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裴御史和他苦命的牛马 > 12. 鱼郎逛花楼
    细雨停了,阴云渐渐飘散。

    屋内两人对坐,久久无言。

    只有门外的老典药,拎着锄头在忙碌着。

    鱼十一率先遭不住了,她吞了下口水,试探的问道:“那我帮大人做事,要是被阻拦了怎么办,有没有什么官府人脉能通融通融的?”

    裴清辞淡淡扫了她一眼,“我就是官,自有办法捞你,但此事隐秘不能宣扬,就算救不出来也不会差你一顿牢饭的。”

    这话一出,退堂鼓便在鱼十一的心里轰然敲响,原来昨日的那些许诺都是裴大人画的饼啊。

    她苦涩地勾了勾唇角,凑近追问:“既然是查办敌国暗探的差事,官府里的录事、通判都不参与吗?难道连专职捕手也没有?”

    裴清辞眉眼清冷,目光却诚恳,“你素来多才多艺,这份差事自是可以胜任。我们行事要万般小心,越少人知道越安全。”

    安全?!

    难道还会不安全吗?不能没命吧?两国之事,她是怎么敢掺和的啊!

    鱼十一眼眶一酸,突然觉得在娘身边当一辈子米虫也不错。但转念一想,她只是一个什么也不知道的小喽啰,更何况一个月一块金饼……

    “怕了?”

    鱼十一轻咳两声定定心,“没,没怕。跟您一起打我的那位,还有在丰乐楼拿匕首吓唬的小哥,我都能使唤吗?”

    裴清辞微微摇头,“他们我另有调遣。”

    那岂不是要孤军奋战,勇闯敌营了?鱼十一只觉得头嗡了一声,太阳穴像被针扎了一样。

    “你这什么表情,又不是让你闯龙潭虎穴。”裴清辞从怀中掏出一张折叠的信纸,“我要你去跟踪一个人,纸上是那人的身份信息。”

    鱼十一接过信纸,刚展开一半,那裴御史又开了尊口:“最好不要暴露给我惹麻烦,一有进展便来此向我汇报,除此之外你什么都不用做。”

    她茫然抬头,“啊,好。”

    鱼十一唇角颤了颤,他说得倒是轻松,盯梢可不是件容易的差事。不仅要在各种地方隐蔽,面对突发情况还得随机应变,就更别提暗访调查了。

    她抻平纸张,凝神细瞧,竟只在正中央写了五个飞舞的大字:大萨宝尔珠。

    她双眼有一瞬的失神,吐了口浊气,有这功夫他直接说不行呀,又没外人。

    见鱼十一半晌没反应,裴清辞只当她是吓住了,缓缓道:“我查到,尔珠曾走失一个女儿,夫人不久也病逝了。”

    “大人是怀疑他吗?可是他的身份,完全能放在明面上去查,甚至是找大梁的官府帮忙找女儿。”

    “症结就是在此,大梁境内丢失女儿且有相应势力的人,只有尔珠。若他不肯明着找,偏要私下雇佣同族,那么其背后定是有不可告人之事。”

    鱼十一想起那位大腹便便还咄咄逼人的敕勒萨宝,面有苦色,又想起了那位妙语连珠的鸿胪寺宋少卿,便又是一阵头疼。

    那宋少卿明显就是厌恶裴大人的。她这给裴大人做事,要是一个不小心被抓包了,保不齐会怎么被宋少卿和尔珠萨宝诘难呢。

    真是棘手,她暗暗叹气,忽地眉头微挑,双眸发亮:“那钱加……”

    裴清辞大手一挥打断了她,他神色疏朗,“我知道一个月一块金饼,对你来说十分丰厚。你无需觉得负担,你的本事我了解,值这个价。”

    他说罢,便起身向书架走去。

    须臾,雅致的梅瓶在他的移动中颤了颤,墙上的暗门再次打开。

    他迈出一只脚,扭头道:“此事,越快越好。”

    说罢,他的身影便隐匿在了黑暗中。

    在裴清辞说出这句话,再到他起身消失在墙洞里,鱼十一张大的嘴就没合上过。

    良久,她才靠到椅背上。

    她无力地望着刚回归原位的书架,喃喃道:“这人……有病吧。好歹给个执行计划吧,唉,真是造孽啊。”

    时至正午。

    黑云散尽,烈日当头。

    太康坊西街,有一家店面不大的老当铺珍典阁。

    鱼十一阔步走到柜台,拽下腰间的玉环放了上去。

    背厚肩宽、模样英挺的小伙计,头不抬眼不睁得捞起玉环,晃着脖子道:“此环质料庸常,仅值三十文钱,客官若心诚小店可多赠五文。”

    “切。”鱼十一气笑了,一把抢下玉环:“赖子,都是快继承铺面的人了,还这么死性不改啊。”

    名唤赖子的青年猛抬起头,麦色的脸庞僵了一瞬,旋即爬了满喜色。

    他道:“老大!你是来找我玩的?你都不知道我给我爹看店,这俩月都要闲出屁来了。”

    鱼十一没理他,四处逛了逛,良久才问:“你爹呢?”

