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暮莱拉着边屿一路往前走,穿过几个班,她走得很快,几乎是踩着风。
边屿还是那副松散的样子,不紧不慢地跟着。
直到两人在教学楼和行政楼之间的连廊停下。
林暮莱刚要转身,掌心却忽然一空。
边屿先她一步松了手。
原本交叠的双手倏地分开,她的那只垂直落下。
她愣了下,要说的话突然卡壳。
边屿特地抬起她牵过的那只手,好整以暇地挥了挥。
“不解释解释?”
脸上笑得散漫,像在故意调侃。
搞得林暮莱很想呛他两句,但想到自己利用他在先,又只能忍住。
平复呼吸,冷静下来后意识到自己刚才做了什么,她有点尬住。
抿唇,半天才憋出了句:“......不好意思。”
“你还会不好意思?”
边屿靠着护栏站着,歪头看她,像是觉得有些新奇。
林暮莱没理会他的调侃,只低声又补了句:“刚刚谢谢你。”
边屿垂眸看着她。
林暮莱低着头,她睫毛上颤着一层薄光,金光浮动,他忽然觉得心里有点发痒,像是有羽毛轻扫。
原本想说小事,也不是很介意被她利用,但话到嘴边,不知怎么就换了个说法。
“谢就不必了。”他说:“给点实质性的?”
林暮莱抬头。
此刻阳光正盛,金色橙光铺满整片连廊。边屿站在光里,发梢被打得透亮,像镀上层浅金色的边。
她被晃得眯了眯眼。
“你想要什么?”
边屿想了下,“我想要什么,你都会给?”
“当然不行。”她几乎想也没想。
边屿笑了声,像是早猜到她会这么说。
倒也不意外。
边屿盯着她看了会儿,忽然问:那转班呢?”
“什么?”
“转来九班。”
林暮莱一怔,神色有些意外。
从开学到现在,边卉已经不下十次提起让她转班的事情,只是每次都被她找理由岔开。
倒是没想到边屿也会提,所以听见这话,她第一反应就是:“是边姨想让我转班?”
她还是不太习惯喊干妈。
边屿抱臂看她,不置可否。
沉默了大概有十来秒。
林暮莱轻叹一气,“换一个吧,边屿。”
边屿却语气坚定,“不换。”
“......”
林暮莱无奈,简直拿他没办法。
只能岔开话题,“这样吧,以后你要是需要帮忙,有我能帮得上忙的,我一定——”
话到一半,她顿了下。
跟着谨慎地补充:“力所能及范围内,我一定帮你。”
边屿眉梢微抬,“还挺严谨。”
林暮莱装没听见,转身就走。
“反正我记下了。”
她挥了挥手,脚步越来越快,一副很着急的样子。
可刚走出去没两步,身后又传来边屿的声音。
“林暮莱。”
她脚步一顿。
默默叹了口气,最终还是认命地转过身。
“嗯?”
边屿从护栏边直起身,几步踱到连廊正中央。
午后的阳光斜落进连廊,将地面切割成明暗两半。
他停下,与她隔着一道被阳光分割的边界相视而立。
他看着她,收了笑,“论坛的事。”
林暮莱微怔。
“别太在意。”
边屿的语气很轻,却很认真,“别人说什么,都不重要。”
“你想做什么就去做。”
“真出了什么事。”他说到这里停了下,视线落在她脸上,“就到那时候再说。”
风从楼间穿过。
连廊一时安静下来。
林暮莱垂在身侧的指尖无意识蜷起。
这样的边屿,让她突然间有些不知所措。
她抬眼看向他,但逆光太强,只能看见那层被光耀笼罩的模糊轮廓。
过了许久,她才轻声开口:“其实你不用这样。”
“哪样?”
林暮莱移开视线,“就......帮我。”
她抿唇,“边姨已经很照顾我了,你不用因为她,也对我这么好。”
话音落下。
四周又安静下来。
边屿没立刻开口,只是看着她,阳光落进眼底,眸色浅浅的。
林暮莱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识攥紧指尖。
边屿这时忽然笑了声。
跟着迈步朝她走来,一步、两步,最后停在离她不远的位置。
他又喊了一次她的名字,声音低低的。
“你怎么就确定——”他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我是因为我妈?”
林暮莱呼吸一滞。
“不过。”但边屿却没继续说下去,他目光始终落在她脸上,眸色很深,“你觉得是什么,那就是什么吧。”
林暮莱一愣,没来得及细想,边屿已经转身往教学楼走去。
“走了。”
他挥了挥手。
铃声霎时打响,校园瞬间嘈杂起来。
人声、脚步声、打闹声,顺着风灌进连廊。
林暮莱在喧闹里抬起头,沉下一气,突如其来的勇气让她朝着边屿的背影认真喊了句:“谢谢,你真的是个很好的人。”
这次是真心的。
无论是今天替她出头,还是挤时间替她补课,还是除夕那晚落在头顶的羽绒服。
以及......这番话。
都,谢谢。
边屿脚步一顿。
嘴角微扯。
这是给他发好人卡了是吧?
