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裴御史和他苦命的牛马 > 17. 还要跟踪吗?
    “好你个死小子,舍得回来了!”

    丽娘人未到,但气势如虹的骂喊声先到了。

    望着一身红裙的自家老娘,一手提着裙摆,一手抄起手臂一般长的洞箫,怒气冲冲地跑了出来。

    那威压积雷似的滚滚涌向鱼十一,她双腿打颤,脚也发软,当即扭头急急喊了一声:“老伯,劳您载我回成佛寺吧。”

    崔府的马车早就走了,只留下一片扬起的飞尘。

    她垂眸叹了口气,今日,怕是少不了要挨阿娘一顿教训了。

    丽娘冷哼一声,拧着鱼十一的耳朵,众目睽睽下把她拎入正堂。

    大家虽围着,却无人敢开口劝阻,玉人轩的隐藏规矩,便是谁敢拦着丽娘打孩子,谁就跟鱼小爷同罪。

    鱼十一吸气,耳根传来一阵阵撕裂的痛楚,她咧嘴嚷道:“娘,疼,轻点儿,轻点儿。”

    “呦,我还以为鱼小爷不知道疼呐。”丽娘微微晃头,阴阳怪气道,手上的力气也重了几分。

    鱼十一不再言语,咬牙挺着。她深知自家老娘的性子,一但在气头上越求饶越讨不着好。

    丽娘就这么提着她,一路上了楼梯,直奔她的狗窝,才松手关严了房门。

    “娘。”鱼十一捂着被捏得滚烫红疹的耳朵,语气委屈。

    “你这孩子,死那去了?你师父见你宵禁还没回来,非要出去找你,要不是我拦着早被金吾卫射成筛子了!”

    丽娘双目中流转许久的泪水,簌簌落下,眼神埋怨。

    师父为了找她不惜闯宵禁,那阿娘只会更加担忧惊惧。

    鱼十一坐在圆凳上,垂着头,两只手交叠在腿上扣弄着指腹,一下比一下用力。

    良久,她喃喃问道:“阿娘,那我师父呢?”

    丽娘双臂交叉环抱在胸前,“一大早就走了,许是寻你去了。”

    “娘,对不起。”鱼十一仰起脸,低声道。

    丽娘拂袖擦去了泪水,神情冷淡,满脸疲色。

    “老娘该说的都跟你说八百回了,今天不想跟你吵。说吧去哪儿了?什么事情值得你抛下师父和娘,夜不归宿?”

    完了,娘这次真是气极了,要说真话吗?还是……

    鱼十一眨了眨眼,一息便做出了决定,她利落地掏出怀里崔府的玉牌。

    “我去成佛寺了,路长的走的慢,宵禁时分就在寺里歇下了。今早遇到了崔府的夫人和公子,这是崔大郎君所赠,我就是乘崔府的车回来的。”

    丽娘紧绷的眉头松了一瞬,语气也软了两分,“娘知你为裴御史做事,你的行踪娘也不便问。但时间就那么急吗?连给娘报个平安或是提前知会一声也不行?”

    “孩儿便是心疼阿娘担心我,这不紧忙就回来了。连长公主殿下邀我陪同,我没答应。”鱼十一见老娘态度软化,紧忙起身抱了上去。

    丽娘双瞳微颤,环着鱼十一的双臂重重收紧。

    “娘,您怎么了,别怕,我这不回来了。”鱼十一被勒的语不成句,却也不挣脱。

    “没事儿,就是听说那长公主生产后大病了一场,性情古怪不常出门。你性子冒冒失失的,若是冲撞贵人可……娘这是后怕。”

    丽娘松了力气,揉了揉鱼十一的后脑勺。

    鱼十一能听出阿娘语气里的生硬,便只当她是太过担心。

    她拉着丽娘坐下,浅笑道:“长公主殿下不仅待我宽和,样貌也是天姿国色,我夸殿下是洛水神女,殿下还笑了呢。”

    “下次不许这般打趣人,这世道不是所有人都喜欢被恭维的。”丽娘揉着鱼十一被捏红的耳朵,凑近问:“那是长公主美还是你老娘美。”

    鱼十一眸色一亮,立即扑进丽娘怀里,道:“那当然是我娘最美!我娘天下第一美!”

    “哼,以后若是还要在外留宿,便托人给娘稍个口信也好。”丽娘抚摸她有些凹陷的脸颊,满眼怜惜。

    鱼十一连连点头,忽地眉心一紧,忙问:“娘,我师父他……没事儿吧。”

    丽娘笑了一声,“他能有什么事,找不着你自己就回来。死外边最好。”

    她把鱼十一扯到床榻上,柔声道:“反而是你,该歇着了,成佛寺的禅房哪有家里舒坦。你好好睡一觉,娘去吩咐后厨给你顿参鸡汤。”