    “去西郊淘宝贝去了,三日没回来了。”

    赖子突然‘诶’了一声,抻长脖子低声问:“老大,您来找我,是不是有要紧的事儿吩咐啊。”

    鱼十一抬眸,眉头轻挑,“真聪明,里头说?”

    赖子闻言连忙打开靠墙的小门,把鱼十一领到内室。

    她刚落座,不等赖子斟茶,便直言道:“你这儿,有夜行衣没有?”

    赖子抽气一声,“还……还真有。”

    他皱眉,“老大你这是……”

    “别问,知道的越少越安全。”鱼十一半眯着眼,哑声凑近。

    赖子咽了一下口水,声音有些发虚,“那老大,我晚上窗子给你留条缝,要是没地方躲就过来。”

    “你不害怕?”鱼十一问。

    “怕啊,但兄弟最重要,我不能让老大有危险。”他说得真挚。

    鱼十一眸色微动,拍了拍他的肩,“好赖子,去找夜行衣吧。”

    望着赖子勤快的背影,她的目光渐渐暗了下来。

    此行本想是让赖子把弟兄们聚齐,帮她盯人的。但是又放心不下,怕出事了牵连到他们,毕竟这差事是她自己要接的。

    “老大。”赖子一手提着一套衣服,“这一个是斗篷的,一个是戴面罩的,您要哪个啊?”

    鱼十一回神,抬手一一摆弄了几下,里里外外扫了一眼,道:“斗篷的吧,好穿些。”

    她说罢,掏出一块小银铤拍在案几上。

    赖子唤了一声:“老大。”

    他瘪了瘪嘴,半晌也吐不出第三个字。

    鱼十一背上包好的肩挎,摆摆手,“留着吧,万一你爹回来查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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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不好交代。”

    不待赖子拒绝,她就轻车熟路的从后门走了。

    她出了珍典阁,直奔西市最大的胡姬酒肆波斯馆。

    男人往往最是闲不住,更别提还是没有妻室的男人。

    番邦人的相貌是最独特好记的,鱼十一却觉尔珠陌生,想来他应是不常来平康坊的花楼街取乐,也不来太康坊的玉人轩解闷。

    那便只能是,胡人聚集的西市了,只有那里的波斯馆常接待番邦胡人。

    不知不觉,她走到了一栋尖顶胡式门楼前。

    此楼比周遭铺子高出一截,通体由砖石砌成糊了一层白漆。朱红大门刻着浅纹,檐下挂着串灯和铜铃,和风乐楼的风铃区别甚大,铃音也浑如吹奏的胡笳。

    鱼十一迈步进去,浓醇的酒香和厚重的脂粉味扑面而来。

    她不禁后撤了两步,细细端量。

    眼前是一间开阔明亮的大堂,地上铺着彩纹毛毡,四壁也挂着织锦帘饰。

    沿墙是一排褐色的酒垆,穿着清凉的胡姬正斟着葡萄酒。

    大堂中央有一方圆台,三五绿纱遮面眉眼艳丽的舞姬,正跳着律动轻快的胡旋舞。台下满座的酒客皆举杯喧笑,场面十分热闹。

    一位戴着头纱、一身红衣的妇人大笑着迎了上来,用着声调怪异的口音问道:“小哥看着面生啊,头一次来?”

    “你是鸨母吧,这儿的头牌是谁?让她来伺候小爷。”鱼十一一把揽过比自己高两个头的鸨母,眉头挑着,混不吝地笑了几声。

    “哎呦,古丽姑娘被贵客包下来了,不陪外客。”鸨母一脸为难,她眸色一亮:“但我们别的姑娘也不差的,小哥要不要……”

    鱼十一连忙摇头打断,“诶,小爷我就要最好的!什么贵客,能比小爷重要,古丽在哪儿呢?”

    她松开鸨母的肩,作势就要往楼上冲。

    鸨母紧忙擒住她的腕子,面色隐隐不悦,“小哥你人长得清秀,怎么这般粗鲁。”

    她皱着眉头上上下下扫视鱼十一,见她打扮还算华贵,又笑道:“若小哥你的身份能压得住总领胡商的大萨宝,我倒是有办法让古丽……”

    鸨母说罢,暧昧的眨了眨眼睛。

    鱼十一暗暗甩了甩身上的鸡皮疙瘩,心中暗喜,还真是让她来对地方了。

    “啧,那算了,就她吧。”她一把搂住端酒路过的侍女,掐了一下美人的细腰,大步往一楼空着的包房走。

    入得房内,她掀开红色的琉璃珠帘,将门紧紧关上。

    小侍女端着托盘,垂头站在一旁,面颊和银杯中的葡萄酒一样红。

    鱼十一唇角噙着笑,稚嫩俊秀的脸上满是风流的痞气,颇有几分醉人。

    她缓缓凑近小侍女,直至将人逼到墙角。

    “你这酒甜吗?”

    “甜,甜的。”

    鱼十一端起酒杯,低声问道:“是吗?”

    她将冰凉的杯沿抵住侍女殷红的唇上,一手抬着美人的下巴,缓缓喂了下去,诱哄道:“那你替小爷尝尝?”

    侍女猝不及防满饮了一杯,目光渐渐迷离,站都有些站不稳了。

    鱼十一望着她,眼中闪过一丝精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