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玥坐在办公室低头看着文件，头发垂到眼前，有点挡视野，她伸手往后拨了拨。
三天前堍堍留下的那句“祂也来了。”
时玥这几天的生活被工作塞满，也没再见到它。
她盯着手里的发丝看了一会，随手顺着发根抓几下，绑了起来，继续翻起文件，在最后一页的下方签完字，才拿起手机，跟理发师约了个时间。
天色渐渐昏暗下来，时玥埋头在刚刚李特助送来的最后一份文件上签下名字。
她抬起头，揉着有些发酸的后颈，看了眼时间。
时玥站起身，视线扫过桌上前几天刚买的美工刀，顿在原地，她随手将美工刀塞进口袋，打了辆车，关上灯。
——
时玥坐在镜子前，手在下巴处比划着，“差不多就剪到这吧，可以长一点，但不要短。”
说完，时玥闭上眼睛，任由头发被理发师摆弄。
理发师最后一剪刀下去，时玥才缓缓睁开，看着好不容易留到肩膀下的头发变成到下巴下面一点的短发，嘴角不自觉地抽了一下。
果然还是长发比较顺眼。
不过怎么就信了它的话，要是后面再遇到也就罢了。没遇到，算了，没遇到更好。
镜子里的自己正对着她无声地动着嘴唇。
自从那天在玻璃上出现后，现在又进化到可以开口和她说话，就是发不出声音。
第一次的时候，时玥还试着翻译，发现实在不懂，索性放弃。
时玥拍了拍身上的碎发，站起身，拎上包。
推开门的瞬间，凉爽的晚风吹在她脸上，刚抬起来要整理头发，手摸上头顶，头发没有被风吹到眼前，又默默地放下。
远处姜眠正坐在粉色的玛莎拉蒂驾驶位上，车窗半降，靠在上面刷着手机。
时玥走到副驾驶，轻敲了下车门。
车锁应声而开，时玥刚坐进去，姜眠收起手机，看着她，“怎么突然剪短发？小时候叔叔阿姨让你剪到齐肩的，你都不愿意，医院刚醒那阵子还说要把头发留长。”
时玥把车门带上，“短发比较方便，感觉也没那么不能接受。”
“行吧，不过，说实话，感觉你短发更帅，看得我都想嫁给你了。”姜眠收回视线，驱车开往商场。
时玥弯起唇角，“是吗？那我明天就去和叔叔阿姨说。”
“那正好我爸妈就不会催我了。”姜眠笑着继续说：“如果真这样，你爸妈会不会找上他。”
时玥愣了几秒，那天提分手她没有感觉多难过，除了被绿的生气，反倒还松了口气，这几天又经历这么多离奇的事，现在再提起他，感觉他们之间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她看着车窗外被连成一条线的路灯，垂下眼睫，“贺书钰那天和我说，他在我还住院的时候就跟我提过分手。”
“这你和我讲过啦，你不是说你印象里没有这回事吗？”姜眠握着方向盘，摇了摇头，“你说这算什么，骗了两个女孩子，还敢做不敢担。”
时玥点点头，“但最近我发现，我可能确实忘了一段记忆。”
路灯打在地上，在黑暗下照得明亮。
姜眠看着前方的路，许久才开口：“是好的还是不好的？”
“大概率是不好的。”
“那忘掉也是好事。”
——
车在商场地下室停稳，姜眠带着时玥走进电梯，“这家餐厅上次就想带你来吃了，但你那时候刚吃完蛋糕。”
“今天吃也不晚。”
时玥跟着姜眠走到一家私厨前，被服务员带着走进包厢。
暖黄的灯光下，空气中带着淡淡的柠檬香和糯米茶的清香。
时玥在窗边坐下，摩天轮上五彩的灯球，光线明明灭灭，透过窗户映在她的脸上，不远处是条长长的河，把两个区分隔开来。
时玥把菜单推给姜眠。
姜眠低头勾了几个菜，把菜单交给服务员。
菜慢慢上齐，姜眠拿起手机拍了几张照，才让时玥动筷。
蟹肉被厨师完整剥下，放在盘子里，时玥夹起一块，送进嘴里。
姜眠眼睛亮亮地看着时玥，“怎么样？！”
时玥点点头，“确实不错。”
“我就说你肯定会喜欢，这家海鲜做的确实不错，蛮甜的。”
时玥安静地听着，手上剥着虾，虾壳裂开一条缝，温温的，剥完放到姜眠的碟子里。
姜眠还在继续叮嘱：“明天我要出差一段时间，你要好好吃饭！”
时玥剥虾的手顿住，抬起头，“你的那个画展出问题了？”
姜眠点着头，咽下嘴里的菜才开口，“也不算，当时办展的管理人不是找我借了几幅吗？今天告诉我有买家看上了。”
“这不是挺好的吗？怎么脸色这么不好看？”
“要是真是因为看上画才买的那是好事，但是你又不是不知道。”姜眠叹口气，“我爸妈他们经常念着有个画家女儿，哪个不知道，万一又是和之前那些一样是因为我爸妈才买的，到时候还要还人情。”
