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地上凉,赶紧起来吧。”
去而复返的秋月返回来,扶着跪了不知道多久的甄享柔起身。
甄享柔在秋月的搀扶下起身,只感觉双腿发软,全身大半倚靠在秋月身上,只能靠在她身上缓一会。
冰冷的灵堂周围空无一人,只有她们二人。
甄享柔看着秋月清秀的脸,想到她的一手字也不输一般人,放松下来问:“秋月,刚刚谢谢你了。”
小姐轻柔的声音在身旁响起,秋月攥紧小姐衣袖,抬头对上小姐感激的神情,说:“小姐言重了,苏氏事先是找过奴婢,许奴婢以后可做少爷的妾氏,但奴婢可不愿意。”
苏氏事先倒是抓准了秋月爱名利,可忘了秋月家里从前也是读书人家出身。宁为穷人妻,不做富家妾。
甄享柔看着秋月稚嫩的面孔,笑着说:“那秋月以后想嫁给谁,就来告诉我,我给你许多许多的陪嫁,够你在后半生自在过活,如何?”
小姐恳切的话语不似作伪,未出嫁的女子总归是不好提起自己婚事,秋月满脸通红地说:“小姐,奴婢还不想嫁人……”
她以为秋月是害羞了,又逗了她两句,就被秋月馋着回了卧房休息。
今晚演戏真是演累了,便宜继母非得陷害自己图什么?难道知道自己要抢宝月斋?一般后院女子不都会想着女子不能经商吗?直接默认了没有继承权,她实在不明白苏氏贿赂自己身边人的心思。
“哈——”昨夜虽然跪的蒲团,可一半是真跪人,一半是做假戏等观众来,两样加起来跪的时间可够久了。
当时不觉得难受,一觉醒来,走路都有点不稳。膝盖里像有针在扎一样难受。
睡的时间也短,她坐在梳妆台前被春花按着梳妆的时候,只觉得脑袋都要掉下去了。
又一个哈欠之后,甄享柔睁开了眼,眼前的铜镜都变成形状诡异的哈哈镜,她笑着抬手,用衣角把眼泪擦掉。
“嚯——这谁家的春花姐手艺这么好啊。”说完转动身子,左边右边对着镜子来回照。
春花姐把最后一根簪子,对着镜子,比划好角度插好。
“嗯,这样才更像书香门第家的小姐。”
甄享柔无奈,怎么春花姐也被甄老爷的“读书至上”传染了,一个想让儿子当官,一个想让她当官太太。
对着镜子里的春花姐说:“春花姐你今天把我打扮这么端庄做什么?有什么事吗?”
昨天父亲回来已经打扮够端庄了,今天头上插这么多簪子,她只能小步走路了。她试过幅度大一点,有些簪子的流苏就会甩她脸上,有些不知道是什么工艺,上面的蝴蝶振动翅膀过快,甚至会发出嗡嗡的声响。
从头到脚,都在束缚着她,只能缓步慢行。她看这些不是珠宝,美丽的镣铐还差不多。
春花与有荣焉的欣赏小姐镜子里的美貌,笑着说:“小姐这么快就忘了,昨日老爷说的让小姐去贾府送琉璃珠,奴婢觉得这也打扮甚好。小姐觉得呢?“
首饰的精美既能提现甄府的奢华,首饰的繁杂又桎梏着小姐的行为。
简直不能再完美了。
甄享柔并不觉得春花姐想听否认的话,笑着说:“春花姐的眼光最好了。”
说着又拉开妆匣,一把抓出里面几根簪子,仰头看后面春花说:“春花姐,这些也好看,也戴上吧。“
既然大家都看不起商人,觉得商人市侩,那她就故意让别人加重对这个暴发户商人的刻板印象。
看别人不爽她就爽了。
商人这么久以来都是社会底层,被人看不起。
她倒是觉得既然有了就珍惜,不要浪费时间心力在不值得的看法身上。
“小姐,这些加起来有点多了吧……”
春花吞吞吐吐的,不肯去接小姐手里的簪子,谁知小姐直接自己要上手,春花不许小姐破坏她的劳动成果,还是接了过来,只挑选了其中相对素一点的,点缀在旁边,并不喧宾夺主。
“春花姐,你也太厉害了,怎么什么都会,我以后离了你,可怎么办啊!”甄享柔转过身去,扑到春花姐怀里蹭了蹭,头顶就发出一阵珠钗碰撞的悦耳声响。
春花赶忙后退一步,拉开小姐,扫视一圈小姐的发饰没有被蹭乱,才放下心来,板起脸来说:“小姐,奴婢不会离开您的,不管您嫁到贾侯爷府,还是别的什么人家,奴婢都会跟着小姐的。”
甄享柔又借机往春花怀里蹭了蹭,一旁摆好膳食的夏荷说:“小姐,吃早饭了,今日有厨房腌制的小菜,可好吃了。”
“夏荷,又偷吃是吧!”
“没有!奴婢只是闻到了。”
“不可能,那你闻出来是什么味的?”
