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衍春没让自己太过高兴。
炼气不过强身健体,延年益寿,勤奋者会点拳脚功夫罢了,而筑基也不过是踏入道门的开始。
据她所知,与她一同入门的弟子们也都在筑基期,而她今天才刚刚筑基,说起来修为还是在紫宸仙府的最底层。
不过做人不能总是横向比较,人比人气死人,偶尔也要纵向比较,看看自己的进步嘛。
苟日新日日新又日新,虽然她在仙府内还是底层小趴菜,但于她自己而言,已经是迈出很大一步了!
于是乎苏衍春从碎星湖爬出来时,愉悦的脚步几乎是蹦蹦跳跳地进了郦道瑄所在的正殿。
“仙君,我筑基了!”一踏入殿门,她就开心地嚎了一嗓子,像是给师长分享自己进步的学生,得意得尾巴都要翘到天上去。
郦道瑄临窗趺坐,面容严肃地盯着殿中那根乌金的柱子——在发呆。
苏衍春顿住了脚步。
她觉得玉容仙君这个人有点奇怪,难道是天才都有些不同寻常之处?
好像某些格外聪明的人看上去反而显得愚钝一些,不是有句话怎么说来着……叫大智若愚。
但在她看来,他的生活甚至称得上无聊。
不过转念一想,可能这就是人家厉害的原因吧,整天只顾着发呆和修炼了。
“仙君,你为什么让我去湖里突破啊?”苏衍春走到榻前问道。
郦道瑄将视线转到她身上,没有任何惊讶,她无论在殿内还是殿外,都逃不过他的感知。
郦道瑄:“因为湖底有金,你的天赋属金。”
苏衍春:“天赋属金?是我是金灵根的意思吗?”
这回轮到郦道瑄疑惑了,他微微歪头,“灵根?”
看来不是呢,苏衍春问道,“那你说的我天赋属金是什么意思?”
“万物生来都有天赋,对应自然五行属性,合则利,克则弊。”郦道瑄解释道。
这个说法倒是与她看过的小说不同,苏衍春奇道,“那岂不是人人都能修炼?”
郦道瑄:“理论上是这样,但并不是人人都有资源和条件。”
这倒是个很现实的说法,苏衍春看了他半天,凑上前笑问道,“那仙君你是什么属性的?”
郦道瑄摇了摇头,“五行相生,到了我这个阶段,天赋已不再重要,万物都可以为我所用。”
……好、好bking的发言!苏衍春决定闭嘴。
见她安静下来,倒是郦道瑄默了默主动开口道,“金主从革,你适合练剑。”
“我没有剑……”苏衍春窘迫道。
郦道瑄指尖微动,一柄二指宽的细石剑从碎星湖中飞出。
苏衍春接住那柄还沾着泥沙的石剑,不敢置信大名鼎鼎的玉容仙君出手竟然这么寒酸,“这是给我的?一柄石剑?”
郦道瑄颔首。
……好吧,虽然这石剑看上去不怎么样,但无论如何都比她捡根树枝瞎比划强多了。
太一学宫明日就有剑术课,苏衍春抱着石剑嫌弃了一小会儿,很快又跑到湖边把石剑清洗干净,握着它欢天喜地挥舞得虎虎生风。
*
翌日。
苏衍春抱着自己的石剑站在太一学宫的闻剑堂,双手环胸,少女将剑紧紧抱在怀中,微抿着唇,尽力忽视着身边嘈杂的窃窃私语。
“欸,这就是玉容仙君的侍女?”
“侍女?哈哈哈哈,也太谄媚了罢?大家拜入紫宸仙府都是来求学的,仙君就算不愿收她,自请离去便是了,竟真有人心甘情愿做个侍从?”
周遭爆发出一阵不算小的笑声,发出声音者像是体贴地有所收敛,但出口的话却偏偏能被当事人听得一清二楚。
“你懂甚么,那可是玉容仙君!不说那通身的修为,就算是看脸,也会有无数女修前赴后继,上赶着去伺候呐!”
一个男弟子的话音落下,身边响起一片男修心照不宣的暧昧笑声,这时,又有一道娇蛮女生响起,
“呸!我们虽然崇慕仙君,但绝不是不择手段不惜名誉之辈!孙琦你这么说,难道是你自己想去伺候仙君了?”
那名叫孙琦的男弟子闻言瞪直了眼,连忙道,“我可没有,陈镜心你可别乱说!”
