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月光透过薄薄的窗纸照进来,洒在地上,像是蒙上一层薄纱。
甄享柔侧躺在床上,望着地上的月光出神,她觉得她可能又失眠了。
一个时辰前,可能已经是两个时辰前,她记不清自己在这里发呆了多久,只记得贾黯走之前淡漠的眼神。
他说完去书房,就真的转身就走,原来他没打算对自己做什么。
脑海里那个受伤的背影一直挥之不去。
甄享柔躲在被子下,气愤地对着空气踹了几下,长叹口气后,掀起被子下床。
明明房间里只有自己,她还是蹑手蹑脚爬上了暖炕,轻轻把窗户推开一条缝往外看。
深秋的夜晚很安静,这个点下人们都已经进入梦乡。
白日热闹嬉笑的院子,深夜只有一阵风吹动树叶带来的沙沙作响。
看到某一处还发着光时,她心头一跳,手上把窗户缝隙关小一点,生怕被发现。
她能清楚看到一个高大的人影被烛火映在窗纸上,窗纸上的剪影越变越大,最后恢复沉寂。
他熄灭了蜡烛。
甄享柔索性推开窗户,胳膊垫在下巴上,倚在窗台上看书房的方向。
她都不知道两人刚刚算不算吵架。明明他只要好声好气哄她一下,说两人除了利益之外还有感情就好,可他偏偏一言不发,气得她口不择言。
现在冷静下来,又觉得懊悔。
吹完冷风瞬间清醒,她勉为其难拉下脸给他道歉、表白,也不是不行。
说干就干。她抬手合上窗户,点燃了一根蜡烛放在矮桌上,自己加水磨墨开始写信。
伤人的话可以脱口而出,表达真心的话却写废一张又一张。
“晚上我说的话伤害到你,我道歉。我说的认错人是口误,以为自己在做梦。我是为你那日的一句话不说就走两天生气,我知道你很忙,一直以来还为我解决问题。但我也会有很恶劣的一面,春花姐和我说那晚凤冠是你取下来的,你知道我第一反应是什么吗?是懊悔,懊悔自己事先没有把成亲当回事,懊悔错过了你一直以来的辛苦。我想和你试试慢慢来,你一直冷着脸的态度让我很无措……不知不觉写这么多,自己都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你看完用你的态度回答我就好,不用直说。”
终于写完又誊抄一遍,此时外面天已经有些蒙蒙亮的意思。
甄享柔举起纸,对着上面的墨迹草草吹了起来。
从旁边找出一个信封,在上面写上“贾黯亲启”,写完又怕贾二替他打开,又在右下角添了一个简笔笑脸。
做完这些又支开窗户看外面,还没有人起床,书房还是黑的。
她立马走过去,随意披上一件外衣,抬手对着铜镜拢了拢头发,紧张地吐口气,打开了自己的房门。
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悄悄跑到书房门前,侧身耳朵贴在门上听立马动静,什么都听不到,应该还在熟睡。
她透过门缝把信封塞进去,确保是进去后,火速转身跑回自己房间关上房门。
等后背贴在紧闭房门上时,她才反应过来现在心跳有多快,但脸上却是抑制不住的微笑。
半个时辰后,贾二在路上低头小跑的时候撞到了一个人。
一道娇嗔地声音响起,“哎呀,你干什么?”
满头大汗的贾二抬起头看到是熟人竹桃,语速飞快说:“我可能吃坏东西了,肚子疼一晚上了,你别挡着我。”
竹桃按耐住嘴角的笑意,捂着被撞到的肩膀,担心地说:“不要紧吧,要不要去找大夫看看?”
贾二倒吸一口凉气说:“应该没事,我先走了。”
竹桃用身体挡住他去路,说:“你走了,少爷哪里谁去当值?”
贾二的脑子还是清醒的,皱眉说:“现在不是冬梅管这些,她派谁去就谁去呗。”
竹桃冷笑一声,说:“她一小屁孩懂什么,我没犯错,少夫人凭什么把我换下来。”
贾二没耐心在这里断官司,皱着一张脸说:“行行好吧,姑奶奶,主子对少夫人什么样你看不出来吗?换一个你又算什么,说不定哪天把我换了也有可能。”
竹桃还要再说什么,贾二实在不想和她纠缠,快速说:“行了,先不跟你说了,你多看点主子的眼色吧,别有不该有的心思。”
说完就绕开她走了。
站在原地的竹桃气愤咬着唇,眼神炽热,暗想:凭什么我不可以,小姐在世时,本就有意让我做个通房丫鬟,这一切都是我应得的。
起个大早,已经忙碌一会的冬梅看着角落站着发呆的竹桃,想要缓和一下两人的关系,调转脚步走过去说:“竹桃,你在这干什么?刚刚过去那个是谁?跑那么快。”
竹桃眼珠子一转,挺直腰板说:“是贾二身体拉肚子,今日拜托我去伺候少爷起床。”
一听到关于贾黯的事,冬梅就条件反射皱眉。
竹桃尖声说:“怎么?刚上任就给我甩脸色?”
