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破戒 > 41. 荒诞一日
    做完坏事的人总会格外兴奋,她也不例外。

    从苏氏的院子回来后,把自己关在书房抄了一个小时经书,跳跃的脑海和狂乱的心跳才终于平静下来。

    不想再吃闭门羹,从旁边抽出一张干净的纸,随手写道:想念父亲、婚事在即、进牢见父、万望通融。

    看着有些狂乱的字迹,停顿一下,又在下面添了几笔。

    这时外面突然响起敲门声。

    是冬梅的声音,“小姐,柳儿说夫人有事告诉你。”

    甄享柔随手把纸一叠,塞进旁边信封中。大声冲着门口喊:“进来吧。”

    冬梅推开门看眼小姐安好,就想出去。

    甄享柔及时出声,站起来,边招手边说:“冬梅,过来,你找人把这封信交到贾大人手上。”

    又不放心叮嘱:“一定要交到本人手上,看他怎么说。”

    冬梅也顾不上猜测柳儿来这躺是什么坏心思,瞬间变成苦瓜脸,走过去哀嚎:“小姐~”

    她是真的害怕这个冷脸贾大人,这回是真的准姑爷。

    甄享柔用信封点点她的衣服,说:“行行行,你去看看春花姐她们谁有空。”

    冬梅立马接过信封,双手夹住信封合十,欢天喜地说:“好嘞,这就去。”

    待到屋内就剩她们二人,柳儿过去把门关上。

    等她走进,甄享柔隔着书桌看到她嘴角的红肿,脱口而出:“你被打了?”

    她印象中苏氏虽然不是个好继母,可也没动手打过她。

    见鬼似的,柳儿平静的脸上竟然泛起一丝微笑,说:“小姐多虑了,是我自己碰到的。”

    随着她嘴型的变化,她甚至能清晰看到嘴角扯动时,结痂差点被撑开。

    行吧,受害者都不说话,旁观者有什么权利。

    甄享柔就着这个站立的姿势,说:“母亲说服他了?”

    柳儿先是瞥了眼门外。

    甄享柔说:“可以说。”

    柳儿说:“小姐也知道,这件事牵扯甚广,一旦泄露就必死无疑。”

    上来就恐吓她?这会儿她倒是有兴趣了,坐下来挑眉说:“继续。”

    柳儿一板一眼说:“少爷刚开始是严词拒绝这个提议的,说甄家的产业不能流落在外人手里。”

    甄享柔故意顺着她说:“不同意?可以,我再想办法。”

    柳儿赶紧停止,往回找补,说:“是夫人。夫人劝了少爷半天,少爷终于同意,只是……”

    故意吊胃口的讲法,实在让她生厌,甄享柔冷着脸说:“交易是双方的事,有意见就趁早说,趁早解散。”

    这下子柳儿也不七拐八拐了,直接说:“只是最后商量只能给出五成,剩下五成,一成归小姐,两成归夫人,两成归少爷。”

    甄享柔感觉到哪里不对,反复算了几遍,才说:“是不是少了谁?”

    甄老爷的呢?

    几个人就这样把宝月斋瓜分了?

    柳儿面瘫着脸说:“老爷婚宴过后,不能再出现在人前。所以最好是在家被人严密看管着,人又总有疏漏,不如变成不会动的人。”

    柳儿顶着甄享柔震惊的脸继续说:“奴婢知道有种药,能够让人不知不觉间,变成无力行走的卧床老人。”

    在她说话的时候,因为扯动幅度过大,嘴角的伤口又破裂,从暗红裂缝处,渗出一丝鲜红血液,配上那张无时无刻保持平静的脸,真是诡异至极。

    一阵寒意涌上心头,甄享柔手抱着双臂,怒目而视,说:“你这是让他变痴傻老人?母亲也同意?”

    她一时竟有些灵魂出窍,不知这世界是真实的,还是虚假的。

    柳儿镇静的话语把她带回现实,淡淡解释:“只是卧床,失去行走、写字和说话能力,脑子还是清醒的。至于夫人……这个选择对大家都好。”

    甄享柔忽略她详细的副作用描述,愣了半天,好像第一次见到眼前人。

    柳儿把她的沉默当成同意,说:“希望大小姐清醒一点,小姐和未来姑爷这样算,已经是得了最大的好处。”

    不知道过了多久,春花推开书房门进来的时候,看见的是这样一幅景象——小姐泪流满面、没有一点形象地倚靠在书桌后的太师椅上。

    春花轻声说:“小姐。”声音轻柔到像在安抚自己梦魇的孩子。

    这一声并没有进她的耳朵里,直到春花走到她身边,手指触碰到她的泪珠,才如梦初醒。

    等看清来人,甄享柔猛地一吸气,坐直了身子,沙哑着声音说:“春花姐,你什么时候进来了?”

    春花怜惜地擦去她脸上地泪痕,轻声说:“刚来,敲门小姐没听见。”

    甄享柔回过神来,看着她手上的玉佩,说:“这是什么?”

