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从头顶淋下来,时玥抬右手顺着头发,眼睛被水打得睁不开,她微微弯腰,左手撑在墙上。
热气熏得人有些发晕,玻璃挂着一层水雾,水滴顺着时玥垂下的睫毛滴落到深灰色瓷砖上。
时玥不想明白自己为什么今天会说出带它回家这些话,按理来说她应该直接把鞋子解决掉。
她抹了抹脸上的水,抬手按下开关,水声戛然而止。浴巾将身上的水擦干,时玥拉开淋浴间的磨砂玻璃门,走到洗手台边,拿起手机,翻找着列表。
[时玥]:帮我查一下,历年来全国失踪的女孩。
她放下手机看向镜子,镜子里的人正在笑着,时玥对上她的眼神,感觉很不舒服。
时玥开口问:“你觉得我做错了吗?”
镜子里的她摇了摇头。
“那你为什么,露出这种眼睛?”
像怜悯一样,时玥忍住再次砸掉镜子的冲动,拉开洗手间的门走出去。
她吹干头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上亮着暖黄色关的吊灯,不知不觉间睡过去。
醒来时,天刚微微亮,消息提示音正好在耳边响起。
[叶晋]:玥姐,怎么突然查这个?
[叶晋]:ok了,都在文件里[文件]
时玥在网上银行转账界面上点了几下,指尖在屏幕前顿住,再点了一个零。
[时玥]:谢了,钱转你卡上了
过了一会,消息才回过来。
[叶晋]:谈钱伤感情
时玥没回,她起身踩着拖鞋,走到书房,打开电脑,把文件打印出来。
打印机一张一张吐着纸,时玥换了一盒又一盒的墨,添了一沓又一沓的纸。
时玥垂下眼睫,翻看着打印出来的纸。
白纸黑字,上面附带着彩印照片,把那些女孩什么时候、在哪里走丢和家庭住址、联系方式,清清楚楚呈现在纸上。
手机的闹铃声响起,把时玥从纸上拉回现实。
时玥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眼睛。
她把终于打印完的纸,用夹子夹起来,装订成册。
时玥盯着装订好之后,每本差不多有一个指节的高度,十几本叠在一起差不多有四五十厘米。
她拿起四本,掂量了下,每本大概有四五厘米厚,时玥把一本拿出去,剩下的三本塞到挂在架子上的帆布包里。
洗漱完,换好衣服,时玥挎上帆布包走下楼梯。
那个魂魄和安安隔着一张茶几,互相看着。
时玥出声,打破它们两个之间的氛围,“你能离开鞋多远?”
安安和昨晚一样炸着毛,跑到她脚边。
时玥弯下腰把它抱起来,肩膀上的包和它压得她差点直不起身。
“我最多能离开鞋子三米。”
时玥点点头,“我等下要去公司,你待在家里?”
“我能和你一起出去吗?我一直都待在商场里。”
时玥张了张嘴,想起医院那件事,话卡在喉咙里。
昨天它一直引诱着她穿上鞋,时玥试探着问道:“是不是有人穿上鞋,你就自由了?”
它过了很久才接话,“应该是,有声音一直叫我让你们穿上。”
“我其实不喜欢这样,但最近见到人太多,所以昨天没抵抗住,对不起。”它低下头。
时玥揉着安安的下巴,视线看着沙发上的魂魄,“没事。”她顿了顿,继续说:“可以带你出去,但是不能再有昨天的事发生,能做到吗?如果不可以,我会在你行动前,先把你杀了。”
它点头的速度很快,连续点了几下,“你那样杀我,可能对你会不太好。”
时玥愣了一下,走到沙发旁坐下,整个人往后一瘫,安安窝在她怀里,“可以具体地说一下吗?”
“我也不清楚,你昨天和我说完,脑海里声音就提醒我不用怕。”
“但那样也确实可以杀了你是吗?”
“是的。”它话锋一转,“但可能你也会死。”
时玥点了点头,“行,能杀就可以,你是我带出来的,如果真发生什么事,我可以接受同归于尽。”
安安喉间发出的呼噜声在她怀里响起,时玥垂眸看着它,嘴角向上扯起。
真是疯了。
时玥想着,随后把安安放到沙发上,站起身,上楼翻找出一个更大的帆布包。
时玥开着车,魂魄坐在副驾上一路看着车窗外。
地面上湿漉漉的,被太阳烤着,车轮划过还能溅起小水花。绿化带上的绿植挂着被洒水车浇过的小水珠。
时玥余光看了它一眼,没说话,一路安静地开到公司楼下。
时玥一把拎起后座上的包,手臂上的筋抽了一下。
她倒吸一口凉气。
刚踏进旋转门,就看见贺书钰坐在大堂的沙发上。
他看见时玥,站起身朝她走过来。
时玥缓缓闭上眼。
今天还不如请假算了。
贺书钰站在她面前,看着她,一直没有说话。
时玥睁开眼,问道:“什么事?”
