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含章看着紧扣在自己手腕上的手指,指腹的薄茧磨得她皮肤发烫。
“哎呀,收工请客是行规,你之前不知道也实属正常。”
陆锐之什么话都没说,也不松手,只一味直勾勾地盯着许含章。
许含章被他看得萌生一种把他毛茸茸的脑袋按进自己怀里狠狠蹂躏一番的冲动——虽然上次这么干的时候这家伙直接幸福哭了。
“咳,我们得先去庆功宴和大家一起热闹一下,之后再及时撤退让大家更自在,懂?”许含章用另一只没被束缚住的手,沿着陆锐之与她连接的小臂,食指和中指像散步的双腿一般,一步一步攀了上去。
于是她的这只手也被捉住了。
捉住她的坏蛋一字一顿:“小骗子。”
许含章刚想解释点什么,两个搬着灯架的场务小哥就经过了他俩所在的走廊,一边吹口哨一边说:“不好意思打搅你们了,借过借过,我们先去餐厅了哈,一会见!”
许含章挣脱未果,只得就着这个姿势尬笑着跟小哥说:“嗯嗯辛苦了,你们先去吃,我们随后就到。”
然后一记眼刀飞给狐狸精:“先放开啦,你也不想别人曲解我们……”
“我想。”
“啊?”
“而且……”狐狸精直视她的眼睛认真道,“也不算曲解吧……”
许含章:……
“每次都是你先撩拨的我。”
许含章:……
“然后又要装作若无其事地和我拉开距离。”
许含章:天杀的,明明是你先诱惑的我!
陆锐之拽着她的手腕往胸前一扯,许含章失了重心往他那边一靠,手爪子下意识撑在大咪上抵消力道——哦~热乎乎的扔子~
“姐姐,”陆锐之凑在她耳边唤她,“你的脉搏跳得好快。”
许含章承认自己确实一靠近他就晕头转向,本想着放几天假玩玩也无妨,可这人又追到伦敦来、再度入侵她的生活,真的可以继续玩物丧志吗……
“Riccardo,”许含章的呼吸有点急促,“我呢,是个直率的人,有很多话,思来想去,还是开诚布公讲清楚比较好……”
可狐狸精又打断了这场“宣判”:“我们还是先去餐厅吧,你跟我说完万一我吃不下晚饭怎么办?”
“也好……”许含章点点头,“那先去隔壁吃点垫垫肚子,我等会儿找个安静的地方单独和你说。”
“那我又期待住了。我一口都不会吃的,我要把所有胃口都留给第二场。”
……
于是陆锐之当真说到做到,全程滴水未进。任谁去和他打招呼都笑眯眯坐在那里,可对方要寒暄、想加他IG的时候,他也是光微笑,就不肯掏出手机。别人几番试探下来,纷纷摇摇头识趣离开。
许含章端着酒杯挨个和工作人员们都打了招呼,却总觉得有一份有重量的视线黏在自己身上。但她回头去看那位可疑的方向时,他却的确和旁人相谈甚欢的样子。
许含章觉得时候差不多了,走到狐狸精身边,只听得他酸溜溜地说:“许总也没必要刻意避嫌吧,和谁都碰了杯,就不理我。”
许含章眨眨眼,确实哦,可她的威士忌杯子都叫侍应生收走了,本来只是想叫狐狸精准备开溜的,谁能想到刻意避嫌还被抓包了呢……
于是许总在狐狸精小发雷霆之前,抢过了他手里的那杯看起来没怎么少的杏仁酸酒,一饮而尽。
在陆锐之愣神的空档,许含章把散落在锁骨上的头发往背后一拨:“走吗?”
现在好了,轮到狐狸精飘飘忽忽了。
……
其实许含章也不知道第二场该去哪里好,两人就这样在东伦敦的河岸漫无目的地游荡。
陆锐之几乎滴酒未沾,许含章却因为再次空腹喝酒,且喝的混酒,脑袋转速变慢了又。
她心里挺懊悔的,因为熬夜之后还空腹喝酒这件事很不健康、很不理智、很不符合她一贯严苛自律的生活作风。她为什么总干这种对自己不负责任的事情再事后焦虑。
许含章和自己较着劲儿,赳赳阔步。要不是狐狸精腿长,差点被她甩在身后。
陆锐之察觉到她现在并不在之前旖旎的状态里,柔声问她:“怎么了,怎么表情和小仓鼠一样?”
许含章突然顿住来了个急刹,面朝河岸没头没尾地来了一句:“其实伦敦还是挺漂亮的是吧?”
