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话间热气扑在下巴处男人的虎口上,贾黯从手指下感受着,随着贾小姐说话时,她口腔里的变化,隔着脸颊肉能清楚感受到上下两排牙齿的存在。
甄大小姐甄享柔见眼前这个高大的男人并没有因为她的自我介绍而松手,甚至还加大了力度。
她不满地皱眉瞪这个冒昧的男人,也从刚刚的惊吓中回过神来,找回身体的自主权。甄享柔头往后仰,想挣脱让她难受的手,眼前男人却没有放手。
她上半身都被迫靠在金丝楠木的椅背上,夏天衣裳薄,被椅背硌到。偏偏眼前人又不知道在想什么,还用他带茧子的手摩擦她脸,前后难受。
索性破罐破摔,直接两手上前握住两腮边的拇指和食指,想要自己掰开。
不知道他怎么练的,手对单根手指都有种胳膊拧不过大腿的感觉。指甲还差点划到自己脸。
真是见鬼了,手顺势攀上他手背,也耍赖用长指甲掐入对方手背的肉里,只要他不觉得疼。
贾黯显然被她这种无赖行径逗笑了,方才审讯犯人般严厉的神色也消失了,像在逗睚眦必报的一只小猫。
“贾大人,你要掐到什么时候?我现在大叫一声,外头的丫鬟们进来就会看到你这禽兽的一面。”
面前男人像是没想到她会威胁他,继续盯着她生气而瞪大的圆溜溜眼睛看。
“哦?你叫吧,让她们看看我有多禽兽。”
听到这话,她却暗自松一口气,庆幸还好没认错,他就是甄享柔上一世的丈夫——贾黯。
——
甄大小姐上一世和他相敬如宾,两人倒也没什么矛盾,就是太无趣了,像在和老学究生活。不,老学究都比他有趣。
甄大小姐重活一世,发现这辈子已经和贾黯见过面了,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为上一世的回忆写了整整二十页纸。
有十页都在控诉为什么要和这个冷血男成亲。
四页纸后悔没找贾鸣贾先生表明心意。
四页纸回忆自己未出阁也就是现在的日子。
两页纸懊恼自己曾经做错的事。
谁知一朝重生,还没来得及拯救曾经的自己,就晕倒在了雷雨夜里,一觉醒来,甄大小姐的躯壳里,已然变成了现代人。
甄享柔也不懂,她就是贪吃,为了省配送费,下雨天自己出去买东西,结果不幸被雷劈到,晕倒在地。
一觉醒来,一堆漂亮小女孩围着自己叫小姐,叽叽喳喳的,一人一句不重样的。
“小姐,你终于醒了!”
“还是夫人在天有灵,保佑小姐啊!”
“小姐,你吃梅花糕吗,这是春花姐走之前做的最后几块。”
甄享柔捂着头又闭上眼,这一定是做梦。
对,我在睡觉,我在做梦,睡醒就好了。紧接着躺回去把被子盖过头顶。
可怕的声音还在耳边,没有消失。
“小姐,你哪不舒服吗?这样睡觉会闷坏的。”
“小姐,大夫说你没什么大碍,只是太累了,要多休息,我去把药给你端过来。”
呵呵,她只觉得她现在哪哪都不舒服,闷坏最好了,能回去最好了。
——
甄享柔一开始确实被突然进来的陌生男人吓了一跳。她怕露馅,甄大小姐以前最爱去的贾先生一对二也逃了好几天,留下金牌讲师一对一课程。
丫鬟们劝也不理,她这几天从甄大小姐的回忆录里总结了她的人设就是傲娇不理人,最在乎的就是父亲,奈何甄老爷一心为了让儿子扛起家业,忽略甄大小姐的优秀,被迫让女儿沦为联姻对象,在背后扶持甄大少爷在生意场上驰骋。
她一开始也不确定这个陌生男人是谁,府里需要她近距离接触的男人就三个——甄老爷、甄大少爷和贾鸣。现在她哪一个都不太敢见,生怕反常举动被当成妖孽抓起来做法。
还好眼前男人一走进就闻到一股淡淡的血腥味,甄享柔看着他的暗绯色官服和帅气的司马脸,一下就猜到了这是“前夫”。
但已经在脱口而出的“你是谁”之后才猜到。
自己还在脑内疯狂检索——没有认出“前夫”的场景该怎么找补的时候,对面直接来了句问她是谁?
不会吧,他怎么看出来的,最多变了表情,他从哪看出来不一样的,这时候两人应该没太多交集才对。
以不变应万变,甄享柔继续沉默,结果对方直接上手。
喂!很痛哎!
