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暮莱捏着手机,一路快步奔向实验9班,心中隐隐不安。
刚转进门口,就听到里头传来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她下意识加快脚步,
眼前的一幕骤然闯入视线。
边屿站在过道中央,单手攥着李兰的校服领口,将人抵在课桌边缘。
桌椅被撞得偏移半寸。
李兰脸色发白,却仍死死盯着边屿。
“论坛里不是挺能说?”
边屿垂眸看他,声音很淡,“继续。”
“当着我的面说。”
教室气氛瞬间凝固。
没人敢插话。
李兰嘴唇动了动,却没能发出声音。
边屿忽然笑了下,“现在知道装哑巴了?”
“我、我说错什么了?”李兰梗着脖子道。
边屿眼神一点点冷下来。
他抓着人往课桌角上顶,硬生生把李兰逼得后退半步。
“没说什么?”边屿轻扯嘴角,“那这些评论是自己长出来的?”
李兰脸色瞬间难看下来,但他还是不肯认,“我只是发表意见。”
“意见?”边屿重复一遍,忽然觉得有点可笑。
“那你猜猜。”
他垂眸看着对方,“我现在准备揍你,算不算发表意见?”
说完。
“砰!”
木头桌面顿时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
巨大的撞击声震得周围同学齐齐一颤。
边屿微微俯身,视线压下来,“既然好好跟你说话不听。”
“那你也来试试——”
他冷笑,毫不留情地抬手,狠狠落向喉结处,“被霸凌的滋味。”
“咳——!”
李兰喉咙一哽,表情瞬间扭曲,嘴边发出一串破碎的声响,连带着呼吸都变得急促。他下意识抬手去护,却被边屿一把拍开。
他嘴巴张着,发不出一个音节,只剩剧烈喘息。但他的眼神依旧钉在边屿身上,混杂着痛苦、挣扎,还有一丝说不清的诡异光芒。
跟着他嘴角缓缓咧开一抹笑,隐隐透出一股古怪的兴奋,整个人呈现出某种扭曲的狂热。
边屿像是还没尽兴,手再次抬起。
林暮莱看得心慌,来不及多想,几步冲上前,一把扣住他的手臂。
“边屿,够了!”
教室里坐着一整班人,却异常的安静,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们这处,有打量,有探究,还有看热闹的不怀好意。
边屿听出是她,动作微顿,顺势收了手。
侧过头时,脸上的表情已经尽收,恢复成一贯的漫不经心。
“怎么来了?”
林暮莱没理会,松手转身,盯着面前的锅盖头,直接问:“你就是‘点兰’。”
从刚才的对话来看,她已经基本确定,面前这人,就是在论坛上对她阴阳怪气,节奏带得最狠的那个人。
边屿懒懒耸肩,嘴角一扯,然后退至林暮莱身旁,不动声色地观察她的反应。
李兰的眼神在边屿和林暮莱之间徘徊,最后狠狠剜了林暮莱一眼,透着一种说不出的怨毒,“关你什么事?”
“你在论坛造谣诽谤我,你问关我什么事?”林暮莱差点听笑了。
边屿在一旁拍了拍林暮莱的肩,示意她消消气,被她干脆利落地打掉。
也不知道哪个动作刺激到了李兰,他语气陡然尖锐,“几条评论而已,至于吗?会不会太玻璃心?这点玩笑都开不起?”
“你这是玩笑吗?!”林暮莱眉头蹙紧,声音也拔高。
“不然呢?”李兰马上怼回来:“你有受伤?”
“不还好好在这站着吗?”李兰毫不退让。
他轻蔑地上下扫了林暮莱一眼,鄙夷落下一句:“又不是死了。”
“嗡——”
耳边突然响起一阵轰鸣。
林暮莱蹙眉闭眼,微偏过头。
一些记忆片段猝不及防地在脑海中闪回。
——“不是还好好在这站着?这么恶心还不让然说了?”
