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唔——”
笔直挺秀的身躯微弯,郦道瑄抚着腹部紧紧蹙起眉头,喉间发出一声轻微的痛吟。
苏衍春连忙上前扶住他,一手托在他纤细的后腰处,另一手则是忙乱地不知该放在哪里,只在他腹前慌乱地比划着。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该跟你吵架!没事吧……”
差点忘了眼前的少年还是个“孕夫”。
这孩子说不定跟她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而她刚才还因为一个莫须有的名头跟他争吵,想到这些,苏衍春心里就充满了愧疚。
眼看他痛得直不起腰,苏衍春干脆扶着他席地而坐。
萋萋芳草像柔软的绿色地毯,两人将将坐下,郦道瑄就痛得身子一歪,一头栽在她肩膀上。
急促紊乱的呼吸喷洒在耳畔,苏衍春不敢动,只轻轻拍着他的后背。
丹田像被巨树庞大的根系紧紧抓起的土地,痛、酸、麻、涨,所有的感受如一张铺天盖地的网,将他紧紧捆缚,身不由己。
少女身上淡淡的甜香笼罩周身,一只柔软的小手在背后上下滑动,她口中喃喃不清地在念着甚么,温柔得像是哄人入眠的低语或歌谣。
“柔月亮,亮汪汪,皎皎照我床。
水塘里,星儿晃,悠悠映我窗。
臂弯轻轻荡,我们一起呀,入梦乡……”
郦道瑄茫然地眨了眨眼,眼睫微颤,这一刻,他似乎与腹中的它产生了某种微妙的共振,一同沉醉在这柔梦般的温柔中,安心而宁静。
他忍不住往她颈窝更深处蹭了蹭,甜香愈盛,暖意烘人,深吸一口气,密密麻麻的酸痒从丹田生发,如春雷惊蛰,万物生长,快速蔓延至指尖。
他动了动酥麻的指尖,捺在沾了夜露微凉的草地上,这凉意非但没将他惊醒,反而让他更加贪恋眼前温热的柔软。
一双苍白修长的手像两条贪婪的白蛇一般,从蔓生的野草间一直爬上她的腰身,盘桓游曳不止。
“呃!”
腰身被猝然箍紧,力道之大仿佛要将她拦腰掐断,苏衍春顺江像只被掐住脖子的鸡,轻轻哼唱的安眠曲被掐断,变成一声短促的气音。
“太嗬——太紧了!”她翻着白眼拍打他的手,“要死了!快——松手!”
在胸腔的最后一丝气息被耗尽之前,腰间那双手才缓缓退去,微凉的空气争先恐后涌入肺腑,苏衍春不住地咳了起来。
郦道瑄枕在她颈窝的头随着咳嗽的动作不时磕在她锁骨上,苏衍春这时才意识到两人之间的姿势有多么暧昧——
由于两人的身高差,她此时几乎被郦道瑄完全包裹在怀中,偏偏他又以一个依恋的姿态将头枕在她肩头。
苏衍春屏住呼吸,极力压抑渐渐失序的心跳,轻声问他,“那个……你好一点没有?”
肩头的脑袋蹭了蹭,像是在摇头。
“你方才,在说甚么?”少年的声音闷闷的,高挺的鼻梁抵着她的颈动脉。
颈间起了一层鸡皮疙瘩,苏衍春不敢乱动,只得用力往上抻长了脖子。
“说什么?哦哦,我刚才在哼歌,是我小时候不睡觉,我妈妈哄我入睡的安眠曲。”苏衍春道。
“再唱一会儿罢,它爱听。”少年的声音也变得低柔,像是被哄得没有脾气,只余下温顺的兽。
微凉的手覆在手背上,苏衍春一愣,随即感到那只手牵着她的手,贴在一处平坦紧实的地方。
“它、它还那么小,说不定都没成型呢,听得明白吗它……”苏衍春嘴上这么说,心里却像是全是雪花点的老旧电视机,又麻又乱。
她的手静静贴在他腹部,恍惚竟觉得他们像一家三口一样,她竟没来由地生出些许责任感和柔情,难道这就是为人父母的天性吗?她晕乎乎地想。
“我听得明白。我也爱听。唱罢。”
他说完,这次,她就像是被人喂了哑药一般,脸色微红,连嘴硬也不会了。
还好夜色正浓,还好扶风谷只有他们两个人。
再次启唇时,轻柔的歌声又响起,“柔月亮,亮汪汪,皎皎照我床……”
……
不知何时睡了过去,苏衍春再次睁眼时,天际将明未明,草露未晞,曙色浮青。
两人还是昨夜的姿势,少年枕在她肩头似乎还在酣睡。
玉溜般的乌发沾了晨露,沉甸甸地披在她身前,白色法衣宽大的裙摆盖在两人身上,两人宛如并蒂而生的植物。
肩膀被枕得僵麻,苏衍春微微动了动,身上长腿长手的大型挂件就缠了上来。
“夫行炁当以生炁之时,故曰仙人服六炁……其从半夜以至日中六时为生炁……”*
望着东方的熹微曙色,昨日颜子讲的行气要法浮上心头,这句说的是行气要行生气,一日十二个时辰,从夜半至日中六个时辰之气是最佳的生气,也最适合修炼。
见缝插针,利用碎片化时间学习,是每个高中生必备的技能。
想到这里,苏衍春小心地掏出了课堂笔记,在身旁摊开,照着笔记上开始静心闭目,根据颜子所讲的呼吸吐纳之法,汲取天地自然之灵气,辅以导引之术,引之下至丹田。
这是一个很奇妙的过程。
她本以为炼气就是源源不断地汲取外界的气,可当灵气在体内运行几个小周天之后,她才发现并非如此。
气是外界之气,炁是自身之气,所谓炼气,便是汲取外界之气,炼化成自身之炁。
本自具足,人体本身就自成一个小宇宙,修炼不过是借由外界的资源去发掘自身的潜力,随着修炼的进行,身体的各个部位也会发生相应的变化,就像是……与自然万物相合,回到最原始本初的状态。
“你的炁只在小周天运行,为何不行大周天?”
