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破戒 > 67. 清醒幻灭
    明亮的烛光下,四目相对的瞬间,她不知是被热茶烫到,还是被他清晰的眼下痣晃到。

    质问为什么是热的,相当于戳破了他知道她爱喝冰水。

    猛地站起来,身后的矮凳倒在地上的刺耳声音让她惊醒,想起自己的目的,知道自己现在在舍本逐末,遂清清嗓子说:“衡儿在哪里?”

    这才是她来这里的目的,她要清醒一点。

    星星挑眉看着眼神瞬间犀利的女人,这次不再询问,直说:“我送你走。”

    甄享柔身体往前倾,手撑在桌边,盯着他说:“贾鸣,别骗人了。”

    她终于主动戳破了两人今晚的窗户纸,在接受了一次他的死讯后,又一次悔恨事情怎么会走到今天这个地步。

    可惜没如果。

    甄享柔说:“你很有权利是吗?把大家都放走。”

    面对她的道德审判,星星不动声色举起茶杯抿了一口热茶,对着她说:“放走之后,等着你丈夫来抓我们?”

    说“我们”两个字的时候,星星意味深长往两人之间来回看,暗示她。

    甄享柔板着脸说:“贾鸣,这不是开玩笑的事。我不知道你怎么走到这一步,及时止损。”

    星星温柔看着她说:“怎么不叫我星星了?你这么聪慧,猜不到是‘贾鸣’就是‘假名’的意思?”

    甄享柔愕然,最近发生颠覆她认知的事情太多。

    先是秋月和甄享畅成亲,再是衡儿被拐,现在贾鸣“死而复生”不说,又说名字是假的。

    她以为她拿了上帝剧本,居高临下俯视这里的人,可她好像从来都只顾自己的意愿往前走,是她做错了?

    甄享柔恍惚中听见自己的声音说:“你真名叫什么?”

    像是不想回答这个问题,他反抛出去,淡淡说:“你呢?你的名字?”

    这是他去年秋天“死”之前,想问,没问出口的一个问题。

    她第一反应想反驳他说什么胡话,她不就叫甄享柔。

    一瞬间反应过来。

    甄享柔警惕看着他,说:“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星星手肘撑在桌子上支着额头,眯着眼回忆,缓缓说:“是那个雨夜之后,第一次在前厅见面。你母亲,不,应该说是她母亲,她弟弟和她未婚夫都在那天。”

    甄享柔又一次震惊到,那不就是她刚来没几天,第一次见到他那天。

    初见那天,她只觉得这个男人声音好听、待人温柔有礼。学生的玉佩落了,他都能亲自送过来。

    原来,原来他当时就看出来自己是个冒牌小姐,却一直不动声色,还温柔待她,这份情谊又有几分真几分假。

    甄享柔有一瞬间,想问出那个俗气的问题——你有没有爱过我?

    意识到这个念头后,差点笑出声。

    真是傻,忘了主动亲他时候,被拒绝的模样。

    还是忘了,自己沾沾自喜的槲寄生树下的亲吻,只是他以此试探自己,试探自己是个寄生在甄大小姐身上的人。

    星星看着一会要哭出来,一会又要笑出来的人,忍住上手安抚的动作,嘴上说:“你带回角生的那天,还记得吗?”

    角生?

    她一时有些恍惚,最近好多事情都和那天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自己做错了?

    难道她一时怜悯,救了一个孤苦可怜的孩子,自己就要遭受这种待遇?

    她不服。

    甄享柔稳住心神,仍维持着俯视他的姿势,说:“那个雨天又怎么了?你要说你是故意受伤的?你是故意把肩膀送上来?”

    这些设想,光是说出口,她的心口就裂开一大道口子,流出血淋淋的,埋在时光里的发黑的血。

    星星愣了一下,说:“我说过你很聪慧,没有人能骗过你。”

    这就是默认。

    甄享柔冷笑一声,脱口而出:“你骗我最多。”

    又看着他说:“不对,你嘴里有实话吗?我真分不清,我当时在甄府学堂里看到的那个细心,会把冰桶往我这边挪的你;当时在大雨中,一把推开我,自己承受马蹄重量的你;和现在浑身冷冰冰的人贩子,到底哪一个是真的?哪一个是假的?”

    一次颠覆性的破灭,让她对他彻底失去信心。

    不禁去想,以前他做的每件事是不是都另有所图。

    他知道自己喜欢他,还旁观自己傻傻发痴。

    她感到一阵恶心,俯身干呕起来。

    看到她难受的动作,星星皱眉说:“给你找个大夫?”

    甄享柔用力捂住胸口斜眼看他,扯着嘴角露出一个嘲讽的笑容,说:“你不说我都忘了,该不会王大夫也是你联合起来骗我的?从今晚见面到现在,你一次咳嗽的动作都没有。这个病也是你用来博同情的工具?”

