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玥的身体被引诱着想要上前，理智却拼命想后退，两个念头正互相拉扯着她的神经，太阳穴被吵得嗡嗡作响。
她咬紧牙关，死死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那股奇异的味道愈发浓烈，时玥憋着一口气，脸涨得通红。
肺部闷得快要炸开，时玥本能地深吸一口气，呼气外泄，她大口地喘着，空气里弥漫着的那股说不上来的味道，有点像荔枝发酵后的味道，甜腻中还混着霉味。
味道顺着呼吸逐渐侵蚀上时玥的大脑，那根绷着的弦一松，她的眼前开始模糊，眼前的光线散成一圈，腿不受控制地往前迈步。
时玥想掐住自己的大腿，身体却不受控制。
右手不听使唤地伸出去，拿起鞋子，鞋上粘腻湿润的触感，从指尖传至全身，整个人微微发颤。
时玥知道自己再不做点什么，就得死在这了。
她趁着颤抖的瞬间，咬上舌尖，铁锈味在口腔蔓延开来，脑袋被痛意刺得清醒过来。
人还没缓过来，脑海里响起一道道声音催促着她赶紧穿上鞋。
时玥皱着眉头，咽下血腥气，想松开鞋子，手却仿佛被那双鞋黏上一般，怎么也甩不开。
鞋底边的泥土粘在她手上，离得近了，时玥才看清鞋面上还带着仿古图案样式的花纹。
展台的射灯从上方斜打下来，直射进她眼睛，强光打得时玥眼前黑了一瞬，脑袋发晕，眼前浮现出一个个黑点，时玥闭上眼。
无数道哭泣的女声，在她耳边轰然炸开，时远时近。
“为什么要抛弃我？！”
“我想回家！”
“我是谁？”
“......”
时玥每听清一句，脑袋便晕沉一分。
带着刚刚被强光照着后，还没缓过来的劲，时玥脚下一软，整个人没站稳。
“噗通。”
时玥跪在地上，砸到瓷砖上的膝盖，痛得时玥脸皱起来。
她蜷缩起来，左手手掌按着太阳穴，整个人死死绷着。
“想回家就出来，不要控制我！”时玥几乎是吼出来的，冷汗顺着脸颊滴到地上，声音还在往她脑海里钻，太阳穴生疼，“不然我就把鞋烧了！”
她吼出最后一句话，脑海里的声音停了下来。
时玥喘着气睁开眼，脱力地坐到地板上，难道这东西怕火？
时玥低头看向手里攥着的鞋，帆布的鞋身被她刚刚紧捏得皱巴巴的。
她试着谈判，“你想回家？”
声音又从四面八方灌进她的脑海。
“别吵！”时玥脸上带着汗，皱起眉头，“想回家就闭嘴，不然在你杀了我前，我烧了你，我们一起死。”
声音越来越响，尖锐得要刺破她的耳膜，“回家”两个字反复在时玥脑子里回荡，扯得她神经生疼，她脑海里闪过几个片段，还没来得及捕捉。
一阵低沉的嗡鸣声从耳道深处涌上来，耳朵热热痒痒的，声音好像小了点，她伸手摸上耳朵，触碰到一点湿润的液体，她拿到面前看了一眼。
......流血了。
时玥浑身发颤，难道不对？它不怕火？还是不相信自己能烧了它？
她环视一圈，周围一片黑暗。
时玥抖着右手，从裤子口袋掏出这几天随身备着的美工刀，握着刀柄，把刀片往上推，刀尖抵在鞋面上，“还吵吗？”
声音停了下来。
时玥嗤笑一声，“欺软怕硬啊。”
她有些听不清自己的说话声，耳朵发痒，时玥想伸手去揉，但怕一旦刀离开，又开始鬼叫。
时玥保持着右手悬在左手上方的姿势，对着鞋面一个字一个字的往外蹦，“你想回家，就现在出来，不然就别回了。”
时玥说的很慢，她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说出这句话。
一团白色的东西从鞋子里缓慢钻出来，露出一张没有五官的人形魂魄，时玥太过专注地盯着鞋面，没有防备，刀差点没拿稳。
“你真的愿意带我回家吗？”
时玥松口气，把刀片收起来，伸手揉向耳朵。
对面的那团东西正对着她，像是等她的回答。
时玥揉着耳朵，终于感觉舒服了点，“抱歉，你刚刚说什么？我耳朵被你叫得有点听不见，能再说一遍吗？”
“你刚刚在骗我？！”带着怒意的声音响起。
时玥抬起手，“是真没听见，没有想耍你的意思，”她仔细看了一眼对面的人，“可以带你回家，你家在哪？”
“我不记得了。”
“大概地址呢？或者怎么走还记得吗？”
“我不记得了。”
“你爸妈叫什么？”
“不记得了。”
“你还记得你叫什么吗？”
对面的魂魄摇着头。
“嘶。”时玥倒吸了一口气，“那你记得什么？”
“我要回家。”
时玥抿着下唇，看着对面的人，一问三不知，长什么样子还不知道，这回哪门子家？
时玥犹豫着开口：“你能画出你的长相吗？”
“你看不见我的脸吗？”
