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荷焦急趴在门上,侧身用耳朵去听大小姐屋里的动静,恨不得推门进去。
秋月站在一边,看她这副模样,忍不住笑说:“夏荷你担心什么?那是咱们家姑爷,光天化日还能吃了大小姐不成。”
“哼,没成亲算什么姑爷,我可不认。”
夏荷扭头瞪她一眼,都是她打扰,怎么一点声音都听不见,平常大小姐累了摔笔的声音她隔着门都能听见的,“现在就摆起谱来了,以后欺负咱家小姐怎么办!”
秋月撇撇嘴,不赞同说:“未婚夫妻在一个屋说说话怎么了,姑爷容貌可比那个穷酸儒俊朗多了。”
她们姑爷虽然年纪比大小姐大七岁,先前门当户对的妻子病逝,留下个两岁的女儿。但姑爷二十四岁就已经坐到了大理寺少卿的正四品位置,前途可谓不可限量。
若不是她们老爷投其所好、抓住时机,抢先给大理寺丞的王夫人送了不计其数的罕见珠宝,怎么能说动大理寺丞给手下保媒说商贾之女。
听到这话夏荷也顾不上偷听,直起身撅嘴表达不满,“你说话注意点,贾老师才是真正的风光霁月。”
“跟着小姐读书都会四字词了。”秋月也不乐意,仰头说:“我看他是假先生吧,教了大少爷几年,也没考中。”
夏荷:“再好的先生也救不了冥顽不化的石头。”
秋月:“这句话我倒是赞同。”
两人对视一眼都噗嗤一声笑了。
显然是想到老爷续弦生的大少爷——甄享畅。
简直是榆木脑袋一个,完美避开甄老爷的灵活精明和生母苏氏的美貌,反而遗传到了甄老爷的平淡五官和苏氏的柔弱性格。若是生在平常人家,指不定多让家里人操心,当然甄大少爷也没少让府上人操心。
从小到大换了快十位先生,上到六十白胡子老头,下到二十初入仕的状元郎。
能用钱请来的,不能用钱请来的,甄老爷都费心思请来了。都不能满足甄老爷生意人的望子成龙,倒是甄大小姐学了不少。
大少爷对于念书实在是头疼,别说写文章,背一篇文章的时间都比常人多上两三倍。时间久了,甄老爷也渐渐淡了让儿子考取功名的心思,健康也是一种优点。
即使他的“宝月斋”已经做到了大澧朝家喻户晓的地步,可还是在那些读书人、当官人面前矮了一头。
甄老爷发妻生了个女儿就病逝了,当时生意正忙,女儿需要人照顾,他经朋友介绍,续弦了现在的貌美孤女苏氏,两年后看她一直安生,就让她生下了孩子,可谁知儿子这么不争气,一次都考不中。
心灰意冷后就把随手在路上救的秀才带回家当免费先生,反正该学的女儿也学的差不多,儿子……儿子健康就好,自己也没到干不动的地步。
免费先生就是夏荷、秋月口中的贾先生——贾鸣。
人长得倒是俊朗,就是太虚弱了。
听说甄老爷救到他时,他浑身是血,久经江湖的甄老爷也是被吓一跳,以为附近有山匪劫货。
那天正值亡妻生辰,看他样貌猜测跟自己女儿年龄差不多,就大发善心救下了这个年轻人。谁知年轻人一醒来就说自己无依无靠,只望甄老爷能给口饭吃,甄老爷一考,发现他上知天文下晓地理,真是捡到宝了,也不管年轻人对来历的缄默不语,只有对儿子即将开化的渴望。
“夏荷,秋月,你俩在这笑什么呢?贾姑爷来了怎么不进去伺候,忘了上次的打是吧。”
两人闻言立马收住笑,扭头看向来人——春花姐,先夫人也就是大小姐生母,在大小姐出生前就买的丫鬟,比她们几个年纪都大,在她们中也是最稳重的,前年和管家的大儿子成亲,去年就生下了儿子给婆婆带,春花姐立马回到大小姐身边照顾。
“怎么不说话,让贾姑爷看到了还以为我们甄府多没教养。”
春花拧着眉看面前的两个人,见二人不语,准备直接越过二人推门进去,大白天未婚夫妻待在一个房间,还紧闭房门,也太不像话了。
大小姐不懂事就算了,她们怎么能不提醒。
上次雨夜的消息不知怎地传了出去,外人都以为甄大小姐夜会情夫,伤心欲绝倒在了情夫门前。真是可笑,偏偏又没法一个一个解释。
“春花姐,你来了,孩子生病好些了吧。”秋月看几天没见的春花脸都瘦了一圈。
春花笑笑扭头说:“小孩生病就是这样,小姐小时候也这样,一生病就闹着要人抱。”说着就要推门进去。
夏荷看她的动作,立马挡在门前,扬起僵硬的笑容,低头看向春花手里的食盒说:“哇!春花姐,你今天又做了梅花糕啊,大小姐只爱吃你做的,也教教我们呗,馅料厨房应该还有剩的吧。”
说着就要挽着春花的胳膊往回拐,不让她往前走。
“你拿一半研究吃糕点的心思来做糕点就能成功了。”
秋月在一旁偷笑,春花抽出手臂,用手指轻戳夏荷的脸颊肉,严肃说:“少来,你们到底瞒着我什么?”