    星星刚准备开口。

    甄享柔抬手打断他,说:“和你比起来,我们被称作奸商真是愧不敢当。把衡儿还给我,我这就走。”

    达到了自己的让她走的目的,星星并没有想象中轻松的样子,看着甄享柔心死的模样,说:“你现在不适合离开。”

    听到他反复的话语,甄享柔瞪大眼睛,一副求知的模样,说:“我请问——”

    话刚出口就卡住,现在知道那是个假的名字,不适合再叫。星星也是她自己欺骗自己他没有变成人贩子取得名。

    她故意说:“我请问,这位人贩子,我和孩子什么时候可以离开?”

    星星听到她略带嘲讽的语气,皱了皱眉。

    甄享柔以为是“人贩子”三个字刺到他,她就是要这种效果。

    下一秒,星星说:“那不是你的孩子,你没有孩子。”

    甄享柔不解他的意思,没说话,怕又有什么陷阱。

    两人就这样安静下来,一坐一立。

    坐着那个人说:“那个女孩在这里没有危险,你现在的状态不适合离开。”

    他终于承认衡儿就在这里,可他为什么又说不适合离开?

    甄享柔激烈地大声说:“为什么?我就要带着衡儿走。”

    “老大,你怎么还没睡?”

    外面突然传来一个稚嫩地声音,她听出这应该是绑她过来的人其中之一的牙哥。

    她记得牙哥地位应该不低,地位不低的人叫眼前人老大?

    瞬间,屋内的一切布置再次有了论证。

    甄享柔听到门口越来越近的脚步声,慌乱看着波澜不惊的眼前人,不敢说话,只能快步跑到衣柜里躲起来。

    “吱呀”一声,甄享柔前脚刚关上衣柜的门,后脚,牙哥就推开门走了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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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道声音几乎重合,倒没有引起牙哥注意力,反而是衣柜中的甄享柔吓得不轻,心跳仍在快速的跳动,在心中暗骂他没有出声拦住牙哥,反而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牙哥推开房门,看到老大深夜坐在桌边喝茶的样子,反手关上房门走了过去。

    刚要坐下,就看到旁边的另一只茶杯。

    牙哥扫视一圈屋内,挠着头说:“老大,刚刚我好像听见你这屋有女人说话的声音。”

    星星把他眼前的茶杯收起来,放在自己旁边,说:“有什么事?”

    牙哥熟门熟路举起茶壶给自己倒杯茶,喝了一口润润嗓,用气声说:“我要和你说个秘密。”

    间隔几米的衣柜中,甄享柔听得一清二楚。

    牙哥看见老大的眼神往一边瞥去,他也顺着看了过去,皱眉说:“老大,你专心点,这真的是个大秘密,别人我都没说,只说给你听。”

    星星嘴角扯动一下,说:“你说吧。”

    牙哥清清嗓子,一副惊喜的模样,像在准备说什么喜事,兴奋地说:“老大!我发现有朝廷的人在咱们身边!”

    衣柜中的甄享柔表情一滞,是贾黯?

    原来他早就找到这里了?

    她好想他,想回家。

    星星面无表情看着他说:“继续。”

    牙哥说:“你先猜是谁,猜错了就换我当一天老大。”

    聚精会神偷听的甄享柔想冲出去给牙哥一巴掌,什么时候了,还想着当老大。

    星星冷冷盯着他,吐出两个字:“麻子。”

    牙哥和甄享柔都是倒吸一口凉气,这都知道?

    牙哥不服气,说:“你就是瞎蒙的,运气好罢了。”

    从小到大被牙哥说了无数次运气好的星星:……

    运气好?

    运气好,会被亲生母亲从小虐待?

    运气好,会一辈子活在没见过的父亲的阴影下?

    牙哥这回不卖关子,一脸看不上的样子,说:“王五是什么人,咱们都知道,偷鸡摸狗一样没少干,大家都看不起他。消失一段时间就改邪归正?我第一个不相信。还平白无故塞进来一个多年朋友,他那种烂人,能有麻子那种说话好听、脑子还有货的朋友?除非他祖宗在下面拜上阎罗王大腿了。”

    这样一段话下来,甄享柔一时听不出,他这是在夸麻子,还是在借机贬低王五。

    要是牙哥说的是实话,那麻子现在就危险了,她得救他。

    牙哥继续说:“麻子怂恿我篡位,这事你说我能干吗?”

    不能对面人回答,牙哥自己说:“当然不能。”

    两人从小一起光屁股长大,虽然活在老大阴影下,可照顾也是实打实的,没有老大,他自己在哪个角落要饭也不好说。

    麻子那个大象……老虎项圈笼子,在这里根本就没有可比性。

    那是纯粹的动物,牙哥人不是好人,甚至是十恶不赦,死刑都不足以平民愤的恶人。

    可每个人心里都有块干净的角落,用来存放自己珍贵的回忆。

    牙哥的角落,放的就是和老大的生活经历。

    他知道老大过于聪明,背负的压力也够大,有时候沉默一点也是正常。

    别的事,有他牙哥在,不让任何人欺负他老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