时玥看着姜眠，想起她第一幅画卖出去的时候，姜眠跑来找她，眨着一双杏眼，亮亮地看着她：“今天我的画卖出去啦！想吃什么我请客！”
后来，姜眠无意间发现她卖出去的那幅画又回到家里。
渐渐地，越来越多她爸妈的生意伙伴知道买了姜眠的画，生意桌上会宽容。纷纷来订她的画。
自那之后，姜眠便很少再卖画。
时玥夹起一筷子鱼肉放到她碟子里，“吃饭呢，别想那么多，说不准就是单纯喜欢你的画。”
直到最后一口菜被消灭，姜眠放下筷子，后背靠在椅背上，“去逛逛？消消食。”
“行。”时玥站起身，推开门，没注意到身后窗户映出的背影正在摇头。
时玥陪着姜眠逛了一家家服装店，每个店员拿着季节新款推到她们面前。
时玥坐在沙发上看着姜眠试了一件又一件，偶尔发表着意见。
“一般。”
“不衬你肤色。”
“这件好看。”
姜眠从试衣间出来，转了一圈，“这件呢？”
时玥眯起眼睛，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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细看了一会，“这件可以，而且你衣柜好像很少这个颜色。”
“.......”
姜眠还在试得兴起。
时玥已经看得眼睛有些发酸，她目光往试衣镜看去，镜子里她正常地坐着，表情也是她的表情，她收回视线。
姜眠拿起一件衣服放到她面前，打断时玥的思考，“你去试试？”
时玥举起双手，往沙发上靠，“在公司基本都穿正装，前段时间被送来的衣服，到现在都还没空穿。”
“你已经把逛街的乐趣进化掉了。”姜眠把衣服收回来，指尖点了几下，转头对着服务员说道：“刚刚点的都包起来。”
时玥注意到隔壁开着家鞋店，她微微抬下巴，对姜眠说：“我去隔壁看看鞋子，最近想跑步锻炼一下。”
姜眠伸手对着她比划着ok。
时玥起身走到旁边的店，刚踏进店，店员就迎上来，“你好，需要什么呢？”
“我自己看看。”时玥在店里绕了一圈，店里的鞋子品类很杂，有运动鞋、布鞋还有高跟鞋。
时玥着实有点欣赏不来球鞋，扫了几排货架，配色一个比一个鲜艳。
她随手拿起一只，鞋底很软，但鞋面荧光粉的配色实在不敢恭维，又放回架子。
她的视线本应该落在跑鞋区，路过里面展台时，却不由被摆在正中央的一双鞋拽过去，一双暗红色的高跟鞋，正红色的底，孤零零地立在灯光下。
细腻的皮质，在灯照下泛着冷光。
“您眼光真好，这双鞋是我们门店摆在这镇店的。”店员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很多人都来问过。”
可惜她今天是来买跑鞋的，脚下却不由自主往那边走去。
时玥走两步，停一下，两个念头在互相拉扯。她攥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人已经走到展台前。
展台上红色的高跟鞋，散着光和一种若有若无的香气。
她深吸一口气，屏住呼吸，死死咬着后槽牙，脖子上的青筋泛起，手悬在半空，指节紧绷得微微发颤。
“咔哒，咔哒”高跟鞋踩在瓷砖地面上的声音伴随着纸袋摩擦声越来越近。
“你在干嘛呢？”姜眠拎着大包小包，探身到她旁边，视线顺着时玥落到鞋上，眼睛一亮，“这双鞋好好看！”
她正要伸手拿起鞋子，时玥伸手抓去，“别碰！”
时玥的手抓住姜眠的指尖，手背擦过冰亮的鞋面。一股阴湿粘腻的气息包裹上来，像是什么东西伸出舌头，从她的手背一路舔上手臂，激起一层鸡皮疙瘩。
有没有这么倒霉？！
下一秒她看见那双鞋真正的样子，鞋底周围粘着泥土，帆布的鞋身破旧，只剩鞋面一圈能勉强看出是红色。
姜眠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你手怎么这么凉？”
时玥转过头，姜眠担忧的表情还挂在脸上，周围的人影越来越淡，逐渐消失在视线里。
四周陷入一片昏暗，只剩前面那个展台处亮着光。
时玥的心跳猛地加速，试图往后退，脚被钉在原地，眼前那双红色的鞋，还在引诱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