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之间的氛围莫名变得暧昧,空气也变得稀薄。
甄享柔刚哭完有些不好意思看向他,偏偏这人还一直用眼神盯着她,手指擒住她,让人不自在,像被审讯。
“小姐,我做了梅花糕……”
随着一道门响声,一道亲切的女声传了进来。
随后却突兀变成一声尖叫声,食盒也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怎么了春花姐?”门外两个人听见声音赶忙冲了进来,进来看到的场景也让两人叫出声。
随后年纪最小的冬梅,昨天熬夜看话本子,晚起才到岗,就看见三位姐姐一同站在书房门口,她也赶忙小跑过去看热闹。
“春花姐姐,你终于回来了,我好想你,你们怎么都站在这儿,小姐在书房不是不喜欢人伺候吗?”
“啊——”随即四位丫鬟中的最后一位也是最小的一位冬梅也发出来尖叫。
冬梅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她是还没睡醒吗?自家小姐书房居然有个陌生男人,还穿着官服,这要让老爷看见,不得抢过来当女婿。
说到女婿,好像她们是有个新姑爷来着,叫什么来着?甄亮?不对,贾黯!
一时之间六个人的视线在空中火花四射。
春花不愧是四人中年龄最大,经历最多的,快速收拾好心情,随后扬起体面的微笑:“贾大人,我们夫人找您多时了,您想必是迷路了,奴婢现在带您过去。”说完手向后拍了拍,示意她们收拾好自己的表情。
春花在心里暗自腹诽:婚前见面培养培养感情就可以了,她一进来就看见两人凑那么近,自家小姐一看见自己就心虚往后仰。
别人不好意思仔细看,最初的惊吓过后,在外人面前立马规矩低下头,春花是已经成亲有孩子的人,她知道两人的距离已经越过了普通的距离,急忙找借口支走贾黯,看上去挺稳重一人,怎么私下这么胡来。
小姐年轻,一时被容貌吸引正常,他还年轻吗?小姐的脸上都留下了红色的指痕,不知道怜惜人吗?
贾黯选择性忽视春花的眼神飞刀,扭过头说:“我那有几根不错的笔,改天让贾二送来。”接着把手背上的血痕渗出点点的血珠抬起来让她看,又居高临下说:“你也想好,该给我什么赔礼。”
这两道血痕,是刚刚甄享柔被春花又一张陌生的脸吓到,急忙缩回覆在他手背上的双手,却太紧张不小心用甄大小姐爱护得当的长指甲划到了。
“对不起啊。”她小声道歉,这确实怨不得别人。想了想把怀里的手帕掏出来擦了擦渗出的血珠,沾在莹白的手帕上,倒像雪日里的点点红梅。
“贾大人,时辰不早了,夫人等您多时了。”春花再次出声提醒。
“我也去。”甄享柔抢先答道,古代婚姻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她一个人也决定不了,贾黯的态度又深不可测。对这段婚姻付出最多的是甄老爷,先看看能不能让继母吹吹枕头风吧,把婚事搅黄了。说起来,她穿过来这几天,除了这几个丫鬟,别人谁都不愿意见,也不合适。
闻言,春花、夏荷、秋月、冬梅四人在外人面前规规矩矩地两两站立,贾黯抬手示意她先走。
刚走到门口,四位丫鬟就倒吸一口气,小姐怎么没看脚下撞到门槛上,还好姑爷手快拉住了。
“小姐,你昨晚又熬夜看话本子了吗?”距离最近的冬梅天真发问,眼神里满是“我懂你”。
甄享柔急忙站直,强装微笑,“近日练字太累了,一时恍惚。”
天知道为什么古代的门槛修这么高是防谁,她最少在这里撞两三次了。
“这样啊,小姐真厉害!”最小的冬梅听什么信什么,一脸崇拜。
一旁的春花看不下去,把地上的食盒捡起,打发冬梅进去收拾小姐的书房,自己则引着小姐往大厅方向走去。
仅仅是甄大小姐的书房都比常人家的豪奢,贾黯再看到甄府一路的各种名贵花草已经面不改色。
“甄小姐,你府上的昙花养得可真不错。”贾黯看着一旁名贵花草角落的昙花说道。
甄享柔顺着他视线看去,这些花花草草都是专人打理,她想着既然要退婚,总归伸手不打笑脸人,礼貌说:“贾大人喜欢,那就送给你。”
身后秋月面色不好,忍不住插嘴说:“小姐,这些花都是老爷从各地搜罗来的稀奇品种,外面也有价无市的。”
言外之意就是这花送人就太亏了。
甄享柔还不了解古代的物价水平,一时之间也沉默了,这算不算自己慷他人之慨?