冬梅赶紧摆摆手,说:“没有没有,你快去吧,这活只有竹桃姐能干,别让姑爷等急了。”
这么简单就达成目的,竹桃打算继续噎人的话,噎在了自己喉咙里。
随即清清嗓子,用鼻孔看人,说:“哼,算你识相。”
在夏荷不知道第几次用帕子擦掉小姐眼角泪珠时,哭笑不得说:“小姐,你昨晚又熬夜看账本了?困成这样。”
只睡了不到一个时辰的甄享柔有些头脑昏涨,有气无力说:“差不多吧。”
只有熬夜说对了,写道歉表白信这种事,当然不好意思直接说。
隔着一个院子,书房内洗漱的贾黯看着一旁的人,说:“你抖什么,贾二人呢?”
竹桃抬头,看到贾黯被水珠沾湿的眉头,瞬间鲜活不少的脸庞让她晃了神。她夹了一下胳膊,抿嘴说:“他早上身体不适,冬梅让我来伺候少爷。”
贾黯深深看她一眼,最后什么都没说。
饭桌上,甄享柔看着满桌的精致饭菜,却只有她一人,忍不住叹了口气。
她抬头对着夏荷说:“你去隔壁院子看衡儿起来没有,叫她过来用餐。”
夏荷斟酌着说:“我刚刚在厨房,看见有人让把姑爷的早膳放到小小姐那里,现在应该都用上了。”
听到这话,甄享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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闭上了眼,这算是对她的判决吗?
夏荷说:“小姐,你和姑爷吵架了?我听说新婚夫妻都是床头吵架床尾和,过两天就好了。”
等甄享柔再睁开眼已经是一副笑脸,对着担心的夏荷说:“是吵架了,好,我再等等。”
夏荷松一口气。只要两人还有一个人有笑脸,不是不愿意搭理对方就好。
低下头的甄享柔埋头吃饭,再精美的饭菜也食不知味。
半个时辰后,贾府奢华的马车上,因为有了孩子,多了些欢声笑语。
本来规矩坐着的衡儿被一个又一个冷笑话逗笑得前仰后合。
衡儿笑得牙不见眼说:“绿豆摔下来变红豆。再摔一下是不是变成黑豆?被吓得了。”
甄享柔眼睛一亮说:“衡儿真聪明,都会举一反三了。”
衡儿开心地左右乱晃,扯扯一旁一直安静的贾黯衣袖说:“爹爹,你怎么不笑啊?”
另一边的甄享柔瞬间收起笑容,终于找到理由光明正大看着他。
从早上见到他,他就是这么一副冷冰冰的脸色,她也始终没找到单独相处的机会和他说话。
闭目养神的贾黯睁开眼,像是一时没反应过来谁在说话。他先看了眼甄享柔的位置,后对着衡儿说:“只是一些投机取巧的嘴上功夫,你不要学。”
投机取巧的嘴上功夫?
她气笑了,什么意思?
嘲讽她写的信是假的?
衡儿的年纪还不足以理解“投机取巧”四个字的意思,只感觉到不是好话,她甩开手中攥着的衣袖说:“爹爹,你错了。”
贾黯看着被甩开的衣袖,尽量忽视旁边莫名生气的另一个人,说:“哪错了?”
衡儿梗着脖子说:“反正就是错了,母亲这样说又没骗人,只是逗我笑。是你太扫兴。”
甄享柔忽然笑出声,在另外两人看过来的时候,耸耸肩说:“衡儿也逗笑我了,是某人太扫兴。”
衡儿跳下去扑到甄享柔怀里,转过头学她耸耸肩说:“就是爹爹太扫兴。”
贾黯越过衡儿看向她背后的人,两人对上视线,甄享柔做个鬼脸,就是你的错。
贾黯看着她的鬼脸,仍面不改色,从怀里掏出一包用油纸包着的东西,修长的手指不用看也能熟练的打开。
她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衡儿看着里面露出的龙须糖,咽了下口水。
甄享柔眼睁睁看着衡儿推开她,讨好走到他面前,晃着他另一只手说:“爹爹~”
贾黯终于把视线挪开,看着眼前口水快要流出来的女儿,一言不发。
衡儿咬着唇说:“我错了,不该说父亲。”
贾黯勾起嘴角把手中的糖往前递出去,掀起眼皮看着旁边的甄享柔。
甄享柔这时候真想上手把他上扬的嘴角按下去,用口型对他说了两个字:幼稚!
随后贾黯的动作更是把她惹恼,他竟然也学她耸肩,气得她一把掀开马车帘子说:“还有多久到!”
外面新给贾黯驾马车的仆人吓得一抖,以为自己出什么错了,说:“快了,前面拐个弯就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