“是清脆的黄瓜和酸辣的料汁混合在一起,嚼起来嘎嘣脆……”
……
甄享柔带上礼物,在甄府门前准备踏上马车的时候,贾鸣出现了,她只能停下来和先生打声招呼。
“贾先生怎会在此?”甄享柔率先发问,她记得这时候贾鸣应该还在学堂监督甄享畅,怎么就到这里了。
事先说明,她可不是逃课,是她提前完成了作业,可以先离开,而甄享畅又做的太慢,惨遭留堂。
一阵风吹过,贾鸣站在甄府门前,自己保持着蹲在马车外面的姿态,还真是一个清俊,一个略显猥琐。
贾鸣笑着说:“听说小姐今日要去贾府?”
甄享柔忽然有种被捉奸的冲动,可送珠子这件事是父亲指名的。
但看着贾鸣略显落寞的神色,她有些于心不忍。
甄享柔思考片刻,说:“是啊,先生可否上前来?”
贾鸣被她这突兀地邀约吓了一跳,扫视一圈,甄享柔身边的丫鬟自是不用管,可马夫和看门大爷们也未曾抬头。
走过去之后,甄享柔又用手往里挥,示意他离她更近些。
贾鸣听从她的话语,去看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甄享柔看他越走越进,近到可以看清那颗眼下痣,终于放下手,打开怀中盒子,让他看,说:“你喜欢吗?”
贾鸣被大小姐直白的话语逗笑了,笑说:“喜欢又怎样?大小姐舍得给我吗?”
甄享柔看着他笑起来,带着五官都生动起来,终于明白了眼前人就是褒姒,自己却没有周幽王大方,她只在盒子里面挑拣出一颗自己认为最大最透的琉璃珠递给他。
“只能送你一颗,偷偷的不可以告诉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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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鸣伸手接了过去,笑容更显真心,说:“谢谢小姐,这是我们的秘密。”
甄享柔点点头,转过身进了马车里,再不去就赶上人家午饭了。
她本以为到了贾府,逗逗小孩,把珠子送出手就任务完成了。
没曾想,贾黯居然在家。
“甄大小姐一见我就想跑怎么回事?我长得很吓人吗?”贾黯笑着看向戒备的甄享柔,好像每次见她都一身刺,今天一头珠钗也都是刺。
甄享柔揣起假笑说:“怎么会,贾大人若是貌若无盐,那怡栏院的人早该以死谢罪了。”
一旁侍候的贾府下人们都震惊看向这位未来女主人,这也太勇了吧。
甄享柔带来的人早已见怪不怪小姐偶尔“口吐狂言”,怎么说也改不了,大不了一会打起来,她们护着小姐快点跑。
一旁玩弄琉璃珠的衡儿好奇抬头,说:“爹爹~怡栏院是什么?为什么要死?”
怡栏院就是专门做女客生意的风月场所,她来了这么久,也只是在下人的嘴里听到过,没有真正见过,但丝毫不妨碍她抓住机会挖苦他。
贾黯面色如常,走到衡儿面前说:“衡儿不需要知道,喜欢这些珠子吗?”
衡儿还记得上次是这个人帮自己把宝儿送回来的,还记得爹爹最后说的话,小心看了眼甄享柔的脸,没办法把她的脸当成牌位看啊。
牌位冷冰冰的不会讲话,眼前人却是有呼吸会说话的真人。
衡儿仰头看向头顶的爹爹,笑着说:“衡儿喜欢!”
甄享柔看到孩子软萌萌说喜欢,心都有点化了,女儿像爹,可衡儿笑得时候终于有了小孩该有的天真。她在尽力克制自己,不要像吸猫一样“吸小孩”。
在她沉浸在小孩的可爱中时,贾黯冷冰冰发问:“敢问甄小姐,这盒子里的珠子可在路上遗失了?”
他是有火眼金睛吗?这都能看出来少了,还是在自己身边安排人了?
贾黯看着甄小姐警惕的表情,好心解释:“这南疆琉璃珠子一盒为一套,二十四种花色为一套,可我数来数去,这里也只有二十三颗。”
听到这话,衡儿也低头一颗颗数了起来。
甄享柔不免有些尴尬,送别人礼物,却!当场被拆穿少了一部分。
贾黯继续不饶人问:“请问甄小姐,是否是甄府下人随意翻动主人财物?这样的话,甄小姐回去还要好好清理一下门户了。”
甄享柔头疼,抚了抚额角说:“贾大人多虑了,是我从中取了一颗,做了其他用途。”
贾黯立马脸色阴沉说:“敢问其他用途是什么用途?”
他事先派到甄府守着的暗卫,事无巨细把刚刚门口发生的事情汇报了回来,还真是郎情妾意。
甄享柔自知不占理,也没好意思辩驳,低头小声说:“下次再补给衡儿一颗好了。”
衡儿看提到了自己,就想开口说她不介意。
谁知爹爹却很生气。
贾黯冷笑了一声,说:“事后找补有什么用,我把你家的宝月斋查封了,事后再说查错了。这样也能弥补吗?”
甄享柔不知道他怎么这么生气,可自己理亏在前,只能低头承受着他的霸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