    “好,谢谢娘。”鱼十一说罢,大字状躺在床上,嗅着房里熟悉的味道,缓缓闭上了眼睛,唇角还挂着一抹笑。

    她舒舒服服的睡了过去,连梦都没做。

    天光大暗,小桃把炖煮了四个时辰的渗鸡汤端了过来,小声叫醒鱼十一。

    她这两天一直帮裴清辞跟踪大萨宝尔珠,除了米粥,就是成佛寺的素菜,一点荤腥没沾。

    面对这一整锅的参鸡汤,光是闻这鲜美清香的味道,鱼十一的口水便不住的往外溢。

    她端起碗几口就喝了干净,又一碗接一碗的没听停过,喝到最后,竟连煮的滚烂的鸡肉都吃了个精光。

    丽娘听说她连口渣都没剩,一想就知道孩子在外面受苦了,自己今天还当众这样教训她,心像是被人揪着一样疼。

    她端着一碗山楂红糖羹,步履急切地走进鱼十一的卧房。

    刚推开门,就看见自家皮孩子躺在床上呼呼大睡,唇周还挂着油晶晶的汤汁。

    丽娘轻叹一声,放下药羹便出去了。

    日沉月升

    无人打搅,鱼十一睡到日上三竿才悠悠睁眼。

    她慵懒地伸了个懒腰,忽地眉头一簇,“坏了,我这是先去汇报,还是先去跟踪。”

    可裴清辞要她查尔珠女儿之事,只知道他常去波斯馆,又对成佛寺的路很熟悉,属实也算不得什么大线索。

    看来还得继续跟了,鱼十一垂丧着脸,嘴唇撅得恨不得有三尺高。

    她眸光微暗,缓步挪蹭到桌案,吹了吹落灰的砚台,倒了几滴茶水便开始磨墨。

    展开发黄的宣纸,歪歪扭扭地写下一行字:娘,今夜宿在别处的宅子,明日早归。

    她写罢,拎起字条看了几眼,嘴角略微抽动。

    看来,得练字了,希望娘能看得懂吧。

    昨日她休息的那间禅房中没有装黑斗篷的肩挎,想来是她昏迷时落下了。她当下未敢询问崔允安,若他真帮忙找,阵仗不会太小。

    倒不是怕崔允安发现黑斗篷向她发问,重要的是尔珠还在寺里,若露出风声打草惊蛇就得不偿失了。

    鱼十一打开衣柜,素手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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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摞摞堆叠的衣服中翻找,最终挑了一身暗紫的衣裳。

    她穿戴好后,便左右转身对着镜子照得仔细。

    在黄昏或有月光时,它的隐匿程度就算是比夜行衣也不差什么。就是……白天穿着看起来像颗紫茄子。

    不过这次遭遇崔允安这么一吓,鱼十一是长记性了。得吃饱饭,才能不晕。

    她捏着还有几分重量的荷包,直奔一品楼,却在大门口硬生生停了下来。

    在酒楼吃太贵了,她不能钱没赚到,就一直往里头搭钱了。

    鱼十一扭头看着街角的馄饨摊,眉头轻蹙,快步坐在木椅上,抬手唤到:“老板两碗玉米鲜肉馄饨。”

    “好嘞,客官您稍等。”摊主是一位声音洪亮的妇人,都不用吆喝,只要正常招待客人,那嗓音就能传到半条巷子。

    不多时两碗馄饨便端到了鱼十一面前,她吹了吹气,便一口一个吃着。

    她双眸平静,思绪却随着咀嚼运转。

    昨日她是从波斯馆偷偷离去的,包厢钱、酒钱、侍女坐陪的钱,她一个子儿都没付。自己这张脸怕是已经上了鸨母的黑名单了。

    今天这波斯馆,是去不了,只能等宵禁前潜藏在附近。

    她脑子转得越快,馄饨也吃得越快,不多时便是连汤也喝了个大半。

    鱼十一放下十四文,便朝着百草园的方向走。

    老典药看见她,小跑着过来拉开篱笆院门,“可是又是要老朽传信大人?”

    鱼十一边摆手边阔步往里头走。

    “就是过来休息一会儿,劳烦您快到戌时喊我。”

    她说罢,便躺倒在小榻上,抚摸着吃得圆鼓鼓的肚子,缓缓合上了眼帘。

    老典药见此轻手轻脚地关上了房门。

    约莫过了一个时辰,外厅的书架颤了颤,缓缓向两侧挪去。

    鱼十一的睫毛微微颤了颤,并未转醒。

    裴清辞抱着三四本书,提灯走了出来,直奔里屋。

    他刚在案几旁落座,就看见了小榻上熟睡的鱼十一,他眉头微不可见的皱了一下,便旁若无人地翻他带来的书籍。

    裴清辞眸色专注,骨节分明的手一页页翻找。他的神情随着愈来愈快的翻页声,变得冷凝。

    鱼十一似有所感般,徐徐睁开了眼睛,刚翻身就看见裴清辞阴着脸在案几旁端坐。

    这姓裴脸色咋这么难看,不能以为小爷是在摸鱼生气了吧。

    她当即坐了起来,抬手挠了挠后脑勺,神情有些窘迫。

    裴清辞闻声转头,看她满脸无错,眼神不禁和缓了几分,“怎么了?”

    这是上官在敲打她?鱼十一咽下口水,低声道:“没,就是大人在这里办公,小的却在一旁睡觉不合礼数。”

    裴清辞闷笑一声,唇角刚扬起便迅速压了下去,“无妨,你不是让典药戌时喊你,天色还亮着,若没睡足,便睡吧。”

    鱼十一被他昙花一现的笑晃了神,再冷脸的美人笑起来都是动人的。姓裴的还许她睡觉,好像也没那么可恶。

    她猛地拍了拍自己的脸,昨天受了多少罪,搭进去多少钱,还没跟裴清辞算呢。被他打了那么重的一个巴掌,不能给颗甜枣就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