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十一只知道苏念雪生得粉雕玉砌，却不曾想她母亲长公主殿下也是这般谪仙之姿。
长公主虽是一身素白，却身姿清婉举止端芳，肌肤莹白看不见丝毫岁月的痕迹。
她眉目如画，明眸皓齿，就是和画上的洛水神女比也毫不逊色。
鱼十一不禁看得痴了，后挪踮起的脚尖迟迟未落。
“鱼小郎君来了。”
听见了崔允安的招呼声，鱼十一回了神。
桃树下的两位美妇人也抬眸看了过来。
崔相夫人抬手唤道：“是丽娘的儿子啊，到这儿来吧。”
她语气和蔼，听着倒是没有嫌弃之意。
鱼十一挠了挠头，一路小跑过去，扬起笑脸：“拜见长公主殿下，见过丞相夫人。”
崔夫人递出一方青色的锦帕子，“擦擦汗，你才刚醒可不兴这么跑。”
“多谢夫人。”鱼十一躬身一礼，接过帕子擦拭额头的细汗。
崔夫人拍了拍她的肩，面色慈蔼，“小十一都长这么大了，寿宴那日怎做个小厮打扮，都没认出来是你。”
鱼十一垂眸，敛去眼中的无错。她是常跟娘去崔相府上赴宴，但跟崔相夫人也没说过几句话，应该也是看在娘和崔相的交情上，才对她这般热络吧。
“害，还不是阿娘看不惯我游手好闲呗。”她仰头，俏皮应道。
一旁的长公主掩唇笑了，打趣道：“你这孩子倒是有趣。”她不笑时清冷出尘，如今一笑却明媚柔婉，令人如沐春风。
鱼十一应声看去，不禁又瞧得呆了，一双杏眼痴痴望着，恨不得镶在长公主身上。都说长公主性情古怪，但她瞧着却和蔼面善。
崔允安适时赶来，轻轻推搡了鱼十一一下，“喂，回神了。”
“啊，哦哦哦。”鱼十一身形一闪，脸上瞬间浮起两抹红晕，眼含窘色，“公主天香国色，好似洛水神女临凡，小的无意冒犯，还望长公主殿下宽恕一二。”
“无妨，若是旁人本宫倒会责罚，没由来的跟你生不起气。”长公主摆了摆手，面容和顺，问道：“多大了？”
“回长公主殿下的话，小的十六了。”鱼十一收了调皮样，乖巧应道。
长公主‘嗯’一声，“倒是比我家念雪大两岁，你小小年纪就知道帮娘干活，是个有孝心的孩子。”
“我就说这孩子讨人喜欢吧，小时候第一次在我怀里睡觉都没哭没闹的，不怕生。”
崔夫人拉着鱼十一的手臂左右瞧瞧，“瘦了，男孩子这个年纪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得多吃。不长得高高壮壮的，讨不到媳妇。”
鱼十一还在想丞相夫人抱过自己的事，崔允安却笑出了声。
她悄悄撇了他一眼，暗想，这人估计是觉得她用不着讨媳妇吧。
“允安，你来的正好，你和小十一帮为娘看看，挂哪个祈福带好。”崔夫人将手上的两条红绸带，塞给崔允安，语气惆怅。
鱼十一凑头看了一眼。
一条写着：平安顺遂，万事无忧。
一条写着：消灾免难，吉祥安康。
她眉心微不可见得拧了一下，这不都一样吗，没甚区别。
“娘，这俩不都一个意思吗？您挂哪条不都一样。”崔允安左右都瞧了瞧，倒替鱼十一把心里话给说了出来。
“男人都粗心大意的看不出什么，走我们去找念雪和妙仪。”长公主轻笑一声。
崔夫人拉住长公主的手，“两个孩子棋局未了，此时去怕是不好，还是我们自己琢磨吧。”
长公主点头应下，便接过两条祈福红绸带，细细瞧着。
崔允安见两位长辈安静，也扯着鱼十一在木凳上坐下，漫不经心问道：“你呢，怎来此了？”
“我要说，我迷路了，崔郎君信吗？”鱼十一缩了一下脖子，小声答道。
崔允安闻言，愣了一瞬，随即抬手用折扇指着她，大笑了起来。
他笑得越开怀，鱼十一的脸色就越黑。
直到笑够了，才一边拍抚着岔气的胸口，一边说道：“走，我带你出成佛寺，再给你匀一辆马车出来。”
不等鱼十一回答，崔夫人先走了过来，锤了崔允安肩膀一下，嗔道：“你这孩子，怎么还能撵人呢？”
崔允安闪避不及，捂着肩哎呦一声，“娘，鱼小郎君昏迷刚醒，不得让人回去好好将养着。您和长公主殿下，有我和两位妹妹陪着还不够吗？”
崔相夫人蹙眉，凝思了片刻，道：“我儿说的也有道理，是为娘思虑不周。”
长公主走近鱼十一，目光亲切柔和，好似月光化在了她脸上，“鱼小郎君呢？想在这儿多待会儿，还是要回家去？”
鱼十一抿唇，忽地躬身行礼，神色凝重：“回长公主殿下和崔夫人的话，小的出门已久，若迟迟不归控阿娘担心。恕今日不能陪长公主殿下和崔夫人尽兴了。”
