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面传来浅浅的呼吸声,但没有别的回答。
许含章:“Riccardo?”
“嗯。”闷闷一声。
“不乐意?”许总问道。
“你需要我做到哪种程度?”陆锐之的声音委屈得都快掐出水了。
许含章认真反省了自己的恶趣味0.01秒,然后朗声笑道:“你在担心什么,我只是想让你当一当我产品的模特而已,请问Riccardo同学有档期吗?”
“有的有的有的!”电话那头传来密集的回答。
许含章脑子里甚至浮现出了一只缠着她小腿不停摇尾巴的卷毛小狗,两只肥爪不停扑上来,连带着热乎乎的气息,痒痒的。
许总龙颜大悦,拖长了尾音上扬着说:“那我去约摄影棚,等敲定了时间场地发你好吧?”
对面犹豫了一会儿说:“那姐姐能预支我一点薪水吗,我没钱吃晚饭了……”
我信你个鬼!
但许含章懒得揭穿他:“你是不是想和我一起吃晚饭?”
“……可以吗~”
“今天真的不行,我晚上有很多事情。等拍摄那天吧,收工了我请你吃饭。”
螺旋桨尾巴明显耷拉下去了。
于是许含章又补了一句:“这两天多练练,把线条练明显一点喔,我会检查。”
“我真的不能现在就去找你吗?我现在就线条超清晰啊!”
许含章倒吸一口凉气,脑补出了一些限制级的画面,紧急刹车:“我现在还在大街上,你勾引人的功力稍微收一收。”
“哼,过了这么久了你都没有一点儿想见我,我哪有什么功力可言呢~”
哎呦天呐,这二十出头的家伙怎么讲话尽是这种风味,许含章在伦敦的冷风里吹着都觉得心里躁得慌。
“不和你多说了,我快到家了,我要做饭了,再见。”
许含章正准备挂电话,对面又噼里啪啦撞进来好几句:“你居然自己做饭!你家在哪?我也会做饭!我来给你做饭吧!”
“我很挑剔的,干巴lunch那种白人饭我可不吃……”
“所以姐姐把地址告诉我,我自带食材上门,你安心做你的事情,只负责吃就好了不行吗?”狐狸精的提议听起来是那么诱人。
许含章确实有点动摇了。
在吃这件事上,她确实挺纠结的。由于老爹的病,许含章认为有家族史的她应该格外注意,要吃健康的、尽可能不吃外卖。可在伦敦有个不可能三角,健康又美味的食物一定昂贵且浪费时间,一道一道端上来,适合享受的人而不是拼搏的人。
没办法,她不愿意在吃上消耗太多精力,又不愿意委屈自己的中国胃,最后只能自己动手,靠小地瓜上的一人食健康快手菜谱糊弄自己。
要是真有个家伙住家做饭,好像真不赖……
许含章打了个寒颤,赶跑了无端冒出的可怕想法,义正言辞地再度拒绝:“你再废话拍摄也别来了。”
狐狸精识相地蔫巴了……
*
几天后,东伦敦的拍摄现场,相熟的摄影师阿Ben一边调试灯光一边和许含章闲聊:“许,听说你找的模特是个没有拍摄经验的素人啊?”
许含章从监视器前的分镜脚本里抬头:“辛苦阿Ben老师多多调.教。”
“哼,那是另外的价钱。”
“收工后我请吃饭。”
话音刚落,陆锐之就从更衣区出来了。妆发齐整,真空穿了件黑丝绒西装。
阿Ben挑了挑眉毛:“我收回。这么好看的家伙,就算是块木头,也是根顶漂亮的木头。放心吧,许,我不额外收你钱。”
许含章抱着胳膊,颇为满意地欣赏自己一手诓骗来的极品。她端着首饰盒上前,打算亲手给狐狸精戴首饰,却发现陆锐之极其不自然地老是扯着西装领子。
陆锐之看到现场的布景和自己身上这点布料,不可能猜不到今天的主题,可他还是不死心地问了许含章:“姐姐,今天到底拍的什么主题?”
“Sin&Surrender。”许含章看似平静,实则眼睛管控不住地瞄来瞄去。她“从容”地取出金属长链,冰凉的质地在接触到他皮肤的瞬间引起肌肉轻颤的收缩。
“你现在是戴罪之身,”许含章开始给初次下海的素人模特做情境构建,“你可以有点不屈的倔强,但被束缚的感觉让你又处在一种臣服的状态。”
陆锐之扭扭手腕、扭扭脖子感受了一番:“我没觉得难受啊,姐姐的设计看起来危险,实则舒适性很高啊。”
“所以才需要模特的表现力啊。”许含章说着又给陆锐之套上了戒指。
陆锐之死死盯着她把冰凉的指环推进自己的指根。
许含章几乎被他灼热的目光烫到,弄完首饰就赶紧退到镜头之外。
阿Ben摩拳擦掌地拍了几组,惊奇地发现陆锐之绝不是什么漂亮的木头,他领悟力极好,一点拨就能听懂,指哪打哪,沟通起来无比顺畅。
更重要的是,这位素人模特不犟嘴、不反驳,一味哐哐执行他和许含章的需求——除了眼神时不时飘到许总身上之外,没一点儿毛病的家伙。
阿Ben见他如此“听话”,干脆得寸进尺:“模特要不然直接把衣服脱了吧?”