“我下个月打算和她订婚,希望你能来参加。”
啊?
“......”
时玥嗤笑一声,“你认真的?”
“嗯。”贺书钰又说:“我真的没骗你,在你住院的时候就已经和你提过分手了。”
时玥看着他,想了一会儿,“上去说吧。”
电梯里,贺书钰听不见魂魄说的话,但时玥能听见它问:“你们,是怎么回事?要不要我帮你吓吓他?”
时玥揉着耳朵,电梯门应声打开,她对着贺书钰说:“你去会客室等我。”
头也没回地迈向办公室。
时玥把包放到办公室的茶桌上,看着魂魄,“你不许跟着去,在这一间等我,能做到吗?”
魂魄点着头乖乖坐好,“好的。”
时玥想试着看一下能不能把电脑里那只叫出来,帮忙看一下它。
随即想到它们两个都是诡怪,聚到一起,不知道会不会发生更恐怖的事情。
时玥拉开办公室的门,回头看了魂魄一眼,反手把门带上。
一路走到会客室,时玥深吸一口气,推门走进去,贺书钰坐在沙发上,指尖在手机屏幕上点着。
时玥走到贺书钰对面坐下,“解释吧。”
贺书钰将手机收到口袋,看着时玥说:“差不多在你醒来的半个月左右,我当时就和你提过分手,你那时候也同意了。而我和她,是在我们分手后才在一起的。”
时玥指尖敲着沙发,看着他,试图在他脸上找说谎的神情。
贺书钰继续说:“我承认当时提的时候,可能我太着急了,你的状态还不是很好,没过多久,你突然像我们还在一起的时候,一直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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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消息。”
“然后呢?”时玥将手撑在下巴上,点点头,“为什么不再和我说一次?”
“岑姨和我妈告诉我,你在接受治疗,忘记了那段时间的事情,以为自己才刚醒来,我妈希望我等你好点再跟你说。”贺书钰看着时玥的眼睛,顿了顿,“你出院后,我就一直想找时间和你说清楚,但每次要和你说,你都在忙。”
时玥听完最后一句话没忍住笑出声,“我是忙,但我又不瞎,忙完我不会看消息?”
贺书钰被噎得没说话,时玥继续问道:“我妈她那时候知道你已经有女朋友了吗?应该不知道吧。”
贺书钰点了点头。
“说吧,我妈答应给你什么好处?你同意了。”时玥嘴角还弯着,眼神却冷下来。
“你为什么会这么想?我们两家一直都是很好的朋友,而且我们也从小一起长大。”
贺书钰还没说完,就被时玥冷声打断,“你也说了我们从小一起长大。”
房间里陷入一片寂静,两个人就这么互相看着。
许久,贺书钰先败下阵来,“是,合作的那个项目让了点利,但我可以还给你,希望你来参加我的订婚现场。”
“不止一点吧。”时玥把撑着下巴的手放下,“你们两个的订婚为什么要我参加?”
“因为我们之间的事,我已经很对不起她了,但我真的很喜欢她,也很想跟她有个属于我们自己的家。”贺书钰垂下眼,“我把订婚时间提前了,但不想之后她被圈里朋友议论,希望你来参加这件事我也和她商量过了,想请你到时候能顺便澄清一下。”
时玥看着他,轻叹了下,“我可以不要你把那个项目让的利还给我,那份就当作从小一起长大给你们的份子钱吧。”她站起身,“但我最近有件事情想做,不想让我爸妈他们知道,可能会需要你以你的名义帮我联系人脉。”
“可以。”
时玥听到他的回答,握上门把手,回过头,“我,刚醒来那阵子是什么样的?”
贺书钰回忆着,缓缓开口:“具体的我不知道,但我每次去看你的时候,你都是一种很阴沉的状态,你那时候看什么东西都很冷漠,看着我的时候,让我有一种不认识你的感觉。”
时玥点了点头,快步走回办公室。魂魄依旧坐在她出去前的那个位置。
它面向她开口问道:“你好像有点不开心。”
“这种事情不要说出来。”时玥走到茶几前,拿出包里的本子,“一起来看吧,哪一张有点印象就和我说。”
她把夹子拿下来,把纸一张张平铺在桌上。
时间很快就过去,桌上铺着的纸换了一遍又一遍。
它还没什么感觉,时玥已经看得眼前的字出现重影,“休息一会吧。”
她拿起桌上的眼药水,滴了几滴,闭上眼瘫在沙发上。
时玥猛地睁开眼从沙发上坐起来,问它:“我前面出去的时候有人进来过吗?”
魂魄从纸上抬起来头,摇了摇。
时玥皱着眉站起身,怎么回事?李特助今早还发消息说有重要文件,需要她签字。
时玥往门口走着。
“啊!”身后的魂魄长长地尖叫着。
时玥毫无防备,心脏疯狂跳起来,她捂上耳朵转过头,看见魂魄双手捂着头,“你怎么了?”
“别!别出去!”它捂着头,缩成一团,“救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