苏衍春紧紧咬着唇,头微微垂着,双眼出神地盯着地面,好像这样就能隔绝周遭的讥讽。
昨日拿到石剑后,她惊喜地玩了半天,故而今天右臂还有些酸痛。
她故作自然地抬臂活动了一下,转转手腕,捏捏手臂……小动作不断,以此来展示自己忙着呢,没空理会他们的闲言碎语。
不过话虽如此,她到底是无法做到完全不在意别人的看法,一边活动手脚,一边悄悄打量了一下周遭的人。
今日剑术课比那天在致远堂的人少了许多,看身上的乌金制服应该都是仙府内的弟子,一个个昂首挺胸的少男少女意气风发,这些人无论是资质还是出身,无不是天之骄子,那份从骨子里透出的自信和底气令人自惭形秽。
觉察到差距的瞬间,苏衍春下意识地在人群中逡巡了一眼,像是在寻找着什么,脸上的急切倒不似作伪了。
无意间与一个剑眉星目的男弟子撞上视线,苏衍春抿着唇局促地移开了。
“哟,现在还在故作忙碌,不稀得搭理我们呢。”
那人跟身边的人揶揄道,苏衍春听着音色才知道这人就是方才的孙琦。
不过这次她并不是故作忙碌,她确实在找人,目光扫过一圈都没有发现郦蕤秀,苏衍春失望地收回了视线。
她这才意识到,一直以来是郦蕤秀的存在让她忽视了自己与这里的格格不入,没有秀儿,她在这里又变回了孤零零一个人,好像一只灰扑扑的小老鼠一样。
这时,人群中传来一阵骚乱,苏衍春心下一喜,连忙举目望去。
一个冷艳倨傲的少女被簇拥在一群少年身边,正朝这边走来,在看清对方是谁的瞬间,苏衍春就紧急避险,火速转移了视线,并往角落挪了挪脚步。
“欸,这不是小苏嘛!”人群中,周芙率先发现了她,少女笑着朝她走了过来。
沈菱姝闻言也看了过来,这次她并没有和苏衍春说话,看向她的目光中充斥着鄙夷、不可思议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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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明显的歆羡。
她虽然仰慕玉容仙君,但也是希望能够堂堂正正地出现在他身边,而非低三下四,为人奴婢。
但昨日苏衍春不过是回去得晚了些,玉容仙君竟出了扶风谷,亲自来学宫寻她,在众目睽睽之下,眼中更是只有她的存在。
玉容仙君他……原来是待下如此宽容亲近的人么?与看上去的凛然不可接近似乎全然不同呢……
思及此,沈菱姝感觉心中纠结极了,如果能够得他独一份的青眼的话,侍女似乎也不是不……不行不行!她好歹是世家大族的独女,出身高贵,相貌资质亦不俗,自小被人众星捧月……
她咬唇暗暗打量了苏衍春一眼,只见少女白净的小脸素面朝天,满头青丝只用一根发带绑成一个高高的马尾,她与自己不说云泥之别,至少也像路边随处可见的迎春花、野蔷薇与雍容华贵的牡丹、芍药的区别罢……
似是觉察到打量的视线,少女狐疑地转头望过来,一双黑白分明的杏眸清凌凌,纤秀的长睫似振翅欲飞的蝶,干净的眼眸中流露出疑惑。
沈菱姝冷淡地收回了视线,只心道这苏衍春倒是也有几分姿色,只是朴素寒酸得可笑,难道仙君喜欢这种类型?
正在此时,一个惊讶的女声响起,周芙望着苏衍春怀中的剑,不敢置信道,“小苏,这就是你的剑?一柄石剑?”
她伸手摸了摸,又十分夸张地讶道,“这……都没开刃罢?”
因那天的事,苏衍春本来就是人群的焦点之一,周芙此言一出,众人的视线纷纷落到她身上。
迎着这些明晃晃打量、挑剔的视线,苏衍春脸上的热度不可自抑地攀升,愈是想冷静,不要在这么多人面前出丑,就愈是面红耳赤,羞耻感让她咬紧牙关,几乎站不住欲拔腿离开。
不行!不能走,她是来上课学艺的!
被人嘲笑一时就算了,在实力为尊的修真界,如果因为一时意气之争放弃进步的机会,那就真成了被人笑话一辈子的笑料了!
人群中不知是谁忽然大声喊了一句,“玉容仙君那处甚么天材地宝没有?道友不妨哄一哄你的主子,伺候得开心了,让他赐你一柄好剑啊!”
……忍住,忍住,就当他在放屁。莫欺少年穷,人不知而不愠,不亦君子乎……
现在他们只是说些讥讽嘲笑的话而已,并没有伤及体肤,为免激化矛盾,苏衍春决定还是忍一时风平浪静,试图用先贤的智慧给自己加油打气,坚守精神胜利法,好让自己心里好受些。
只是心情的跌宕扔在所难免,她发烫的体温,爆红的双颊都彰示着她的在意、尴尬和无措。
一只黑色的凤尾蝶从她领口悄悄钻出,疑惑地扇了扇翅膀。
扶风谷内。
郦道瑄也疑惑地歪了歪头。
梦蝶将苏衍春的气息源源不断地传送过来,她现在很烫,呼吸急促。
他听到了那些话,只是他并不明白那些话有甚么能值得她产生这般大的情绪波动。
不过,下一秒他又懒得去想这些,她此刻的气息暖暖的,很舒服……
他满足地闭上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