又扭头问许含章:“许,你觉得如何?”
许含章还没来得及发表意见,摄影师又眯着眼睛噼啪啪啦比划着描摹了一堆设想:“啊你看这样——模特呢身材这么好,穿衣服多累赘,到时候主光源关掉,我们给个高位逆光,把肌肉的边缘轮廓勾出来,前面再用束光筒打一点硬光提亮产品的光泽,再让化妆师在勒痕处补点血色,你觉得咋样?”
在场的所有工作人员都兴奋地看过来,期待地等着许含章拍板。
一直都服从性很高的模特蹙着个眉头,也望向许含章,但泫然欲泣。
许含章感受到了目光的分量,走上前,轻声道:“那……要不然就脱了吧……”
陆锐之眼睫一颤,整个人都僵住了。在片场的嘈杂之中,低下头,凑到许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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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耳边,用只有他俩能听见的音量,委屈开口:“姐姐,你居然舍得把我给别人看吗?你怎么舍得的呀!”
许含章被他温热的吐息搞得一身鸡皮疙瘩。
大哥啊,你是个大小伙子我没记错吧,脱个上衣至于这么视死如归吗?
“我记得你上回脱衣服挺干脆啊,也很慷慨啊。”
“这能一样吗!”陆锐之的眼睛里居然泛起一层水光,“不仅要给现场的这么多工作人员看,还要拍成宣传册给全世界的人看……虽然我愿意为姐姐的品牌出一份力,但这也……”
许含章稍微有了一点罪恶感,但她很快反应过来:“你难道没去过海滩?没去过游泳馆?真的有这么艰难吗?……算了,你要是实在不乐意我也不勉强……”
“……只要你说想要,我都可以的。”
完了,以退为进是吧,许含章揉了揉眉心,罪恶感加重了。
“拍拍拍!”真女人就是敢于直面嗷嗷待哺的工作人员们,并不回头看那要碎掉的狐狸精。
她的一声令下,大家都快速行动起来,降主灯、拉黑色的背景布、阿Ben也换了个更锐利的定焦镜头……
不消多久,男菩萨已经脱干净了,只穿戴着她亲手设计的珠宝了。
冷色调的贵金属像藤蔓、像绳结,缠绕捆绑着他的脖颈、手腕、指根,那条超长的毛衣链贴着身体,途径大咪的时候被顶起来,虚虚实实地垂在腹肌前。
阿Ben指挥他双膝跪地且打开,还要求他尽可能把重心顶到前面来。
大家都看美了,许含章却真的有点不是滋味了——可恶,被这小子影响了,真想私藏。
许含章走到道具那边,挑了一块半透的纱料,不规则地叠了叠,劈头盖脸往陆锐之身上一抛——整个背景都是暗色的,轻盈的纱在光中像烟雾一般曲折蜿蜒着落下,把模特的脸遮得如同雾里看花,只留下清晰利落的鼻梁线条。
“诶对对对,这样更好!更神圣了!不愧是设计师本人啊!”阿Ben咔咔咔就是一顿拍,快门的密度宛如机关枪。
许含章去旁边连接的电脑看成片——陆锐之这小子,左手搭在右肩上,真不知道他是为了展示戒指手镯还是为了让手肘把咪给遮住……
但不管怎么说,Sin&Surrender这个本就宗教气息很浓郁的选题,用不规则又半透的布料遮,简直就是那不勒斯那尊著名的巴洛克雕塑TheVeiledChrist(蒙面基督)——圣洁、痛苦和诱惑在此刻完美融合,确实比穿西装更像那么一回事儿。
所有人都非常满意,除了模特本人直到收工都颇为幽怨地盯着许含章。
许含章装作看不见,笑着跟大家说:“大家今天都辛苦了,出片效率太高了!我在旁边Bistro定了位置也开了卡,有空的朋友直接去放松一下,今晚全场的消费挂我账上。”
终于穿上衣服的陆锐之一把拽住了许含章的手腕,森森道:“我以为你说请我吃饭是只有我们两个人……亏我还期待了这么多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