陆锐之顺着她的视线望去,狗岛那些大楼暖黄色的灯光从玻璃幕墙内透出来,把河面也映衬得浮光跃金,天空作为幕布也并非纯黑漆黑,而是深蓝色,和暖黄倒很是搭配。
“是啊。”他只能先这样回应她,并不知道她为何突发此问,她的眼睛里也倒映着这篇星星点点的暖黄碎光。
“不知道你有没有去过华川,”许含章自顾自说起来,“我的家乡,说起来也是座历史文化名城,可是她现在……好丑啊……”
她好像想到了什么,突然捂住嘴,警惕地左看右看,环视了一圈又没心没肺地笑了,稍压低了声音继续说:
“嘿嘿,我跟你说我是一个对审美很有追求的人,我受不了丑东西。不管是家装衣服首饰建筑还是人,丑的都滚呐!唉——可是我的家乡,现在到处都是五颜六色的LED灯!白天只能说不协调的广告牌十分丑,一到晚上,什么江边的高楼灯光秀,那是超级无敌加倍丑啊!!真的古建筑嘛……都拆完了,倒反天罡又建了一堆千篇一律的仿古建筑……虽说孩不嫌母丑,可我的家乡啊!您真的丑到我了呜呜呜一出门就是审美霸凌我!哦,现在还有ai生成的广告了,更是恐怖,啧啧,我们搞原创的人都和ai产出势不两立!!”
许含章叽里咕噜倾倒了一堆,浑然未觉自己在CPU功率不足的情况下说的是中文,浑然未觉自己不小心把平时只在内心吐槽的心里话全说出来了。
陆锐之很鸡贼地全听懂了也不表态,甚至饶有趣味地欣赏她截然不同的一面。
许含章自己说嗨了,本来也不是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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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乎听众:
“我一想到回去就得面对糟糕的审美界面我就颤抖啊……这么说起来,伦敦其实也蛮好的,起码对我的眼睛很友好……就是我又没有照顾好自己的身体呜呜呜,妈妈要是知道了又要担心了……”
“你身体怎么了?”听到这里,陆锐之拧起眉头,终于忍不住出言打断。
“哦,没事,”许含章摆摆手,“不过是又一不小心忘了垫肚子就喝酒了……嗝——跟你在一块儿就老干这种事,都怪你!”
陆锐之面色稍霁,温声道:“那我们现在去吃点东西?”
许含章往河堤护栏上一赖:“可是我现在有点儿困,我的食欲和困意在打架咋办?”
陆锐之怕她掉进河里去,赶紧上前把她捞回来。
比起冰冷的护栏,热乎乎有弹性的扔子显然更舒服,许含章笑眯眯用脸蹭了蹭,驾轻就熟地找了个喜欢的位置枕着。
陆锐之低头看着口是心非的家伙跟回家似的把头枕进他怀里,看得入迷。
许含章呢喃道:“你的呼吸好吵,枕头怎么可以起起伏伏……”
她这几天在忙什么?才几点就困成这样?
陆锐之轻声哄她:“先别睡着,我们去吃点东西,不然你等会儿胃里难受,嗯?”
许含章的呼吸都逐渐绵长了……
陆锐之只好把她抱起来,从河堤又走回街边,找到一家越南pho的餐厅,点了两碗烫牛肉河粉。
许含章是被青柠和香茅的气味唤醒的,她迷迷瞪瞪睁眼,就看见面前一大碗热腾腾的pho,陆锐之取下筷子保护套塞进她手里,“快吃。”
这玩意儿入口都不用费力嚼就能吞,汤汁又无比鲜美,实乃困意上头时最佳进食选项。
许含章呼噜噜干掉大半碗粉,胃里暖和了,表情也变得餍足。
陆锐之进食速度比她快,已经单手托腮,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看了。
许含章后知后觉今晚出来的重点是“开诚布公谈一谈”,可她脑子一片云雾,愣是想不起来自己早就措辞完毕的开场白了。
“我本来想和你说什么来着……”
陆锐之往她杯子里又添了点茶水:“想不起来就算了,下次再告诉我吧。”
“那我们要不要再喝去一杯?”许含章端着茶杯却做出了豪迈干酒杯的姿势。
“还喝?”狐狸精好看的眉毛拧起来了,有点凶,“不行!”
“那我们再去走走!”
“你刚刚怎么过来的不记得了吗?”
冷脸小猫耷拉个脸蛋,气鼓鼓道:“这也不行那也不行!我讨厌你!”
“对不起,”狐狸精立马滑跪,“但你不许讨厌我。”
“那你……那你背我出去走走。”许含章现在可会给自己谋福利了。
“好。”陆锐之马上答应。
陆锐之刚打算摸出手机结账,屏幕就亮了一下。
来自管家的短信:
[少爷,您还回来休息吗今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