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尘道君?

    竹青飞快把最后一个馄饨吃下肚。

    立马想到刚出锁妖塔时见到的自称浮苍的残魂,还是从落月给她的心头血里冒出来的。

    第一眼看过去,她就觉得浮苍与落月长得十分相像。

    她转头看看落月,他还是那副懒洋洋的模样,好似没听到玉京昭的话,见她看过来还有闲心替她擦擦嘴角,“阿竹吃饱了?”

    竹青拉下他的手,转头问玉京昭:“你说的无尘道君可是名为浮苍?”

    “浮苍?”玉京昭疑惑道:“那是谁?”

    “无尘道君本名司泾。”说完后他不可置信的睁大眼睛,“你们不会连无尘道君都不知道吧。”

    青墟界剑道第一人。

    两百年不到便晋升化神的天才剑修,青墟几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你们究竟是从哪个山旮旯里出来的?”

    “竟然连无尘道君都不知道。”

    玉京昭又惊奇地看了落月一眼,没想到世上竟会存在如此相似之人。

    他看看落月又看看竹青,心想,虽然相似但落月道友不可能是无尘道君。

    人家修无情道的。

    可怜他表姐作为无尘道君唯一亲传弟子,死心塌地追在他屁股后面上百年都没能撬动他那颗冷硬的心,怎么可能会有娘子。

    竹青摩挲着下巴,心想世上真有那么多长相相似的人?

    一个浮苍,一个无尘道君,都与落月长得相似。

    落月默默反握住竹青的手,淡淡提醒他们,“还不去寻慕茵晚?”这一刻他好似才是那个一心办正事的人,“不抓魇妖了?”

    玉京昭立刻起身,“对对对,我们快些去找慕茵晚。”

    现在不是纠结无尘道君的时候,道君也不可能出现在凡尘界。

    去往城主府的路上,几人意外在看到慕茵晚站在一家铁匠铺门口,神思不属地盯着乖巧坐在铺子门口,吃着一串糖葫芦,三岁大小的女童。

    眼神茫然,双手比划着什么,嘴里还喃喃有词的。

    竹青几人靠近后才听到她说的是,“铁匠女儿这么大了?”

    “我怎么记得她才出生不久。”她双手又在胸前比划了一下,“应该这般大小才对。”

    玉京昭走近她奇怪道:“慕姑娘怎么不在城主府门前等我们?”

    慕茵晚回身疑惑地看了他一眼,又看看他身后明显与他一同前来的竹青与落月,茫然问:“你们认识我?”

    “不对。”她摇摇头换了个说法:“你们看得见我?”

    “我想我应是已经死了。”

    众人陷入沉默。

    竹青瞬间想通,难怪慕茵晚一直觉得自己死在昨夜,时不时还会神思恍惚记忆错乱,原来是她的记忆只停留在这一天。

    现在的她应该正处于思维最混乱的时候。

    不过沉默这么一会儿,就见慕茵晚又转回去继续盯着铁匠女儿看了。

    三人走到一旁商议。

    竹青低声道:“看来她死后三年的记忆都被吃了。”

    她疑惑问:“为何忆蠹专吃她死后的记忆?”

    可惜这个问题无人能解答,除非直接去问魇妖。

    玉京昭问她:“现在她不记得我们,还要不要带她一起去城主府?”

    竹青转头看向落月发现他也在看自己。

    莫名变成了几人中做决定的人。

    竹青挺起胸膛咳了两声清嗓子,她想了想道:“城主府有针对她的结界,她就算去了也进不了府,不如我们先去查清楚缘由再回来告诉她。”

    至于慕茵晚答应她的雪汐花,待抓到魇妖,让她吐出慕茵晚的记忆应该不是问题。

    玉京昭:“就这么办。”

    落月自然不会反对。

    三人再次来到城主府,白日的城主府与夜里无甚区别,都透着一股寂寥无人的气息,只是上空的黑气淡了几分。

    竹青拧眉沉思:“有没有什么方法可以正大光明进去?”