一个声音从颈边响起,清醒冷静全无将醒时的懵懂,郦道瑄坐直身子,不解地看着她。
苏衍春看上去更不解,甚至在心里翻了个白眼,“为什么?当然是因为我大周天还没有打通,只能走小周天啊。”
这就像是学霸问你为什么只考60分不考1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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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一样,难道是我想的吗?
郦道瑄思索片刻,双手擒住她两手,与她双掌相对,十指交扣。
男人指骨苍白冷硬,硬生生卡在她的指间,就在苏衍春不明所以甚至有点小羞涩时,两股沛然巨力忽地从两人相触的掌间灌入她体内!!
这感觉就像是滔滔山洪海啸,九天银河被人猛地灌入小水管,苏衍春感觉自己全身的筋脉都要断了,痛苦地面目扭曲,龇牙咧嘴,
“仙君饶命!我要疼死了……你这是揠苗助长……”
饶是她再笨,也知道他在做什么,故而喊完便集中精神,努力地接受他给的灵力,遵循着他的指引行气。
短短半刻钟,郦道瑄悠然收手,苏衍春大汗淋漓,一副虚脱的模样软软瘫在地上。
但虚弱的只是她的心情,现在她感觉自己的身体四通八达,灵气畅通无阻,先前听郦蕤秀说灵山灵气蓊郁,是修炼圣地,她一直体会不到,如今可算是感同身受了。
郦道瑄站起身,指了指不远处的碎星湖道,“今日你便去那里待着罢。”
“欸?可是我不会游泳啊,会被淹死的吧……”苏衍春讷讷道。
郦道瑄摇了摇头,“你现在已经不会被淹死了。”
此时已晨光大放,郦道瑄的眼睛不适应强光,只得半眯着。说完,他就起身回了那座临湖的殿宇。
苏衍春半信半疑起身,走到湖边犹豫半晌,最后还是牵裙涉水,小心地往湖中走去。
风动荷叶,荷香袅袅,粉白的花瓣落在水上像悠悠的小舟。
水面上忽然“咚”地一声,一尾金鳞鲤鱼跃水而出,将那荷花香舟顶起,随后又落回水中。
想起这鱼的美妙滋味,苏衍春感觉被勾动了馋虫,正欲抓鱼,忽地脚下踩空,一脚跌进了水里。
“唔!噗——”
她在水下挣动不止,正想呼救,忽然发现预想中的窒息感并未传来。
她竟然能在水下呼吸了!
来不及欣喜,她就发现这湖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在与她共振,让她不自觉感到亲近舒适,就像是喜欢草木的人走入大自然一般。
既然不会被淹死,她也就大胆了许多,俯身潜入了水底。
日光透过清澈的湖水照在水下的泥沙上,苏衍春伸手刨了刨,一点点耀眼的颜色将日光折射出刺目的光。
她又往深处挖了挖,发现深层的泥沙中竟然混着金色的颗粒物,简直像是黄金一样!
发财了!
苏衍春心口砰砰直跳,连身体都微微发起热来……等等,她好像还没有财迷到这个地步啊!
身体的热度持续攀升,很快又急转直下,倏而又落木萧萧,蓦的又万物萌动……她的身体仿佛在不断经历四季的轮转,冥冥之中,她感受到了那种玄妙的变化,闭目开始潜心于对万物的感知。
再次睁眼时,少女双眼黑白分明,眸光灵动坚定,面容红润似有光,神采湛然。
洗髓伐脉,去芜存菁,周身如入新天地,苏衍春粲然一笑,她筑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