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暮莱脚步一顿。
她顺着扣在手臂上的力道回头。
边屿。
看清来人,她下意识想抽手,可不知为何,圈箍手臂的力量有点紧。
她胸口起伏,匆忙扫了眼扣着自己的手,语气带了点急:“有什么话等会儿说啊。”
边说着,边去推他的手,脚下也已经打了个转。
边屿眉梢微挑,目光落在她仓促的动作上。
从林暮莱出现在楼梯口起,他就已经注意到了。
以为是来找他。
毕竟这层楼除了他,她也没什么熟人。
走廊上人群熙攘。
他靠着栏杆,视线越过人群落在她身上。
十米、
八米、
五米、
两米,
距离越来越近。
他甚至清了清嗓子,准备开口叫她。
结果下一秒,她直接从他面前掠了过去。
停站在他班教室门口,低头匀气,即便两人只隔半米,她也完全没有注意到他。
......
边屿眸色微沉。
莫名有点不爽。
他落了眼被拍开的手,眉间微不可察地拧起。
一旁的陈程还在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什么,他一句也没听进去。
单手揣兜,冷着张脸,抬步跟了上去。
陈程在身后叫:“诶!你去哪儿啊,跟你说话呢。”
边屿径直往前走,没回头。
从教室后门进去那一瞬,正好听见黎斯一句嘲讽,对着林暮莱。
“这不是大忙人吗?”
语气刻薄,却透着熟稔。
边屿眉头轻蹙,忽然想起陈程之前说过,黎斯是从鹿市转来的。当时没在意,现在把那一连串的絮叨话在脑子里快速过了遍——
哦,原来她们认识。
他偏头去看林暮莱,可这个角度只能看到她僵着的背影。
“你别这么刻薄。”她低声说。
走廊吵闹,教室却空荡,班里人早去了操场上体育课,教室里只剩他们三人。陈程呆愣地站在门口,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边屿拉开椅子坐下,身体往后一靠,目光直落在林暮莱脸上,不动声色地看她。
“我刻薄?”黎斯冷笑,双手抱臂,“是谁一声不吭地转学,还带几个月不联系人的?”
她食指点点桌面,抬声强调:“是谁啊?”
林暮莱动了动唇,想解释,又说不出口,声音越来越小,“......对不起嘛。”
边屿抬眸打量着,觉得林暮莱这副表情有点稀奇。
边上陈程持续一脸懵,凑过来小声问:“咋个事儿啊?她俩啥情况啊?”
被边屿一根手指顶着额头戳开。
“我如果不转过来你是打算跟我决裂吗?!”
“......没有。”某人声音有点虚。
“那你是没微信还是没手机?”黎斯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再不济还有QQ吧?实在不行也能发个邮箱——”
“我原来的电话卡被注销了。”
林暮莱垂眸,右手扣着食指侧边。
她沉吸一气,像是想说什么,却最终什么也没说。
黎斯身上那股子凌厉劲忽然就散了,她张了张嘴,最终也没继续追问。
两人双双沉默下来。
教室气氛顿时变得怪异。
两人像是在对某件事避而不谈。
边屿目光凛然地审视着两人,视线从林暮莱脸上掠过,这一瞬,他忽然想到林暮莱对于李兰近乎失控的反应。
有什么念头从脑海中一闪而过,但速度太快,他抓不住。
林暮莱想再说些什么,可音节刚出,就被黎斯打断。
“行了。”她语气有些生硬,“再说下去别人以为我在欺负你。”
林暮莱愣了下,再抬眸,已然收起那副沮丧模样。
她笑笑,拉过边上的凳子坐到黎斯身边,头一歪靠上她的肩膀,“那你想我了没?”
“呵,”黎斯那侧肩膀垮了垮,“别来这套。”
“你就吃这套。”林暮莱脑袋落空,立马又黏靠过去。
黎斯冷哼一声,脸上没什么表情,却没再推开林暮莱。
边屿视线停在前排,眯了眯眼。
林暮莱靠着黎斯,弯起眼,姿态放松。
她们从初中起就是同桌,直到林暮莱转学前,几乎形影不离。
对于林暮莱而言,黎斯就像那种无所不能的女超人,只要有黎斯在,就没有什么不能解决的事,待在黎斯身边,她很安心。
一如现在。
“对了,”她忽然想起什么,抬头,“是你让老师通知我转班的?”
黎斯表情瞬间一滞,气势顿时弱下来,“......昂。”
林暮莱刚想问为什么,就听黎斯继续说:“你们班主任死活不同意让我转进去,那我只能把你调出来喽。”
林暮莱沉默几秒,“......可你都没问过我愿不愿意。”
“我都在这个班了,你还想去哪儿?”黎斯说着气又直了一点。
林暮莱哑口无言,“我去收拾东西。”
她起身时才注意到后排的边屿。
他懒懒地靠在椅背上,神情很淡,一副吊儿郎当又拽得不行的姿态。
整个人看着没什么情绪。
唯独那双眼,却沉沉地睨着她,眼神意味深长。
林暮莱迟疑了一瞬。
还来不及说点什么,黎斯已经拉着她往外走了。
边屿盯着她的背影,视线一直没收回来。
直至两个女孩彻底消失在门口,半晌,他才轻扯了下唇。
原来不是不愿意转。
要看人。
-
隔天是周末。
林暮莱醒来的时候,已经快中午十二点,难得边屿没来喊她起床。
她收拾完踱出去,发现客厅异常安静。目光下意识掠过那几个熟悉的位置,沙发靠窗一角、餐桌、阳台、画室。
全是空的。
于是随口问了一句:“阿姨,边屿呢?”