——“矫情什么啊?”
——“又不是死了?”
曾几何时,也有人被一群人围着,听着一模一样的话,被迫低头,被迫沉默。
只是因为不够“正常”、不够“像别人”,不合主流,所以成了发泄恶意的靶子。
这些汇聚的恶意蚕食着她的生命力,最终,压垮了她。
以至于后来,那人再也没能站起来。
林暮莱缓缓垂下眸,指尖收紧,指节泛白,胸口起伏不定。
她盯着李兰,一字一句地开口:“所以非要受伤了才算伤害?”
“非要流血,非要让别人看到伤口,非要等事情发展到无法挽回,你才肯承认自己做错了?”
她声音发着颤,“你所谓的玩笑,不过是披着外衣的恶意。”
“这恶意比刀剑还锋利。”
“你已经不是小孩了。”
她的目光一寸寸收紧,“也过了用‘无心之失’道歉的年纪。”
“既然说出口了,就该为自己说的话负责吧?!”
边屿察觉到她情绪不对,手也发着抖,喉结滚了滚,伸手想去牵。
可犹豫片刻,还是收紧了指尖。
而李兰听完毫无反应,甚至还伸手掏了掏耳朵,“所以?”
林暮莱深吸一气,指甲陷进掌心。
她想让自己冷静下来。
可李兰脸上那副满不在乎的神情,让她怒火越烧越旺。
明明做错了事,明明伤害了别人。
可他不仅不觉得愧疚,甚至还理所当然地认为错的是受害者。
李兰对她简直恶劣到了极点,是和面对边屿时完全截然的态度。
到底为什么?为什么对她有这么深的恶意?
林暮莱盯着那张脸,只觉得一阵反胃。
偏偏李兰这时又补了句:“你连这点承受能力都没有,更应该反思自己。”
像是再也忍受不住,林暮莱猛地上前一步,一把攥住他的领口,“你还是个人吗?!”
“为什么就是不明白别人会因为你的话而痛苦!”
边屿见状,连忙伸手拦在她身前,反手轻拍她的手臂安抚,同时又往前一步,半个身子护住她。
他俩对面这人,感觉不能用正常人的方式沟通。
“消消气,”边屿凑近,在她耳边低声说:“我来处理。”
李兰被攥着衣领也依旧无动于衷,神态轻鄙,只是那双眼,在某一刻突然变得阴沉。
他嗤了一声,“说什么悄悄话。”
林暮莱把他的表情尽收眼底,目光一动,心里某个猜测开始成形。
沉下一气,她彻底松开李兰,又拍了拍边屿,示意他让开。
边屿盯着她看了两秒,想说什么但还是照做了,侧了身子让开一点,但始终不肯把拦在她身前手放下。
李兰还是那副鬼表情看她。
但下一秒,当她开口后,他的表情瞬间裂开了。
因为她问:“你是gay?”
空气骤然安静。
边屿有点懵,看着她,语气带点惊讶:“怎么看出来的?”
林暮莱还是没理他。
边屿被无视得很彻底,心里有点不痛快,刚想抓着人继续问,就听李兰磕磕巴巴地说:“我......我不是!你别乱说!”
边屿偏过头,看了李兰一眼。
他这副样子任谁看了都会觉得有问题吧?
越看越觉得这人精神分裂,所以不太想让林暮莱和他继续纠缠。
正想带人走,就听见林暮莱又开口:“你从头到尾针对的都只有我,所有评论都在骂我,却从来没说过边屿一句不好。”
林暮莱看着李兰,“你喜欢边屿吧?”
这话一落,空气像是彻底被拉紧。
陈程当场瞪圆眼,嘴巴张成大“O”形,被这突如其来的反问彻底惊住。教室里也开始骚动起来,细小的议论声此起彼伏,时不时还夹着几声倒吸冷气。
但被cue的边屿本人没什么太大的反应,眉梢一挑,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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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兰的脸瞬间僵住,表情很不自然,硬着头皮反驳,“我没有!”