前几天春花儿子生病,大小姐给她几天假。
等她再回来,就听说某天大小姐午觉起来泪流满面,问她什么也不说,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一下午。
到了晚上却不顾大雨偷偷跑出去,却在贾先生院前的空地上莫名晕倒,被起夜的仆人看到。等大小姐醒了又是什么也问不出来,把自己关在房间里。
看二人还是闭口不语,春花眉头拧更深,大小姐的美貌整个京城都排的上号,如果不是这肆意妄为的脾气,青年才俊都能从甄府门口排到京城外。
要不是老爷向往那些读书做官的清流人家,她们捧在手心的大小姐何苦给“老男人”做续弦。
秋月看瞒不过了,低头绞着衣袖,犹犹豫豫小声解释:“不怪我们,都是姑爷,他一大早就进府来找小姐,小姐最近也有点奇怪,老爷也不在家,夫人更管不了,我们也不敢拦啊……”
此时的屋内,安安静静,春花眼中的“老男人”身穿暗纹深绯色官服,正靠在书桌前凝视着自己的小未婚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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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只在大理寺丞王夫人牵线下见过一面,贾黯对她的初印象只是颜色不错,但略有娇纵。
他对商贾之女倒没什么偏见,目前是需要一个女人替自己教养女儿。
最好是名正言顺的夫人,但家世不能太好,容易有不轨之心,太差以后又不能够好好教养子女。
这时候王夫人找上门来,说有一户人家满足自己的要求,夸得天花乱坠。他一见面就知道王大人指定收了多到可以革职查办的银子。
甄小姐只有名字“真”,他在大理寺这几年审讯过不少犯人,一眼看出甄小姐脾气娇纵,也不耐烦这场相见,他为了王夫人的面子,一时答应了下来,准备后面再拒绝。
这几天正处理一个前丞相的谋反案,到了收尾阶段,贾黯已经几天没回家,吃住都在大理寺。
熬了个大夜,今天早上刚休沐,就从小厮贾二处,听到甄小姐前几天疑似雨夜在男人房前殉情的传闻。
择日不如撞日,在马车上就决定掉头,不回贾府,去甄府把这口头婚约取消。结果几日前甄老爷听说南疆天生异象,又寻宝去了。遂让贾二在大厅和甄夫人套话,自己借口更衣,直接来找当事人,进门就看到这有趣的一幕。
甄小姐的院内倒是精致奢靡,南疆特有的七色花、西域特有的葡萄藤。
贾黯推开甄小姐所在的书房,一股凉气袭来。正值初夏,远没有到开冰窖取冰的时节,书房正中央却放了一小桶冰。
坐在书桌后椅子上写字的甄小姐立马站起身,慌乱把手下的纸张掩盖,警惕盯着门口的他,“你是谁?”
有意思,距离初次见面,时隔半月不到,这位甄小姐的年龄是十七,应该没到眼花看不清人脸的地步,居然问他是谁。
贾黯不紧不慢扭头,对着距离门口远一点的两个丫鬟朗声微笑说:“多日不见,我和未婚妻有许多话要聊,麻烦不要让别人进来。”
说完就关上了门,转身走向警惕的像炸毛的甄小姐,走到书桌前,两手按着她继续坐到身后椅子上,自己则居高临下站在她面前。
扫视一圈屋内,视线停留在桌面上,把刚刚被他打断的纸张捡出来看——啧,这字,怎么还临摹起千字文了,她是几岁孩童吗?
欣赏完比自己幼时字迹好的千字文后,贾黯挑眉看向椅子上紧抿着唇的甄小姐,上次见面她可不是这种表情,高傲地像个小孔雀。
“你是谁?”贾黯看够了就问了一句一样的话。
只见面前甄小姐胸口起伏一下,梗着脖子说:“你进我府上问我是谁?”
倒是又硬撑起来,贾黯连熬几天大夜,耐性已然不多。微眯着眼,向前俯身,上手用虎口卡着眼前人下巴,拇指和食指毫不客气按着两颊的腮肉,使她下巴微抬,抿着的嘴不受控张开,他低声问道:“告诉我,你不是甄小姐。”
甄小姐倒是猝不及防他真的上手,眼睛像外面葡萄一样圆溜溜瞪着贾黯,显然是被掐疼了,见贾黯没有松手的意思,她居然叹口气,无奈地说:“我是甄享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