    如昨夜那般偷溜进府感觉很难查出重要的东西。

    落月默默提醒她:“青州城主的记忆也有被吃过的痕迹。”

    竹青灵光一闪,她瞬间抬头眼神亮亮的看向落月,两手抱住他的手臂,漂亮话张嘴就来,“夫君你真是我见过最厉害的小蛇。”

    落月唇角微微上扬又迅速放下,语气幽怨道:“阿竹还认识其它蛇?”

    那可真没有,她顶多上辈子看过一些养爬宠的博主。

    她立马笑道:“夫君我只见过你一条蛇,也只认识你。”

    落月一如既往地好哄,瞬间便满意的翘起嘴角。

    竹青继续道:“既然城主府三年来都没有异样,城主的记忆说不定也停留在三年前。”

    她看向玉京昭:“玉道友,麻烦你去敲门就说我们有办法医治城主夫人的病。”

    没办法,她左看右看,虽然玉京昭看上豪横了点,贵气逼人了点,但怎么看都觉得几人中他最像个正道人士。

    至少他抱有一腔热血正义,看上去正气凛然极了。

    玉京昭一言难尽地往府门走去。

    以前下山出任务都是一干同门一起出行,尚不觉如何。

    这次他独自来凡尘,第一次与夫妻同行,忽觉自己像是个多余的陪衬。

    他抱紧自己那把镶金嵌玉的剑,心想谁还没个娘子了,他们剑修,剑即是妻子。

    他之后也要与他的妻子秀恩爱。

    腻死他们。

    玉京昭任劳任怨地拍响府门,倒是没过多久就有小厮前来开门。

    刚打开门就被他一身金光灿灿的衣着震得揉了揉眼。

    小厮含腰问:“这位爷,来城主府有何贵干?”

    玉京昭轻咳两声道:“听闻贵府夫人病重,我等自昆仑而来,特来为贵府夫人诊治。”

    小厮听闻此言,果然很是重视,立马回道:“稍等我立马回复城主。”

    很快小厮折返回来带玉京昭几人进入城主府。

    小厮一边在前面引路一边道:“几位不知,自夫人病重后,城主前前后后找了许多大夫甚至连京中太医都请了过来,都无法治愈夫人的病情。”

    “说是自胎腹中带来的病,命数如此。”

    竹青好奇问:“不是说城主去昆仑山巅为夫人寻回一朵灵药,能根治夫人的病?”

    小厮满头雾水回道:“城主从未出府,何时去过昆仑山?”

    “不过城主近日确实广寻各方术士,就为了寻到替夫人续命的法子。”

    几人对视一眼,竹青小声道:“看起来整个城主府之人的记忆都受到了影响。”

    将几人带到前厅后,小厮像是完成了某种任务,神色迷茫一阵后,像是看不到身边多出的竹青几人,一步一顿的重新往府门口走去。

    竹青张望了一阵,前厅并没有城主的身影。

    “青州城主去哪了?”

    偌大的城主府找一个人并非易事,玉京昭从前厅主桌上拿起一个茶杯,“沈青安是城主平日里坐的定是主座,这茶杯想来是他常用的,我可借用符纸循着气息找到他。”

    玉京昭拿出一张府折成纸鹤的模样,纸鹤立马动起来,闻一闻茶杯上的味道很快带着他们往外走。

    玉京昭道:“我们跟上去。”

    竹青立马拉着落月跟上,一路上惊奇地看着那只仿佛有意识般引路的纸鹤,悄声问落月:“夫君,你会不会这样让纸鹤活过来的法诀?”