“秋月,小姐想送谁,我们只需要听吩咐就行。”
秋月看一眼严厉的春花,咬咬唇轻声说:“是,春花姐。”
甄享柔没反应过来,怎么两个人就有些争执起来了,只能无语看向罪魁祸首——贾黯。
再名贵的花,贾府几代世家,怎么会眼皮子浅到这都没见过。
贾黯视若无睹,自己今天被飞眼刀的次数是真不少,“贾某没有夺人所爱的癖好,盛开时,邀贾某过府一绪就可。”
甄享柔皮笑肉不笑,“一定。”看完戏了你在这说风凉话。
余下时间,贾黯却对府里各种事物发出强烈的兴趣,变得健谈起来,大到这座院子什么风格,小到这处池塘养的什么鱼。甄享柔一律微笑不语,由春花替她发言,她不相信这个老狐狸的话没有目的。
好容易走到大厅,春花已经介绍的口干舌燥。
“大爷,甄小姐。”
一个面貌平常,却身形矫健的陌生小厮走上前先后向两人行礼,看来他就是贾黯身边的贾二,常年贴身照顾,只听贾黯的,前世甄大小姐的命令也要问过贾黯再执行。
甄享柔深吸一口气,抬头望向大厅中间坐着的甄夫人,她的继母苏氏。
苏氏今日衣着粉蓝罗裙,三十出头的年纪倒被衬得更加年轻,发间珠钗也艳光四射,眼角眉梢看不出几丝岁月留下的痕迹。出门说是她姐姐也未尝不可。
“大小姐,你终于愿意出门了!”苏氏面容激动地站起身,快步迎上来。
甄享柔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苏氏打断。
“贾大人,让你见笑了,大小姐从小没了母亲,性格不免有些……还请你多多担待。”
“无妨。”
甄享柔笑了,看着苏氏放在自己手背上的手,眼神却是紧紧盯着贾黯,看来甄大小姐在回忆录里一句概括的苏氏弱柳扶衣,是有些水分了。
三人呈“品”字分坐。
长辈苏氏坐在中间主位,甄享柔坐在其左手边下位,贾黯坐在其右手边下位。
“近日老爷恐怕难以回来,两家婚事日期,只怕还要再等等才能商议。”
甄享柔和贾黯对视一眼,她的意思是“你说?”
