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夕阳之上的微光 > 3. 第 3 章
    校门口。

    两人一前一后上了一辆黑色保姆车。

    车子平稳驶离校门,从京市附中到万鎏府,车程仅十分钟。

    林暮莱会和边屿同车,原因要追溯回一个月前。

    她妈妈把她转入这所京市名校,并拜托好友,边屿的母亲边卉,照顾她一段时间。

    高二上学期期末,她跟着母亲来到京市,转入附中。

    办完户口迁移手续后,又因为母亲和边家的交情,暂时住进了边家。

    最开始那段时间,她和边屿其实没什么交集。

    他忙竞赛,经常早出晚归;她忙着适应新环境,也很少待在家里。

    两人同住一个屋檐下,却像两条偶尔交错的平行线。

    直到快开学前,边卉带着她逛完商场回来,路过一家甜品店时忽然买了块小蛋糕。

    回家后,边卉把蛋糕放到她面前,笑着说:“以后别总叫阿姨了。”

    林暮莱愣住。

    “叫干妈吧。”边卉摸摸她脑袋,“我一直都想要个像你这样可爱的女儿。”

    从这天起,边卉就三天两头让边屿带她出去熟悉京市,一开始她以为边屿只是应付边卉才随口应下。

    直到某个周末,他忽然问她:“要不要去天文馆?”

    从这天起,他们之间才渐渐有了接触

    那天两人几乎没说几句话。

    边屿一路上话都不多,到了地方也是各看各的。

    只是很偶尔的时候,她遇到看不懂的介绍,边屿会在一旁给她解释。

    这个时候她也会很客套地回一句:“谢谢。”

    所以林暮莱始终觉得,他们最多算相处过,远远称不上熟。

    晚饭时,边卉问她学校适应情况。

    她们聊了几句后,边卉又问起边屿竞赛的事,提及国赛集训可能要去外省。

    林暮莱竖起耳朵,有点好奇学神的世界,但话题越聊越深,从题型到解法,从规则到制度,她渐渐失去兴趣,垂着眸,夹了颗菜心放嘴里嚼。

    话题就是在这时,突然转了个向。

    “对了,暮莱要不要考虑转去9班?”边卉忽然问她。

    边屿闻声,跟着目光投来。

    她错愕抬眸,有点没反应过来,筷子上的菜心被她咬到一半,就这么停住,然后愣愣地看向边卉。

    9班。

    附中最特别的班,顶级教育资源,最强师资配备,交际圈自带壁垒,几乎是所有学子挤破头都想进的地方。

    但同时,那也是边屿所在的班级。

    察觉到两道视线投来,林暮莱把菜心一口塞进嘴,咀嚼吞咽后,推辞道:“我觉得现在的班级就挺好的。”

    她入学第一天就体会到了边屿在学校的风头之盛,所以并不想和他走太近,再者如果让同学们知道她住在边屿家,必然会引发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她不喜欢麻烦。

    所以保持目前这种陌生的普通同校关系就蛮好的。

    “9班对你学业帮助会更大。”边卉劝她。

    她再推辞:“会不会太麻烦......”

    “就一通电话的事。”

    “......我怕我跟不上。”

    “怕什么?”

    一道懒洋洋的嗓音插进来,语气相当随意。

    林暮莱抬眸,正好对上边屿的目光。

    他靠在椅背上,神色散漫,眼里带着明晃晃的调侃。

    “我可以教你。”

    知道这人肯定没安好心,林暮莱撇撇嘴,不咸不淡地回:“我自己能学好。”

    “跟我还这么见外?”边屿接话得很紧。

    林暮莱低头夹菜,心想那不然呢?然后嘴里嘟囔了句:“我们也不熟。”

    边屿一听就啧声,“这话说的,感情博物馆、天文馆都白带你去了呗。”

    “......”

    “再说了。”他冲她笑得意味深长,“咱都一个妈了还不熟啊?”

    “......”

    边卉也笑,拍了拍她的肩,“别跟边屿客气。”

    -

    吃完饭林暮莱就回了房间刷题。

    她很快写到随堂测的最后一题。

    林暮莱抽过一旁的草稿纸,正要揉成一团,余光却瞥见右上角写着的“转班”两个字。

    动作顿了顿,思绪有点飘。

    她支起脸,笔尖无意识地绕着那两个字画圈。

    其实边卉提起转班的时候,她是心动过的。

    附中9班意味着最好的师资、最舒适的学习环境,以及非常非常难得的机会。

    可冷静下来后,她还是打消了念头。

    她的家境还行,却远没到能名正言顺进入9班的程度。如果真的因为边家的关系进去,迎接她的除了无形审视,估计还要背上过载的压力。

    她不喜欢成为被议论的焦点。

    所以现在这样就很好。

    至于边屿......