    落月步伐不着痕迹的一顿,他自然不会这样的仙门法诀,仅会的几种法诀都是为了方便自己摸索出来的,但这并不影响他单方面看不起玉京昭这些雕虫小技。

    他轻哼一声:“自然。”

    恰逢此时,隐在暗处的浊气聚集过来,片刻间便将纸鹤打落在地。

    玉京昭试了好几次,又拿出几张崭新的符纸都没能让纸鹤重新飞起来带路。

    竹青立马将期待地眼神看向落月。

    落月下巴微扬,不自觉挺直身板,斜睨一眼无计可施的玉京昭,一副还得看他的模样,伸出手掌心一只灵气化作的灵蝶偏偏起飞,落在玉京昭坏掉的纸鹤上轻轻嗅了几下,很快便接替了带路的活。

    竹青忙跟上去习惯性夸赞道:“夫君好厉害啊。”

    路过呆愣在原地的玉京昭没忘记带上他,“玉道友的纸鹤也很不错,给我们提供了一个很好的指引方向。”

    天地良心,竹青是真的打心底里觉得他的纸鹤厉害的,试问哪个现代人能拒绝一只会自己起飞的纸鹤,比灵蝶这种虚无灵气所化带来的感触要深得多。

    谁不想急头白脸折出一只会自己飞的千纸鹤。

    竹青很想跟玉京昭求问一下,假如做出一只鹏一般大小的纸鸟,能不能催动法诀让它飞起来,飞起来后是否真有那种遮天蔽日的效果?

    可惜现在并不是问话的好时机。

    玉京昭恨恨地收起已经作废的纸鹤,他追上竹青二人,抱着自己的剑喃喃自语:“阿朝你争气点,早日生出剑灵,我定带你惊艳整个青墟界。”

    寻到沈青安时,他正在后院勤勤恳恳挖土掩埋某种东西。

    几人不动声色靠过去,才发现他埋的是昨夜他一直护在怀中的木匣子。

    竹青不解地看着他将木匣子深深的埋进地下。

    所以他每天白日埋盒子,夜里又挖出来哭着擦拭盒中发簪?

    “沈城主?”

    沈青安似惊到一般立马回神,他看着脚下被填平的地,不解自己为何会出现在后院。

    “沈城主。”竹青又叫了一声。

    沈青安这才转过身看向他们,疑惑道:“几位是?”

    “我们是前来替贵夫人诊治病情的。”

    她朝玉京昭使了个眼色,悄声吐出几个字。

    玉京昭会意往前一步道:“在下青墟千机宗门下弟子,听闻青州城主为救夫人性命不远万里上昆仑寻药的事迹,特来为你夫人诊治。”、

    “青墟?仙门?”沈青安恍惚不已,他翻阅无数奇闻异志,对青墟二字及其熟悉。

    “世间原来真的有仙门。”沈青安欣喜若狂。

    若是平时的他定会对几人的来历存疑,可此时的他精神状态实在不佳,很轻易就信了玉京昭的说辞。

    沈青安甚至忘了先前埋木盒的事,一心扑在自己夫人的病情上,力邀几人往内院走。

    他一边为几人带路一边说:“阿晚的病是自娘胎里带来的,自小病弱,京中太医早早断言她说不过双十年华。”

    “可我不信。”

    “阿晚是福泽深厚之人,怎可能是短命之相,凡尘救不了她,我哪怕走遍天涯海角也要寻得救治她的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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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幸得上苍眷顾,竟真让我盼到仙人来此。”

    “只要能治好阿晚,哪怕叫我倾尽所有都值得。”

    沈青安絮絮叨叨着引着几人一路往里走,走着走着便走到了一堵墙面前。

    竹青看过去,是昨夜她们跟着沈青安过来的地方,本来是一扇门,后被浊气遮掩后,只能看到一堵墙。

    她悄悄凑到落月面前,小声问他:“夫君,你还能感觉到里面有东西吗?”

    落月轻皱眉头,摇头道:“气息很浅,几乎感觉不到。”

    看来里面的东西只有在夜晚时才活跃。

    沈青安不停摩挲着墙面,“怎么没有?”

    “怎会如此?”

    “这里是这样吗?”

