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后,甄享柔吃饱喝足窝回暖炕上,一根根揪出缠在算盘珠子缝隙的白色和黄色猫毛,又开始了新一轮的算账。
虽然上个月忙碌的婚宴准备,她只在其中充当了吉祥物的作用。可吉祥物在众人谴责的目光下,也老老实实分担了一部分任务,自己的事情就耽误了。
连续的算盘声响中,矮桌对面,玩玩具的衡儿也停了下来,学着母亲的样子两腿交叠盘在一起,伸手在手中的木头玩具上“哒哒哒”敲击了几下。
甄享柔听到声音,头也不抬随口说:“衡儿,今晚不用等我了,你困了就先去床上睡。”
昨天到今天,衡儿一直在这座院子吃睡玩耍,两人之间的关系也飞速发展。
衡儿摇摇头说:“不困,我在这看着就好,不出声。”
甄享柔说:“没事,你把春花姐叫进来陪你玩会,正好我有点事问她。”
收到任务的衡儿立马扔下心爱的玩具,屁股一点点往下滑,自己蹲在地上,穿好鞋子,跑了出去。
甄享柔抽空抬头看了眼衡儿风风火火的背影,笑着说:“慢点,小心摔倒。”
外面传来衡儿越来越小的声音,说:“知道啦。”
等她都核对完今晚的一半任务量时,门外才突然传来脚步声。
甄享柔夹着声音说:“你怎么才回来,我都等好久了。”
来人的脚步声一顿,她意识到不对劲。头抬起来,看到的是两天没见的大理寺少卿、贾侯爷独生子、贾玉衡父亲、甄享柔丈夫——贾黯。
贾黯走进来看到的是盘腿而坐的新婚妻子,一手握笔、一手拨算盘的豪迈模样。
贾黯皱着眉说:“贾二没说我明天回来?”
明天就是新婚夫妻第三天回门的日子。
甄享柔呆滞的脑海中,想起贾二说过的话,本能点点头,说:“他说了。”
可是不是说明天准时出现吗?还搞突然袭击?
贾黯不顾她诧异的神色,径直走了过来。
走动间露出衣服下面的一些身体曲线,她忍不住吞咽下口水,回想起来一些不可描述的画面。
甄享柔看着对面堆着的一堆玩具,想要说他别压到了。
可他却径直走了过去。
哦,不坐啊。
不待她为那些玩具庆幸逃过一劫,贾黯已经坐在了她身后搂住她。
甄享柔感受到脖颈处传来的温热呼吸,看着腰中多出的一双手,浑身一僵,像过电一点。
她颤抖着声音说:“你干什么?”
她要跟他说好,那天晚上只是个误会的,她没想进度这么快。
脖颈处的人发出闷笑,一个温热的吻猝不及防落在她颈侧跳动的地方。
甄享柔瞬间头皮发麻,真是折寿。
短暂的吻结束后,贾黯下巴抵在她肩膀上,看着微红的脸颊,心情颇好说:“腿这样不累吗?”
甄享柔本能往下看,含糊说:“还年轻,没什么。”
说完就愣了一下。
年轻?
她怎么记得好像说过谁不年轻了来着。
立马找补说:“不是,我没有骂你的意思。”
好像更不对了。
贾黯嗅着她身上令人安心的香味,低声说:“你很紧张?”
甄享柔呵呵干笑两声,说:“是误会。对了,说起误会,我觉得我们有必要谈一下那天晚上——”
“爹爹!”
终于回来的衡儿看到自己爹爹终于回来了,立马松开牵着春花的手,兴奋跑了过来。
她身后的贾黯也直起上半身,弯腰把女儿抱起来走向另一边坐下。
在不知情人看来,这就是一副父亲陪着女儿玩耍、母亲在旁边看着的温馨画面。
可春花仍回忆着刚刚进来时,两人亲密的姿势,暗自庆幸自己的药应该很快就能见效。
等甄享柔从刚刚的震惊中走出来,看到对面是一副父慈子孝的场面,心中一暖。
不说别的,起码他是个好父亲,还知道提前回来陪女儿。
贾黯抬头对上她感慨的眼神,说:“你刚刚没说完的话是什么?”
顶着屋内三道好奇的视线,甄享柔尴尬地用笔头挠挠头,揉揉鼻子说:“没什么。”
贾黯看着她突然变忙碌的动作,挑眉不语。
坐在贾黯怀里的衡儿突然想起什么,大声说:“母亲,我把春花带来了,你不是有话要说吗?”
屋内的三道视线再次聚集在她身上,今晚像是她的个人演出一样。
甄享柔笑着说:“就是问下明天回门礼有没有准备好,不是大事。”
贾黯皱眉说:“贾二没说准备过了?”
她倒吸一口凉气,点点头说:“我想起来了,说过,我记性不好。”
其实她只是怕春花姐多想,觉得管理院子权利给了冬梅,没给最大资历的她,怕她生气。
可这件事又不好意思当着这么多人面说,私下可以谈好的事,多了人就变成作秀。
说曹操曹操到。
竹桃走了进来,一脸雀跃说:“少爷回来了,厨房还有饭菜。”
贾黯看她一眼,冷冷说:“看不见这里还有别的主子?”