时玥背上汗毛竖起，咽了口唾沫，“能出去后画给我看吗？我想确认一下看到的准不准确。”
她点点头，重新钻回鞋子里。
四周的空间开始慢慢塌陷，时玥坐在摇晃着的地板上，胃里还没消化完的食物顺着食道往上顶。
这种感觉到底还要经历多少次？！
在空间坍塌的最后一瞬，时玥才想起自己还没问它，她急忙开口：“鞋子是你本体？”
“嗯。”
时玥再次睁开眼，她发现她正躺在沙发上，店内光线太足，照得她眯起眼，伸手挡了挡。
“你刚刚怎么直直的就倒下去了，吓我一跳！”姜眠担忧的声音在时玥耳畔响起，“还好之前了解过一点，发现你是睡着了，不然我差点就要叫救护车了。”
时玥还没说话，姜眠继续说道：“是不是最近太累了？不逛了，我们回去休息。”
时玥坐起身，拉住正收拾纸袋的姜眠，“没事，我就是昨天睡太晚。”喉咙有些发哑，她轻咳几声，指尖指向展台上那双红色的鞋，对着服务员说道，“那双帮我包起来吧。”
姜眠一路走着一路叮嘱着时玥，“以后不许再这样了，要好好休息，本来就刚出院，更要好好养着。”
时玥点着头，左耳听着姜眠的话，右耳听着魂魄的话。
“我们现在是要先回你家吗？你真的能带我回家吗？”
时玥不由感到庆幸，还好两边的话，都可以点头混过去，要不然突然冒出一句不合时宜的话，姜眠下一秒就能拉着自己跑到医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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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
幻化出来的魂魄和它的声音突然间都消失了，时玥疑惑地往旁边看了一眼，就听到从她身边经过的人说：“我好不容易才约上喜欢了很久的画师，你最好是有什么很重要的事把我叫回来！”
“B级诡异波动最近出现在这附近，他们都在很远，只有你在邻市。”
“速战速决！我还要赶回去，后天要和她见面。”
“后天见面，你这么...”
声音混在嘈杂的人群里，逐渐远去，时玥听得不是很清楚，她转头看去，只看见两个背影，她低下头，视线落在手里提着的袋子上。
B级诡异，指的是这个吗？和那个电脑里爬出来的说的等级是一样的吗？
那镜子里的那个连B级都没到？
她站在原地想得入神，姜眠连续叫了她几声都没反应。
时玥抬头看到姜眠正看着她，“最近隔壁市是不是只有你们那一个画展？你是和那个买家约的是后天吗？”
姜眠震惊地问：“对呀！你怎么知道？”
时玥笑了笑，迈着步子，“刚刚掐指算的，也许后天那个买家是真的喜欢你的画。”
“真的吗？！”
“当然啦，我就很喜欢你的画。”
——
姜眠把车停在别墅门口，特意叮嘱道：“一定要给我好好休息！”
时玥应着，走下车，关上车门。
她边推开院门边说，“在外面看了一圈，你有想起什么吗？”
魂魄出现在她身边，“没有。”
声音有点沮丧。
“没事。”
“滴，门已开。”
指纹锁开锁的声音响起，时玥推开门，打开灯，走进玄关，换上拖鞋，抬起头发现它还站在门口，“你怎么不进来？”
“你家，有不好的东西。”
时玥点了下头，“你说的是镜子吧，但它都不能出来，按理来说等级应该比你低吧。”
“消失了。”
时玥看见它说完这句话就飘进来，她有种家里和公司都变成诡异收容所的错觉。
时玥抱起跑到她脚边的安安，关上门，坐到沙发上，对它说了声：“随便坐。”
她靠在抱枕上，安安正盯着魂魄的方向，毛发炸起来，嘴里发着低吼，时玥有点疑惑，之前安安都没这样。
她边顺着安安的毛，边抬起头看着它，“你能握住实体的笔吗？”
“不知道。”
时玥放下安安，弯下腰，拉开茶几下的抽屉，拿出一支笔，递给它，“试试。”
它伸出手，指尖从笔上穿过去。
“没事。”她随手拿起一本本子，“你来描述，我来画，好久没画了，也不知道会不会生疏。”
时玥握着笔，笔尖停在纸上，垂眸注视着本子上的横线，等着它的话。
墨在纸上晕开，渗透到下一张。客厅安静了许久。
时玥抿起唇，缓缓抬头看向它。
它终于开口：“我...是不是，没有脸了？”
时玥看着它，“你可以有，找到家就会有了。”
“真的吗？可是我现在什么都不记得，连脸都没有了，我真的还能回得去家吗？”
时玥赶在那刺耳的尖叫声出现前，快速地说：“只要存在过，就会留下痕迹，也有照片，肯定能找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