    他好似痛苦般捂着头,都不给人反应的时间,几息间又恢复正常,对几人道:“抱歉,我记岔路了,三位随我来这边。”

    很快沈青安便带着他们来到一个厢房。

    房中随处可见各处散落的书卷,全是奇闻异志、妖鬼杂谈类的,还有各种引魂归乡的杂闻。

    玉京昭一进门扫一眼四周无大碍后,就被各种书籍吸引,四处看起来。

    沈青安走到角落的床榻边,先开窗幔对竹青二人沉声道:“阿晚近日连床都下不了了。”他倾身一拜,“恳请二位替我夫人诊断一二。”

    “若能治好阿晚,沈某愿付出一切代价。”

    “哪怕以命换命。”

    竹青看过去,浑身一僵。

    她本以为床幔里的会是昨夜那个与慕茵晚长相一致的女子。

    然而,床幔里空无一人。

    偏偏沈青安神色温柔,眼中带笑,双手虚虚握着虚空,仿佛那里有一只无形的手,他柔声安慰着那个看不见的人影,“阿晚莫怕。”

    他的声音温柔至极,单听声音就好似能感受到对面是他穷极一生求来的挚爱,比竹青上辈子听到的某些声优还要来得情深刻骨。

    “你说我身后这些人?”

    沈青安对着空气温柔笑道:“他们是上界来的仙人,他们定能治好你的病。”

    沈青安的声音带上一丝哽咽,“阿晚,你一定会好起来的。”

    “我们不是说好要一起去看江南烟雨,塞北黄沙,大漠孤烟,昆仑风雪……”

    “你一定不会食言的。”

    “对吧?”

    沈青安回头看向竹青,眼含泪水,“仙人,求你们来替我夫人诊治。”

    竹青莫名觉得一口气堵在嗓子眼里,难受的紧,她只觉得自己做什么都好似是无用功,莫名陷入自厌的情绪,双脚挪动不了半分,只能把求助的眼神投向落月。

    眼神中无一不传达着一个信息。

    夫君,拜托你去看看吧。

    落月只觉得面前的都是一场闹剧,索然无味,可他看向竹青。

    她好像很难过。

    她为何难过?

    落月不明白,可她好像要哭了。

    像是前几次看到他自伤那样,很伤心的样子。

    她一定是被这城主府中无处不在的浊气影响了。

    落月虚虚环抱住竹青,将灵力不间断地输送给她,引导她的灵台走向清明。

    “阿竹不难过。”

    阿竹的泪水只需要为他而流便可。

    落月放开竹青,走到那无人的床幔,替不存在的人诊断起来。

    竹青心中莫名涌现的悲伤渐渐消散,她擦去尚未来得及落下的泪水,看看对着空气诊脉的落月,又看看沉迷在一堆书籍中的玉京昭,再次承担起三人中做主的人设。

    上前一步问神思恍惚的沈青安,“沈城主不是去昆仑寻回了灵花替夫人治病?”

    “灵花共有十片花瓣,据我所知贵夫人只服下了一片花瓣。”

    “敢问城主,剩余的灵花去哪了?”

    为何不让慕茵晚继续服药?

    为何让她死在服药的那一夜?

    为何又要作出如此深情的模样?

    一字一句都在刺激着沈青安。

    他捂着耳朵蜷缩起来,整个人都快崩溃了。

    嘴里念念有词听不清,唯一能辨认的就是不停诉说的“阿晚”二字。

    被浊气遮掩住的院落似地震般随之一震,连带着城主府外处于茫然状态的慕茵晚整个魂体都似扔进钟楼里晃荡一圈,怔然中多出几分清醒,很快往城主府的方向赶来。

    “夫君?”

    竹青循声望去,远远的走来一人,是那个与慕茵晚长相一致的女子。

    她好似看不到多出来的几个人。

    径直走到沈青安面前。

    “夫君怎地又来了这偏房。”

    慕茵绾扶起沈青安往外走。

    沈青安神思恍惚地起身,好似也看不到战力在原地的竹青等人,只顾着跟她走,“阿晚?”

    “是我。”

    那女子回道:“多亏了夫君去昆仑寻回的灵花,我的病好了许多,若能服下剩下九瓣,想来就能大好。”

    沈青安看看自己空无一人的身侧,又看看另一边挽着他走的人,自己都无法理解地将手臂抽出。

    对上她疑惑的目光,皱眉思索一番,神色回归温顺柔和。

    “夫人又想岔了,我并未去过什么昆仑,”

    “但我一直在查阅书籍,定能找到令你彻底痊愈的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