林暮莱怔怔地看着边屿背影,阳光落满连廊,将他的影子拖得很长。
他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拐角,林暮莱这才收回视线,快步走回教室。
-
办公室。
9班班主任把两份文件推到女生面前。
“校领导已经签字了,手续都办好了。”
女生笑着接过,“谢谢老师。”
-
一上午的快节奏课下来,到了午休时分,教室趴倒一片。
“腾腾腾——”
走廊上这时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跑步声。
没几秒,陈程气喘吁吁地从后门冲进来,把一摞物理作业本拍在边屿的桌上,神情带着点兴奋,“我刚在办公室看到一个转学生,超级漂亮!”
边屿头也不抬,低着头刷题,像是没听见。
陈程凑近了点,压低声音:“听班主任说,她好像要转来我们班。”
依旧没有反应。
陈程哼哼两声,又起了个话头,“我觉着,她有点像林暮莱。”
话落,某人的笔尖顿了一下,这才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见人有了反应,陈程嘿嘿一笑,赶紧补充:“不是那种长得像,而是那种......”
他想了想,“并蒂蔷薇花你造不?就那种感觉,一个红得热烈,一个白得清冷,但散发出来的气场莫名就有点像。”
“首先声明啊,我可不是猥琐男乱点评。”陈程一本正经地补充:“我这属于纯美学欣赏,不带任何物化女性成分。”
边屿懒得回应他这天花乱坠的自证,眼神重新落回习题册。
陈程还没收嘴,“哦对了,李兰要转学了,怪不得有人说刚才在宿舍看到他收......”
他话说到一半,视线往窗外一瞥,忽然顿住了。
然后眼睛跟着门口那道身影移动,整个人一激灵,猛拍边屿的肩,“就是她!我刚说的那个女生!”
边屿皱了下眉,把他的手拍开。
抬眸,目光正好撞上一双熟悉的眼,她发尾垂落肩侧,在窗外日光下泛着浅淡的棕色。
思索了几秒,发现是认识的人,只不过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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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好些年没见了。
对方并没有寒暄的意思。
目光扫过一眼,就直接走到他前排坐下,神情冷淡,整个人透着股生人勿近的意思。
像是想到什么,边屿扯了下嘴角。
忽然觉得陈程说的那句话没错。
和林暮莱是挺像的。
-
林暮莱从教师办公室出来,手里捏着张通知单。
她顺着楼梯往下走,一路穿过教学楼,走进小卖部。结完账,她问老板要了排吸管,在角落的休息区坐下,一瓶一瓶地给养乐多插上吸管,然后才捧着脸,长长地吐了口气。
刚在办公室,班主任突然通知她转班。
没有解释,没有征询。
不容置疑,也没得选。
离开办公室时,其实很想问句“为什么”。
但话到嘴边,看到班主任低头翻文件的神情,又忽然觉得没必要。
她哪有什么选择权。
目光扫过被扔在一旁的转班通知单,她忍不住想:会是边屿做的吗?
念头一闪而过,她又否定了。
虽然边屿总爱自顾自地安排一些事,但真正涉及选择的时候,他似乎挺尊重她的想法的。
像这种绕过她直接做决定的事,他大概......是不会做的吧?
她愁着一张脸放下空瓶,又叹气拿起一瓶,瓶身被嘬得“嘶嘶”作响。
正打算再换一瓶。
身后几把椅子“咯吱”一响,坐下了一群隔壁班的同学,开始叽里呱啦聊起了天。
“诶诶!你们看到没?边屿他们班新转来的那个女生,巨好看啊!”
“真的假的?有多好看啊?”
林暮莱没在意,继续喝她的饮料。
身后的议论声不断传来。
“我感觉好多明星都没她好看。”
“哪有你说的这么夸张,”另一个人笑,“不过我看到她发色有点偏棕,感觉染过,挺出挑的。”
“染发啊?”有人惊呼:“校规她都不遵守吗?”
“能进实验9班的人,有点‘特权’不是洒洒水吗?”
林暮莱还是不在意,伸手拿过桌上最后一瓶。
这时,突然有人问:“对了,她叫什么名啊?”
“我想想啊,好像姓黎。”
“黎什么来着。”
“黎斯?”
塑料瓶“咔哒”一声掉在地上。
林暮莱猛地抬起头。
紧接着,
“滋啦——”
椅子在地面上拖出刺耳的声响。
几个人一愣,齐齐抬头,就看见前面的女生猛地站了起来,朝教学楼方向快步走去,脚步越来越急,几乎成了小跑。
人影很快拐过拐角消失了。
有人反应过来,小声说:“刚才......那是林暮莱吧?”
......
风从耳边呼啸而过,林暮莱跑得气喘,胸腔剧烈起伏,脑子里却反复回荡着刚才那些人说的话。
是她吗?
可她不应该在鹿市吗?家里的事......已经解决了?
她迫不及待想要知道答案,然而身体已经先她一步做出了反应。
她飞快奔上三楼,实验9班的门已近在眼前。
这会儿午休刚过,走廊上三三两两站着些聊天的学生。林暮莱放缓了点脚步,绕开人群,但视线始终定在实验9班的后门处。
越来越近,越来越近,大概距离9班后门还有半米左右,她心跳像要撞破胸腔。甚至有一瞬间,她几乎听不到周围的声响,只剩擂鼓心跳在耳膜里轰鸣。
于是停了下来,深呼吸,吐气,反复三次。
正准备迈进后门,突然——
手臂被人攥住。
林暮莱有一瞬的错愕。
“跑这么急干嘛?”
一道声音从身后传来,贴着她耳后轻轻一震。
这声音。
她猝不及防地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