阿姨回:“早上六点就走了,说有急事要处理,好像是赶早班机。”
林暮莱点点头,也没多想。边屿偶尔也会这样,周末突然消失个一两天,但周一又一定会准时出现在学校。
她今天和黎斯约了下午茶。
电梯“叮”地一声,直达地下车库。
车门一关,保姆车缓缓驶出。
昏暗光线滑入日光,林暮莱微微眯起眼,有些放松地靠上椅背。
树影斑驳,在窗外迅速掠过,光影像水波荡漾过脸颊,她望着不断后退的窗外景色,渐渐有些出神。
直到,她看见前车朝窗外丢了一瓶矿泉水瓶。
......
“嘭——!”
车轮碾过空瓶,在飞驰的马路上发出一声巨响。
车内,李时意被吓得心口一跳,连忙拍了拍胸口,对着前车吐槽了句:“这哥们儿素质堪忧啊!”
说完侧头看向身边的人,发现他依旧拿着平板,目光专注。
“屿哥,在看什么呢?”
李时意说着就想探头过去,“从机场到现在都看一路了。”
“没什么。”
边屿顺势收起平板,语气不轻不重,“让你打听的事,打听得怎么样了?”
李时意挠了挠头,“这个嘛......”
李时意和边屿,交友圈基本重合,打小就是一个圈里的。
只不过在边屿初中那年,因一场清廉风暴,李家和黎家双双被查,表面上说是调任,其实就是被贬到了鹿市避风头,连带着李时意和黎斯也因此被迫转学搬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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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不是我妈调回来了,我都没法亲眼见证你那些‘全校都炸了’的光荣事迹吧?”
“什么啊。”林暮莱皱起眉,有被这个形容词尬到。
装修典雅的庭院式餐厅里,林暮莱和黎斯面对面坐着。
四周小桥流水,环境清幽闲适,然而黎斯却审视着她,一副准备严刑拷问的架势。
“说说吧。”
黎斯拿起金色小勺敲了敲瓷碗边,“我不在的这段时间里,你跟边屿的上演的‘一吻定情’戏码,还有那叫什么森的‘花样男子’桥段。”
林暮莱听得满脸黑线,不知道黎斯上学校论坛看了什么乱七八糟的帖子,“什么啊......别人不知道我,你还不知道?”
“就是知道。”
黎斯轻抿一口茶,放下杯子,抬眸,目光落定。
“所以劝你,离边屿远一点。”
林暮莱愣了下,“为什么?”
黎斯看着她,“因为,我从很小的时候就认识他了。”
......
“她在鹿市一中的风评不太好。”
车内气氛沉沉,李时意说着,余光扫了眼边屿的侧脸,“我打听了一圈,同校生对她全都避而不谈,倒是有几个欲言又止的,最后还是劝我别问了。”
他顿了顿,继续说:“不过我没放弃,绕了好大一圈,功夫不负有心人——”
“说重点。”边屿淡声打断。
“有点耐心嘛,”李时意嘟囔一声,随即补上正题,“重点就是——一中去年有个女生投河自尽了,好像和她还有黎斯有点关系。”
边屿神色不明地听着,他整个人看着没什么反应。
过了会儿,他将视线缓慢投向窗外,才问:“那女生叫什么?”
“不知道。”李时意摇头,“消息封得死,只听说,好像姓温。”
指尖微动,手机在掌心调转了个方向,边屿沉默着没接话。
其实昨天在李兰面前,他就觉得林暮莱不太对劲。
按理说,她不应该有那么大的反应。
还有和黎斯心照不宣的默言。
总之就是,很奇怪。
但他不是没想过直接问她缘由,可以她的性格,估计只会立刻竖起防备,把他好不容易撬动的一角又给扎牢了。
所以他只能自己去查。
调查一个人最快的方式,就是回溯她的成长轨迹。
于是他查了她在鹿市的过往。
档案显示一切正常。
可唯独鹿市一中的那段,干净得有些异常,像是被人刻意抹掉了什么。
关于李时意提到的女生,她和林暮莱的关系众说纷纭,究竟是好友,还是交恶,无从判断。
所以他决定亲自去确认。
.....
“我们不是你想的那样。”
林暮莱拿起一块甜点又放下,杯口的水汽映出她微垂的睫毛,她有点无奈。
对面的黎斯眼神凝住,“林暮莱。”
黎斯很少连名带姓地喊她,她收了几分调侃,带了几分认真,“我从有记忆开始,就认识边屿。他这人,从小就是那副样子,站得高,看谁都像在俯视。哪怕是老师、长辈,也没几个人让他真正放在眼里。”
“漂亮女生喜欢围着他转,主动的不少,但没一个成功的,他拒绝人的话术都能把女生心态搞崩。”
黎斯搅拌着杯中茶水,不紧不慢,“像他这样从小被捧着长大的少爷,习惯了发号施令,习惯了站在高位,是不允许有人忤逆的。”
她顿了一下,“因为我爸就是这样,边屿只会更甚。”
林暮莱听着,没说话。
黎斯看着她,忽而语气低了些:“我看得出来,他对你是挺不一样的。”
“像他这样的人也确实挺难抵挡,但,我还是那句话——”
“我不觉得他们这样的人会有什么真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