    想到饭桌上的对话,她轻叹了口气。

    她实在搞不懂这个人。

    明明自己竞赛和补课都忙得要死,却说能给她开小灶;明明两个人算不上熟,却要在饭桌上说一些莫名其妙的话妄断两人的关系。

    就好像......故意的一样。

    她这么想着,出门接水路过客厅的时候,正好就看见了在露台捣鼓天文望远镜的边屿。

    他穿着件灰色帽衫,脖子上挂着个降噪耳机,身影被光线勾勒得有些模糊,低着头,长指搭在镜身上,整个人显得格外放松。

    看似散漫的动作被他做出来,像杂志里的高级模特不经意间流露出的摆拍。

    就,还挺像那么回事的。

    某一刻,他微侧额,像是察觉到了她的目光。

    刚才的疑惑在此时化成一股冲动。

    念头刚浮现,她的手已下意识抬起。

    指节轻叩旁侧敞开的折叠门,玻璃发出清脆的碰击声。

    边屿直起身,偏头看过来。

    林暮莱和他对上视线,“聊聊?”

    边屿盯看她,慢悠悠地朝里歪了下头,“过来说。”

    林暮莱迈步,但也没走太近,在距离他三步之外停下,正要开口,边屿先她一步,“想聊什么?”

    她抿了抿唇,直接入主题,“为什么要在干妈面前这样说?”

    “哪样?”边屿问得直白。

    林暮莱没想到他会装傻,不自觉拧起眉,“别装。”

    边屿单手搭着镜身,淡定瞧她,过了几秒,低低“啊”了一声,仿佛才明白过来。

    “我说什么了?”他笑得吊儿郎当。

    林暮莱深吸了口气,压下内心蹭起的无名火苗,直接道:“我没有转班的打算,所以请你以后不要再煽风点火。”

    边屿没说话,不为所动地瞧着她,“为什么不愿意?”

    林暮莱觉得莫名,“什么?”

    “你好像很怕我?”他慢慢收了笑,嗓音沉下来,“还是说,怕和我扯上关系?”

    林暮莱愣了一下。

    他说得太过直白,一语击中她内心想法。

    所以有些局促,想否认,又觉得不该。

    只能别开眼,心虚道:“......没有。”

    “是吗?”

    边屿的指节一下下地敲着望远镜的镜身。

    “嗒——嗒——”

    声音在寂静的露台上缓缓回荡,像是一场无声的拉锯。

    空气很沉闷。

    她绷紧了背脊。

    “可你刚才的表情,不像是‘没有’啊。”

    他掀起眼皮,语调很淡,那双总带着散漫笑意的眼睛难得安静下来。

    “林暮莱。”

    他逆光而立,慢悠悠地腾了两步,在她耳侧微微俯身。

    呼吸擦过耳廓,带着细微的热度。

    “我得罪过你?”他目光幽幽,低声说:“我以为我们关系还行。”

    林暮莱张了张嘴,下意识想说不是,可话到了嘴边,却又卡住。

    因为仔细想想,从搬进边家到现在,她好像确实一直刻意在和边屿保持距离。

    每次放学,她都会故意磨蹭几分钟,等校门口的人少一点再出去。

    她好像下意识,把边屿划出了自己的交友范围。

    ......

    回到房间,林暮莱直接扑进床里,脸埋进枕头。

    过了几秒,又烦躁地翻了个身。

    目光落在书桌角落,那里还放着上周从天文馆带回来的纪念票根。

    她盯看了几秒,又默默移开视线。

    她其实并不讨厌边屿,甚至恰恰相反,从转学到现在,边屿帮过她很多。

    带她熟悉学校,带她逛京市,在她人生地不熟的时候,给过不少照顾。

    只是他太特殊了。

    所以她才会下意识后退。

    可转念想到刚才露台上,他的那句“我以为我们关系还行”,想到他说这句话时看她的眼神。

    林暮莱阖眼,第一次生出一种奇怪的感觉。

    她是不是......太伤人了?

    -

    翌日清晨

    林暮莱一如往常地坐在餐桌前,手撑着脸,满脸困倦地咬着早餐。

    家里阿姨告诉她,边屿因为参加学校组织的竞赛补习,半小时前就出门了。

    她眼皮一掀,精神稍微恢复了一点。

    上车后,司机王叔也和她提起这件事。

    “听阿屿说他要补习一个月,天天起那么大早,真是辛苦啊。”

    林暮莱的困意彻底消散,放空的目光聚起了神。

    一个月?

    那不就是意味着整整一个月都能和边屿错峰出行?

    她昨天本来在愁这事,学校里走读的人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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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至于她每次都要确认周边没同学了才敢下车。

    结果今天就告诉她这么大一个好消息?