贾黯面色如常的端起一旁的茶杯,茶是他喜欢的未发酵生普,苦涩的浓茶更能提神。
甄享柔看他慢条斯理品茶,也拿起自己面前的茶轻嘬一口,淡淡的甜香,像是茉莉茶,就是大夏天喝热茶真是不敢苟同。
两人都莫名沉浸在眼前的茶水里,苏氏的话一时落在地上。
“母亲,今天家里有贵客吗?听柳儿说今天是您亲手沏的茶,畅儿都好久喝过了。”
一道略显天真憨厚的声音,苏氏的儿子甄享畅也正式出场。
苏氏面色温柔说:“畅儿,这是大理寺少卿,快见过贾大人。”
甄享畅先对厅内三人规规矩矩行了礼,后脱口而出:“啊,见过姐夫。”
苏氏整理好表情,让儿子在一旁坐下。
“早课结束了?学会了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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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荷和秋月闻言偷偷对视一眼,衣袖下的两手用力掐住,不敢笑出来。
苏氏怎么不渴望儿子成才,怎么不知道别人背地里都在嘲笑儿子榆木脑袋,即使家业不出意外就是甄享畅的,可还是不甘心。
“贾先生说我最近很有进步呢。”甄享畅坐在姐姐旁,说完伸手捻了块姐姐的梅花糕填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春花姐,又是你做的吧,我一吃就知道。”
“少爷爱吃,一会让小厮去我们院里拿。”少爷性格单纯,春花也愿意和他搞好关系,以后小姐出嫁,娘家总得有个靠得住的男人,帮衬也好,示威也好,总不至于太势单力薄。
“甄少爷倒是和姐姐关系不错呢。”
一旁沉默许久的贾黯悠悠开口。
“还有很多人说我们一家人长得像呢,姐夫说是吧。”甄享畅糕点吃急了,顺着茶水咽下去,天真看向对面贾黯。
贾黯看了对面两人几眼,从性别到长相到行事习惯,真没有看出哪处相像的。
甄享柔忍不住开口打断,“你别叫他姐夫,我们的事还没确定呢。”
一旁大少爷看了眼两人,眼神来回在对面和身旁徘徊。听说两人虽然只见过一面,但两家都算满意,也早已过了一年妻子的孝期。是觉得出孝立马订婚不好听,要拖到起码半年后再交换庚贴。
两人这是吵架了?
“刚刚畅儿说的贾先生是?”贾黯随手放下茶水,漫不经心发问。
想必这位先生就是雨夜的主角之一吧。
上位苏氏善意开口:“说起来,府里这位贾先生,还跟贾大人还是一个贾呢。”
“哦?”贾黯嘴角扬起一抹嘲讽的微笑。
看贾黯很有兴趣,苏氏看眼面色不好的继女,继续开口:“说起来也没什么,就是老爷顺手救的一位先生,年纪轻轻学问倒不错,就比畅儿大几岁,柔儿倒是更聊得来。”
“那我倒是想见见这位……”说一半停顿下来,看眼对面陷入沉思的甄享柔,她一脸陷入回忆的表情什么意思,补充道:“年轻有为的贾先生。”
这还真是冤枉她了,她只是想到甄大小姐关于贾鸣的描述——博学多才又待人有礼,比话本子里的才子还温柔,甄大小姐芳心暗许,但知道二人差距,没有明说,可他却死在了一场大火里,所以甄大小姐才死心嫁给了贾黯,做起一对表面夫妻。
说贾先生贾先生到。
“大少爷,您的玉佩掉了。”
一道清朗温润的男声在门外传来,如玉石相击,让人忍不住好奇声音的主人长着怎样的绝色。
随即映入眼帘一道青色身影,身材清瘦却不失挺拔,像一株被寒冬笼罩的挺拔青松,巍然独立在岩石峭壁中。
甄享柔有些看呆了,真不怪甄大小姐重生后不找前夫,反而前世白月光念念不忘。
“不知今日有客人登门,打扰了。”贾鸣不经意扫过一旁的陌生面孔——贾黯,拱手示意,说完就打算走。
苏氏赶忙出声:“这位是贾先生,和大小姐的关系颇好,这位是大理寺少卿贾大人。”
春花闻言皱眉看向大小姐,最近坊间传闻都快传成大小姐在府上养情夫了,夫人怎么还互相介绍两人。
春花抬头看向姑爷,只希望他别误会,小姐就是话本子看多了,有情饮水饱那套只在话本子里可行。
贾黯礼貌出声:“久仰大名。”
身后贾二也盯着门口的青影,这人五官长得是不错,一看就是小白脸。再低头看向自家主人的侧脸,明显是自家主人更有威严更可靠。
“不敢当。”贾鸣注视他片刻,低头答话,说完就快走两步上前,把捡到的玉佩递给大少爷,甄享畅也赶忙起身迎接。
“多谢先生。”说完随手系在腰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