    春花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东西,递到小姐手里,说:“半个时辰前,小姐不是派我去给贾大人送信。贾大人说,有了这块玉佩就可以进去看老爷。”

    玉佩通身洁白莹润,看起来是随身携带之物。

    她抚摸这上面冰凉的像牵牛花一样的花,说:“贾大人竟然会用牵牛花做玉佩,真是稀奇。”

    春花看着小姐手指在上面划动,指着窗外的凌霄花,说:“大概是凌霄花。”

    甄享柔看着上面弯曲缠绕的四朵花朵,非说:“我不管,我说是牵牛花就是牵牛花。”

    春花说:“好,小姐说什么是什么。发生什么事了吗?”

    情绪低落的她看着窗外的被雨水冲洗后的娇艳欲滴的凌霄花,喃喃说:“有件事,以你的道德标准来说,是绝不会做的。可这件事挡在了你更想做的一件事前面。该怎么办?”

    春花摸着小姐的头,想要说些什么安慰她。

    甄享柔猛地缩回去,视线从窗外的凌霄花,转移到眼前温柔的春花,说:“雨停了,我们去告诉父亲我的喜事吧。”

    有些问题的答案,在说出口的那一刻,就已经有了。

    春花说:“先去重新梳个妆,吃过午饭再去,晚点也去和夫人讲一声。”

    两个人都知道这里的夫人是指她的生母。

    隔了一日,甄享柔又一次站在大牢门前。

    这次的心情比昨日多了几分坦然、少了几分愤怒。

    “甄小姐好。”

    甄享柔把玉佩收回袖内,看清了门口的狱卒,吃惊一下,说:“好巧,还是你。”

    负责给她引路的还是昨日的那个冷脸狱卒。

    刚走进去两步,趁两旁犯人开口“伸冤”前,他抢先亮出了身侧的佩刀。

    这会倒是一片安静。

    甄享柔发现变得安静许多,向他报以感激的微笑。

    昨日她给的银两实在大方,既然不能在她家属身上下功夫,那就回报给她。

    而且今天她出示的玉佩还是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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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理寺人的贴身物品,更加得罪不起。

    和昨日一样,到了牢房前,狱卒自觉退后到几米开外,给二人留下足够的交谈空间。

    甄老爷也不复往日的光彩,今日直接换上了囚衣,头发也凌乱许多,几缕发丝垂下来。

    看到来人,甄老爷双手紧紧扒着栏杆,瞥了眼旁边狱卒,小声说:“柔儿,快把我就出去,我真的呆不下去了,我没罪凭什么把我关进来,都是他们陷害……”

    甄享柔忽视他孜孜不倦地狡辩声,笑着说:“父亲,女儿要成亲了。”

    甄老爷一愣,立马皱眉大喊:“你个不孝女,父亲在这里受罪,你在外面享清福。你是不是人,让你母亲来……”

    声音大到远处几间牢房的犯人都“丁零当啷”晃着镣铐,扒着栏杆往这边看。

    狱卒再次面无表情冲那些人亮了亮身侧的佩刀,防止他们躁动。

    甄享柔看他终于骂够了,或许只是骂累了,趁他弯腰咳嗽的时候,语气平静说:“新郎是贾黯,定好具体日子会来通知你,婚宴那天你可以出来观礼。”

    甄老爷还是愤怒,骂道:“我就是一辈子住在里面,也不用你可怜我出去一天。让你母亲和畅儿来,我要和他俩说话。”

    现在面对甄老爷的怒火,她已经可以很平静,并像个旁观者一样看着他,在他唾沫星子差点飞溅到她身上时,还能从容往后退一步。

    她用带着几分怜悯地语气说:“所有事都是和母亲商量过的,畅儿也知情。至于宝月斋,父亲不用担心,我们会好好经营的。”

    说完,不顾甄老爷的辱骂,自顾自往前走。

    狱卒眼睁睁看着她安静越过自己往前走,回头凝眉瞪了眼甄老爷,让他安静下来,就小步追了上去。

    甄老爷的声音中气十足,他耳力也恰好不错,两次都听完了全程。

    这位犯人牵扯进来人贩子的案件,最近各阶层施压,百姓怨声载道、官员杀鸡儆猴。

    原来商人也这么多秘密,看上去声名远播的宝月斋,居然包庇人贩子,以后的生意可不好做了。

    谁也没想到他女儿竟然在这个时候,要嫁给贾大人贾黯。

    在这个风口浪尖上还能成亲,看来是真爱,连贴身玉佩都带了过来。

    出了大牢门口,甄享柔又照例掏出一包银子。

    狱卒赶忙摆手,说:“甄小姐多虑了,我们会按照小姐要求照顾里面犯人的。”

    笑话,大理寺贾黯未来妻子、贾侯爷府未来儿媳,谁敢不待见。

    甄享柔还是把银子递了过来,说:“这次是拜托你们,日常份例减少一些。婚宴上人多眼杂,过于如常了也不好。”

    这是要让他变虚弱,狱卒抱着这是一份长久“生意”的念头,点点头手下了烫手的银子。

    马车前,甄享柔照例张开双臂,看着春花给自己“去除霉气”。

    “怎么今日买这多?”

    春花顺着小姐的目光看到马车上多余的三四把柚子叶,笑着说:“多的给小姐泡澡,同样的剂量,第二次容易失效。”

    甄享柔一把抱住春花,要说刚刚被骂,心里一点波澜没有是假的,只是还在可控范围内。

    可一出来,看到、感受到春花姐对自己的好,就更觉得难过。

    她在心中暗暗发誓:为了自己和对自己好的人,她必须努力撑起来,她一定会想到更好的解决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