打横抱起。

    安苡然深表感谢,她勉强睁开眼看向救她的人。

    男人逆着光,结实肌肉上沾着水,周身仿佛镀了层金色的光晕,令人不禁联想到圣玛丽亚教堂壁画上降临人间的天使。

    后来,救命恩人送她去附近的医院处理伤口,等朋友匆匆赶到,自责不该留她自己待在海边。

    提到救她的那个人时,他早就离开了。

    安苡然想当面致谢,惦记了好长时间。

    终于在半个月后和朋友们故地重游。

    她主动走到男人面前,心怦怦乱跳,道谢:“感谢你上次救我,送我去医院。”

    岂料男人冷眼打量她,把她当空气,起身就走了。

    安苡然寻思不会认错救命恩人了吧?

    可同学们咬定就是他。

    第二次再见到他,是爸妈来英国看她,一家三口去华人餐厅吃饭,他在那家餐厅打小时工。

    安苡然再次道谢时,他深吸口气,无奈地笑了笑:“就算拒绝了表白,也不至于装不认识吧?”

    那时,记忆中清瘦的人和眼前这位完美到无可挑剔的男人重叠,才懂上次喻临霄为什么不理她。

    安苡然将医药箱举到半空,“你自己会上药吧?”

    喻临霄接过,打开。

    她准备得很齐全,生理盐水,碘伏,外用药膏,棉签,无菌纱布,剪刀,镊子,消炎药……

    他只拿了外用药膏,盖上盖子,还给她。

    “至少要用纱布……”

    “怎么,想掩盖罪证?”

    安苡然狠狠瞪他一眼,咬牙切齿道:“我是怕伤口滋生细菌或者不小心碰到。”

    “哦,”喻临霄摆烂式说:“自己包不好。”

    “你回去让你妹妹包扎。”

    喻临霄回答得飞快:“我妹不在家。”

    “你妈妈,你爸爸,或者让家里阿姨帮你。”

    “爸死了,我不想让我妈担心,”喻临霄长长的睫毛盖着瞳孔,捏紧药膏,塞进兜里,转身。

    安苡然不太懂他在开玩笑还是说的真话。

    路灯将他的影子拉长,那般孤寂、落寞。

    她抬脚追上去,“我也不会包,我带你去附近的诊所可以吗?”

    喻临霄顿了片刻,不情不愿地“嗯”一声。

    诊所医生清理伤口,流了很多血,上药包扎后,叮嘱回去洗澡别沾水,瞧他这严重程度,最好一天换一次纱布,又误会他们是男女朋友,顺带教了安苡然包扎步骤。

    安苡然没想到伤口会变成这样。

    祸是她闯的,承诺也是她亲口保证的,断然不能伤没好就溜之大吉,况且若没人管束,他肯定还是马马虎虎应对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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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心里过意不去,许诺:“明天换药,如果你有时间就来我们公司,我带你去诊所。”

    喻临霄背对着她,语气没什么调调,说:“谢了。”

    而后坐进路边停的黑色大G,开车走人。

    回到家已快十点。

    安苡然累瘫了,洗完澡就上床睡觉。

    叶虹赶忙询问近况:“没骗你吧,你表叔介绍的人确实不错。”

    安苡然翻身,继续看公司群消息,把妈妈喋喋不休劝她别挑的话当耳旁风。

    “这是托关系介绍的最好的条件,错过这个,以后妈可给你找不来,”叶虹趴在她身上,哄小孩似的问:“你俩聊得怎样?”

    安苡然想说不合适,话到嘴边,改口:“就那样。”

    叶虹瞧她没有挑剔,就知道稳了,“明天周五,下了班你约约人家。”

    “我约他?你不是教我相亲认识的,要端着架子,等男孩子主动吗?”

    “特殊情况特殊处理,”叶虹说:“人家长得帅家庭条件好,有上进心,事业也不错,听你表叔讲,他经营的公司和咱燕京很多家医院都有合作,而且已经发展到别的省份了,总部在国外。”

    安苡然想到今晚喻临霄说:爸死了。

    猜他应该是跟着改嫁的妈妈。

    寄人篱下,日子不好过,妈妈现任老公拥有的一切,怎可能白给他。

    “你怎么知道他家庭条件好,你打听清楚了?”

    叶虹这才记起:“是重组家庭,这孩子也怪可怜的,他亲爸对他不好,读完初中才被妈妈认回来。不过没关系啦,只要他自己有本事,你跟着他过得幸福,不遭罪,爸爸妈妈能接受他。”

    “八字没一撇,你们就接受上了?”

    “他愿意,你也喜欢,剩下的就是一拍即合的事。”

    安苡然对妈妈翻脸比翻书都快的态度感到无力。

    “快去睡觉,我明儿还要上班。”

    “行,睡吧,”叶虹不再啰嗦,走之前帮女儿关灯,关了门又猛地打开,不放心道:“你积极一点,记得明天约他。”

    “……知道了。”

    不约,她也答应了帮喻临霄换药。

    直到周五加班到晚上八点,在食堂吃了晚饭,收拾东西打卡下班,安苡然都没接到任何电话。

    他不知道她上班的公司在哪里?

    不对,他们分手之前,安苡然接到国内刚崛起的五光十色动漫公司高薪聘请,喻临霄帮她分析这家公司未来的发展前景,确定是个好机会,她才决定入职的。

    那是有事耽搁了?

    安苡然翻出通讯录,意识到没问他现在用的手机号,不过他们之间的联系另有其人。

    她搜索任宥静的微信,发过去:「在吗?」

    不多时,手机震动,「嗯」

    安苡然忙问:「你在家吗?」

    她守着手机等了两分钟,屏幕上方没有变成‘对方正在输入…’,说明任宥静在忙。

    同事一个个打卡下班,看到她坐在一楼休息区,问她在等什么人怎么还不回家。

    有种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意味。

    她走向停车场,坐车里等消息。

    十分钟过去了,半小时过去了……她等得着急,照这速度,你一句我一言,聊到凌晨都说不到正题上,不如直接表明来意。

    「你哥哥胳膊上的伤需要每天换一次药和纱布,如果你在家,麻烦帮他换一下吧」

    两分钟后,任宥静回:「不在家,去川西拍旅游vlog了」

    安苡然立刻去搜索任宥静的账号,点进去辨别真伪。

    虽然今天没更新视频,但主页ip已显示川西。

    「你家里还有其他人在吗?」

    任宥静:「没有」

    虽说一个水泡破裂而已,喻临霄年轻,常年健身,不抽烟偶尔喝酒,自愈能力不会那么差……

    最终,善良的底色让她做不到绝情。

    安苡然导航任宥静上次发的位置,掉头踏上开往盛世公馆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