    昨晚的郁闷瞬间散了一半,林暮莱点点头,心情大好,连带双眼都睁得大了些,“他真是辛苦了。”

    “哦对了。”王叔突然想起什么,“阿屿还特意让我给你带句话。”

    “什么啊?”她的笑容还挂在嘴角。

    “他说既然你不愿意转班,那就早点起床去学校。”王叔咳了一声,“说是勤能补拙。”

    “......”林暮莱僵硬地扯了扯嘴角。

    这一刻,昨晚露台上好不容易升起的那点愧疚瞬间烟消云散。

    果然,她就不该对边屿产生任何同情。

    -

    上课铃刚落,林暮莱踩着点踏进教室,步伐有些急。

    不远处,实验楼的某间教室里,边屿正慢悠悠地收回目光。

    英语课代表已经站在讲台前领读,整齐划一的读书声在教学楼渐次响起,层叠铺开,回荡在教学楼的上空。

    她把书包往椅子上一挂,掏出英语书,瞥了眼吴茜茜摊开的页码,翻开,合流读了起来。

    这便是附中学子们日复一日的绝妙晨曲。

    这座教学楼里,汇聚着整个高二段的学生。

    竞赛班、实验班、平行班和国际班。

    按照入学考成绩,她被分到了实验3班,班主任告诉她,学年末班级人员会有一次小幅度调整,取决于平时的考试成绩。

    不过并不是所有班级都遵循这个规则。

    “听说9班今早又开特色辅导竞赛了,外面特聘的数学老师。”吴茜茜感叹。

    这会儿正是课间,林暮莱头也不抬地翻找着下节课要用的课本,敷衍地附和了声,“厉害厉害。”

    大家对9班的特殊待遇已经习以为常。

    “哦对了,昨天边屿的照片在学校论坛都快被刷爆了!”吴茜茜掏出手机点开论坛,“听说还上了微博热搜,不过很快被撤下就是了。”

    林暮莱没什么兴致,手中翻找动作不停,吴茜茜见状直接把手机递到林暮莱面前,“你看看。”

    论坛页面上,全是从微博截下的边屿高清特写,每一张都带着滤镜般的光晕效果。

    吴茜茜点开其中一张,照片里的少年正腾空跃起,指尖拨动篮球,弧线被定格在夕阳的金色剪影中,像是要破开画面跃然而出。

    ——#所谓学校,就是能一周看见喜欢的人五次的地方#

    昨晚被撤掉的词条下,评论爆满。

    “这人照片怎么全方位拍摄?谁家新签的艺人准备预热?”

    “有什么了不起的?不就打个球?看哥一个三步上篮。”

    “长这么好看,早就被人拿下了吧?”

    屏幕被滑动着,评论不断刷新。

    “哎,也不知道边屿会是谁的初恋。”吴茜茜忽然忧愁起来。

    林暮莱动了动唇,刚想委婉暗示她,边屿这人不怎么样,边上忽然传来更为沉重的叹气声。

    “哎——”

    副班长站在边上,眼睛灼灼地盯着吴茜茜手中的屏幕,一脸生无可恋,“这都第三个学期了,我还是没和边屿说上话,破防。”

    副班长是班上有名的i屿,从她昨天在篮球赛上声嘶力竭的呐喊就可见一斑。

    吴茜茜找到知音,深有同感地点头:“还是那句土话,年少时不能遇见太过惊艳的少年。”

    “你这么一说,我突然就想起开学第一天在校门口看到他的场景了。”副班长捂住心口,一脸怅然,“当时我站在校门口,远远看到他从车上下来,那一刻,我的天都亮了。”

    吴茜茜用力点头,深以为然,“我记得......”

    她俩对话太过夸张,林暮莱实在听不下去,默默回过身,把自己和她们的对话隔离开。

    她的位置靠窗,一抬头,正好能看见教学楼和实验楼的连廊。

    视线落在那片光影交错的长廊上,她漫无目的地看了一会儿。

    “诶诶!那不是边屿吗?”

    吴茜茜的声音传来。

    林暮莱顺着她指的方向望过去。

    连廊尽头,少年逆光而行,步伐散漫。

    一层浅金色光晕落在他的肩头,随之流淌出几分清冷的疏离感。

    吴茜茜忍不住感叹,“说起来,我第一次见到边屿就在这个连廊。”

    “那时候几乎整个高二楼都在看他。”

    林暮莱握着笔的动作微顿,记忆像被这话轻轻拨动。

    盯着连廊上的身影,某个记忆碎片就这么咔的一下,被突兀地拼进回忆。

    回忆的角落被轻轻拨动。

    林暮莱忽然想起,

    第一次见到边屿的时候,好像一点都不惊艳。

    甚至称得上狼狈。

    那天是除夕。

    也是她搬进边家的第二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