眼神抗议无效。
口头威胁也无效。
直接以暴制暴,上手抓他。
不行,他力气太大。
发现指甲长,换成掐他,这样总该疼了吧。
谁知道这人完全无赖。
还厚颜无耻说让她叫吧,叫破喉咙也不会有人。
甄享柔想到十页纸里控诉的冷血无情,她可不要过那样的婚姻生活,再帅也无福消受,一时之间管不了那么多,急忙说:“贾大人,我们退婚吧。”
听到这话,贾黯眯了眯眼,浑身散发着危险的气息,“退婚?”她倒是好意思主动提。
甄享柔激动点头如捣蒜,“我觉得我们还是不合适,你太冷漠了。”她要退婚,她不要过相敬如宾的日子。
说完又补充道:“上次我大雨生病,贾府可一点消息没有,这样婚后,就算我有事,你也只会冷冰冰让我去看大夫,我自己一个人在被窝里哭。”
十页纸里确实有这么一段,也不算胡扯。
“上次见面,我记得甄大小姐还说钦慕贾某许久,会待我女儿如亲生一般。”贾黯嘴角含笑看向她亮晶晶的眼睛,继续说:“这才几天就翻脸不认人,真是让贾某寒心。”
有吗?应该是客套话吧,就跟和你吃饭很开心,这是A的钱一样客套。甄大小姐回忆录到没有写这一段,她还在犹豫怎么回答,说我爱上别人了?说我不要二婚男?
她合理怀疑对方会捏着她脸直到听到想听到的回答为止。心累,甄享柔脸不能动,就把视线从他脸上移开,向下移动到一处,久久盯着。
贾黯饶有兴趣看她纠结半天,最后选择错开对视的视线,顺着她新视线看向自己的下面,似乎是在看腰腹处。
甄享柔听到头顶男人噗嗤一笑,疑惑掀起眼皮看向他,问:“怎么了?”
只见男人不答,用仍捏着她脸的手,把她脸往旁边书架上扭,示意她往那边看,甄享柔仍是不解,疑惑看向他。
贾黯好心说:“第五层从右往左数第六本,把书名念出来。”
书名怎么了?她一排一排数到第五排,然后按他说的从右往左数,第一本,第二本……第六本。
啊!这个书名是她想的那个意思吧。
贾黯看她面露难色,忍不住揶揄道:“怎么?需要我念出来吗?贾大小姐的书房可真是……”他故意没有说完,却又引人遐思。</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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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看话本子简直是人之常情。甄享柔这几天关在书房也用几本话本子打发时间,古人的脑洞和智慧完全不输给千年后的人们,各种禁忌、拉扯、纯情等等,各种素材应有尽有,甄大小姐也藏书颇多,完全不会枯燥。
但好巧不巧,这本该死的第五层第六本书名叫《貌美继母和冷漠父亲的风流韵事》。
他不会以为她在暗示她吧,雷公电母在上,她可真没有这意思,不然再惩罚她一次,把她电回现代好了。
哎!说起穿越,也不知道甄大小姐的灵魂哪去了,自己的葬礼上父母不知道有多难过,自己上个月工资还没发呢。哎!
贾黯看着眼前女孩的脸色变得难看起来,不是被戳破看话本子的不好意思,像是想到伤心事的难看。他仔细端详起女孩泫然欲泣的神色不似作伪,蹙眉说:“不准哭。”
本来甄享柔也没想哭,可是越想越委屈,一个人来到这个陌生的世界,每一天睁开眼都希望这只是一场梦,出来个导演告诉她杀青了,她可以回家了。
可是没有这个人。
她只能一天天小心翼翼模仿另一个人的身影生活。她一点不喜欢写毛笔字,一点不喜欢整天被困在一个房间里,一点不喜欢别人给自己下跪,一点不喜欢吃一些自己根本不喜欢的饭菜……这里的一切她都不喜欢。
现在又被眼前男人要求不准哭,为什么不准,她难过时流泪又犯什么法了,他是大理寺卿就可以随意执法吗?管天管地怎么也管的着她流泪了。
甄享柔瞪回去,隐含着哭腔发问:“为什么不准?凭什么不准?”
说完眼泪就流了下来,她就哭!
贾黯怔愣了下,等高傲的孔雀变成可怜的小猫,他终于舍得松开捏了不知道多久的脸颊。甄享柔还没反应过来,他转而又双手捧上来,用两边大拇指轻拭去脸颊的热泪,眼泪滚烫到房间的冰块也失去作用。
“不要自己一个人哭,伤眼,要在心疼你的人面前哭,才不会让自己受伤。”
甄享柔被他突如其来的温柔弄得不知所措,呆呆看着他。
“难过到只剩下哭这一个办法了。”
“你没有想象中那么脆弱。”说着又犹豫了下,继续说:“你可以靠哭博取同情,但不能只会哭,要学会更有力的反击。”
贾黯身体往前倾,又恢复成单手卡下巴,捏脸的动作。甄享柔边思考他的话边条件反射随着他的动作,自己的双手又放上去,刚好指甲卡在手背上刚刚掐下的印记里。
“怎么?喜欢这样?”
他只是想戳下刚刚在女孩脸颊处留下的两个红印,就松开,没想到她的双手也覆了上来。
女孩的双手一看就十指不沾阳春水,双手细腻莹白,指如削葱根,唯一有的新增的茧子像是握笔姿势不对磨出来的。
“你的书法谁教你的?”贾黯猝不及防发问。
什么意思?发现自己是假冒的吗?可字真的没有办法速成,她已经尽力了。甄享柔现在已经打算破罐破摔了,爱怎样怎样吧,她装得也很累。
“我自学的。”不然她敢说她淋了场雨,现在连写字都不会吗?甄老爷听了都要气得从南疆赶回来。
贾黯皱了皱眉,倒也没发表对她字的看法,只看了眼笔架说:“你现在用的是羊毫笔,适合腕力强的人,狼毫笔硬一些更适合你。”
“?”她不懂这些,不都是笔吗?“哦,我回头买两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