一时屋内寂静。
甄享柔无声叹口气,收拾着桌上的东西,发出细碎的声响。
竹桃脸上瞬间一阵红一阵白,不自在继续说:“小姐、少夫人。”
甄享柔及时出声:“好了,你下去吧。”
竹桃看一眼低头陪衡儿玩的贾黯,丝毫没有出声的意思,咬咬牙退了出去。
甄享柔挠挠头说:“春花姐,你把衡儿抱回去睡吧,我和他有话要说。”
玩玩具的衡儿瞬间抬起头,撅着嘴说:“我晚上要和你们一起睡,昨天晚上那样睡。”
昨夜是她抱着衡儿睡了一晚上,今晚本来也是这样,想想三人那个画面还是算了。
甄享柔视线盯着贾黯,一言不发。
贾黯看她一眼,低下头说:“衡儿乖,母亲太累了,需要好好休息,你也不想看见母亲辛苦的样子对吗?”
衡儿看过来时,甄享柔顺势打了个哈欠。
衡儿学大人样子叹口气,说:“好吧,爹爹母亲好好休息。衡儿明天再来玩。”
甄享柔冲她挥挥手,说:“明天见。”
不过隔着一个院子的距离,倒让两人弄得像生离死别一样。
贾黯对她这种表现很好奇,原来她也有这样柔软的一面。
等到房间门从外面关上,屋内再次安静下来。
甄享柔伸直了腿,不敢看他,低头说:“那天晚上是个意外,你别误会。”
贾黯的笑意僵在嘴边,说:“你有病?”
甄享柔条件反射骂回去:“你才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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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
骂完觉得不对,又说:“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那天的事能不能当没发生过,我们还和以前一样——”后面还有三个字“慢慢来”被打断了。
贾黯听到一半打断她说:“你是说,你绑我手是误会,你蒙我眼是误会,还是说你坐上去是误会?”
饶是她自诩有着堪比铜墙铁壁的厚脸皮,也顶不住被人当面鞭尸。
甄享柔抬起头看着他,想要说什么,却被他冷若冰霜的眼神吓到了。
看得她心口一痛,索性破罐子破摔,大声说:“对,都是误会,我刚开始是认错人了。怎么样,现在满意了?”
其实她说出口的一瞬间就后悔了,可世上没有后悔药。
看到他越来越冷的眼神时,她想要道歉,自尊心又让她没法开口。哪有睡一觉就消失的人,她醒来很委屈好不好。
现在在看着他坐在一堆小孩玩具中间,更是觉得违和。
见他半天不说话,甄享柔直接起身,一屁股坐在梳妆桌前。
看着镜子中满脸怒火的面容,怔了一下。
她怎么会这么生气?
一时又拉不下脸大声喊人进来给自己摘下头上饰品,看了眼不多,决定自己动手。
“嘶——”
被扯到头发时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怎么连个破簪子都和她作对?
甄享柔猛地一用力,更痛了。
心口的痛是无形的、头皮的痛化作头发缠在了簪子上。
一只大手过来夺过了她手中的簪子,随意放在桌面上。
甄享柔从镜中看着那个人的动作,一句话不说。
贾黯依旧是冷着一张脸,手上的动作却很轻柔取下她的发簪。
甄享柔看着镜中人的动作忍不住出声说:“是之前给她这样做习惯了?”
说出口又觉得奇怪,她不是一个会吃前任醋的人,过去就过去了。可想到此情此景,或许之前是他为另一个女人做的,就有些不自在。
贾黯仍是一言不发,让她有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觉,还是一团特别软的棉花,让她无处发力。
甄享柔看着桌上越来越多的簪子,眼眶越来越酸,想要推开他自己去找衡儿睡。
最后一个簪子放在桌上后,她突然腾空失去重心。
没有一点防备的甄享柔急忙搂住贾黯的脖子,反应过来又使劲力气挣扎,说:“混蛋!放我下来。王八蛋!黑心肝!大冰块!”
怀中的人再奋力挣扎,也丝毫不影响贾黯往床榻走去的步伐。
“啊——”
突然被放在床上的动作,让她惊呼出声。
看着贾黯依旧冷淡的眉眼,难受到让她想要立刻逃跑。骗子,是谁进来,直接过来抱住她温柔吻她。
甄享柔错开视线,对着旁边空隙就要下床。
一双有力的臂膀一把把她推回去。
男女力量上的悬殊差距,使她重重跌落回床榻间,想要起身找他理论时,贾黯猝不及防俯身压过来,甄享柔瞬间被笼罩在他身体和床榻之间。
甄享柔回忆着前世网上看到的女子防身术。
第一步要干什么?算了,三十六计,踹为上计。
就在她抬膝盖的上一秒,贾黯终于开口了。
“你不就喜欢冰块?”
不等她回答,继续冷着脸说:“我去睡书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