长公主后退了半步，连连摆手，“无妨无妨，多大点事儿，用不上你这么郑重。”
“既如此，允安你送小十一出去吧。”崔夫人嘱托道。
鱼十一行礼拜别，便抬腿跟着崔允安往外走。
从这儿到成佛寺山门，有一条幽深却弯弯绕绕的小径。
两人一路上无言，就这样一前一后的走着，远远看上去，鱼十一活像个亦步亦趋的小书吏
终于走到了成佛寺大门，崔允安从怀里掏出了一块质地莹润的白玉牌，连看都不看就塞到了鱼十一手上。
鱼十一捏着玉牌，“崔大郎君，这……”
“我母亲和长公主还要在这里宿斋七日，我懒得下这么长的阶梯再回来。”
崔允安指着山下，“这枚玉牌，象征着崔府，等你下去寻一辆烟青色门帘的马车，便可吩咐他送你回玉人轩了。”
“崔大郎君今日之恩，十一定铭记在心，来日必会报答。只是这牌子这般重要，我还用还吗？”鱼十一扬起小脸，满眼真挚地望着他。
崔允安扶额，暗暗叹息，也不知鱼十一这话里话外的是要感谢他，还是索要这块玉牌子。
“罢了，送你了。往后也别叫我什么崔大郎君了，就叫崔大哥吧。”他手执折扇，用扇柄轻敲一下鱼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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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小脑袋瓜，“早些回去吧。”
鱼十一正了正神色，俯身拜谢，“那便多谢崔大哥，大哥若是有用得着的地方，小弟定万死不辞”
崔允安轻笑两声，眼中流转的情绪也真实了些，“去吧，早点回去歇着。”
鱼十一吸了吸鼻子，踮起脚拉近和他的距离，眸色灵动，语气轻佻，“崔大哥这样就放我走了，什么都不问吗？”
“该知道的时候，自然知道了。”
崔允安大手覆在鱼十一稍显毛燥的头顶，一下便将她按了回去。他用扇柄戳在她的后腰上，往台阶下面顶。
“快走吧，怪烦人的。”
鱼十一踉跄着下了两级台阶，也不恼，扭身热络的招手道：“回见了崔大哥。”
崔允安没说话，只浅笑着淡淡颔首。
鱼十一脚下的阶梯，贯穿大半座山，陡峭不说更有身处云端之感，光是往下看腿就开始发软了。
不过还算让她欣慰的一点是，下山的路比上山的路走起来省力。
而且也不着急，鱼十一走走歇歇，一个时辰便到了山脚。她举着从崔允安那儿得来的白玉牌，直奔停在林子旁唯一一辆烟青色车帘的马车。
车夫是一位须发半白的老者，但看着确实精神粗壮。
“小郎君既有少主人的玉牌，只需吩咐便是。”
“劳烦老丈，送我回玉人轩。”鱼十一声音雀跃，两步就跳上了马车，窜进车厢中。
崔允安的车倒是没裴清辞那般奢华，但也有过人之处。
她坐在加厚加宽，与矮床无异的车榻上，信手拉开一旁的紫檀木匣，竟还装着一枚青玉枕，枕下是一床叠成帕子大小的蚕丝铺盖。
“哇，这夏天要是枕着玉枕，盖着薄如蝉翼的蚕丝被，那岂不是很凉快喽。”鱼十一双眼冒光，轻轻抚摸着这两件宝物。
“崔大哥不愧是常年外出游历的，是比那姓裴的会享受。”她低声喃喃道，又欣赏了一会，才依依不舍的合上木匣。
心想，这等好东西要是弄坏了，可赔不起。
她拍抚着打颤的心口，缓缓趟了上去，不多时便合上了眼帘，意识迷蒙之际低声叹了句：“崔大哥真是个好人啊。”
崔府的车夫年岁虽大，但车却开的极稳，哪怕是过碎石密布的山路，也只有轻微的颠簸。
鱼十一也因此，睡得很熟。
天色渐暗，车也徐徐停下了。
“小郎君，玉人轩到了。”
这就到了？要是能再开会就好了，还是第一次坐马这么舒坦。鱼十一打了个哈欠，慢慢坐了起来。
她眼睛虽然睁着，但眼神空洞呆滞，显然是魂还没醒。
她擦掉眼角的困泪，捂着嘴一连打了好几个哈欠，掀开车帘迈步跃了下去。
没等鱼十一站定，守门的丫鬟小厮便大叫着进屋去了。
“小郎君回来了！”
“夫人，小郎君回家了！”
喊的鱼十一都精神了，她一夜未归，也没提前告知。阿娘得多担心啊，坏了，今天她不能被阿娘给打死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