林暮莱瞥看过去,他死不承认的倔强表情真的蛮好笑,想到什么,又垂眸看向横在身前的手臂。
她现在情绪有点上头,也是真的看李兰不爽,所以心里升起一股报复的冲动。
而且她要用那种,他每天晚上一闭眼,就气得恨不得立马睁开眼,坐起来怒骂她的方式。
喜欢边屿是吧?
林暮莱轻哼一声,眼底闪过一丝凉意,然后抬手,一把抓住面前的上臂和前臂,带到身侧,然后握紧,相当紧,因为她担心边屿反手就给她甩开了。
还是第一次做这么大胆的举动,对象又是边屿,她心脏都跳快了起来,主要是有点虚,可面上还要维持镇定,以至于完全没注意到边屿突然绷紧的背脊。
浅吸一气,见边屿没有挣开,小放心下来。
但她也不是那种见好就收的人,边屿的放纵给了她作乱的底气。
眼皮上掀,她很故意地睨了李兰一眼,然后握着上臂的手缓慢下滑,一路滑至掌心紧贴,然后微微偏开,扣住,十指相扣。
她举起交握的手冲李兰晃了晃,笑得有点仗势欺人。
边屿明显愣了下,这是完全意料之外的举动,
他垂眸看了眼两人交握的手,喉结滚滑,却什么都没说,只是收拢指节,把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些。
李兰的脸色瞬间变得五彩斑斓。
嫉妒、鄙夷、愤怒......各种情绪混杂,又同时出现在一张脸上,简直不要太精彩。
目的达到,林暮莱想抽回手。
可松了松,边屿却毫无反应,又用了点力,还是没能挣开。
疑惑地看向边屿,还没对视上,李兰突然出声,把她的注意力给扯了回去。
李兰垂着头,眼睛却缓慢上看,下眼白露出大半,几乎占据了双眼的二分之一。
“你这样,和我有什么区别?”他瞪眼看她,神情阴恻。
林暮莱完全不为所动,语气淡得近乎漠然,“我们有什么相同之处?”
“我有在背地里偷摸说你坏话,被抓到还不承认?”
“......你!”李兰被气得面红耳赤。
林暮莱翻了个白眼,感觉和这样的人吵架很掉价,不想再搭理他。
但人还没转过身,就被一个力道拽了回来。
抬眸,就见边屿下巴朝李兰一点,低声开口:“道歉。”
林暮莱顺着目光瞥看过去。
李兰愤恨地咬着牙,脸上写满了不甘,是一千万个不愿意。
“不用了。”
林暮莱淡声开口,这种没诚意的道歉要来也没意思。
顿了顿,又说:“你的恶言造成的伤害是实质性的,我不会原谅你。”
说完就又要走。
结果边屿又给她拽回来了。
“道歉。”边屿又一次重复。
“她都说了不用!”
“她接不接受是她的事。”边屿神色平静地看着李兰,说出的话却不容置喙,“但这歉你得道。”
“......”
最后,李兰道了三次歉。
第一次太过敷衍,被边屿一句话怼了回去。
第二次边屿嫌他声音太低跟个小老爷们似的。
直到第三次林暮莱说差不得多了,边屿才没说什么。
整个过程中,林暮莱不止一次想抽回手,可怎么挣不开。
这人力气也太大了!
没办法,只能先拉着人出了教室门。
前脚刚走,后脚教室讨论声满天飞。
“我去,之前还可惜只能在论坛看图片,没想到有生之年还能看到真人版。”
“两人站位和之前互换了吧,是吧是吧是吧!”
“边屿跟在林暮莱身后也太乖了吧,我靠啊,还是我知道的那个边屿吗?”
陈程在一片磕到了的感叹声中,看向教室外空荡荡的的走廊,摇了摇头,感叹。
“都没处上对象呢,就被人牵手了,也太不守男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