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你能以身相许吗? > 11. 去当厨娘
    李氏和程老五走出县衙时,天已经黑了。

    两人走在回家的路上,谁也没有说话。

    良久,李氏终于开口:“五弟,你说……蔓荆会不会恨我们?”

    程老五沉默了一会儿,才道:“嫂子,咱们也是没办法。五百两,咱们还不起。况且她是真的杀了人,周老爷不会善罢甘休的。为了程家,只能……”

    他没有说下去。

    李氏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县衙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愧疚,随即又被恐惧取代。

    “如此,我儿在九泉之下也有个伴。”她低声道,“走吧,回家。”

    阴暗潮湿的监牢里,沈蔓荆蜷缩在角落里,浑身是伤。身上的嫁衣已经被血污浸透,破烂不堪。她抱着膝盖,将脸埋在臂弯里,无声地流泪。

    “冤枉!我不认。分明是他有罪在先……难道死了便可以一了百了、颠倒黑白了吗?”她喃喃道,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

    牢门外,两个守夜的狱卒正低声交谈。

    “这小娘子长得可真是标致,可惜了,明日就要问斩。”

    “可不是嘛,这么嫩的皮肉,一刀下去,啧啧……”

    其中一个狱卒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道:“要不……今晚咱们兄弟俩也享受一回?”

    另一个狱卒眼睛一亮,正要点头,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呵斥:“干什么呢?”

    两人回头一看,只见牢头大步走了过来,脸色阴沉。

    “头儿,我们……”二人发怵,正想辩解。

    “滚!”牢头骂道,“成天那档子事上脑!都给老子滚远点,谁敢动她一根手指头,老子扒了他的皮。”

    两个狱卒吓得缩了缩脖子,灰溜溜地连滚带爬跑得没影。

    沈蔓荆抬起头,看着牢头,眼中满是不解。

    牢头看了她一眼,叹了口气,摇了摇头,转身走了。狱中枉死的冤魂还少吗?真是造孽呀!

    次日,午时三刻。

    沈蔓荆浑浑噩噩,便被押出监牢,她跪在刑场上。阳光刺眼,照在她狼狈不堪的脸上。

    周围看热闹的群众越来越多,讨论与猜测声此起彼伏。

    忽然,瞧见赵秀才的身影隐在人群里,正朝着她看,表情满是痛苦。

    沈蔓荆呜呜呜地想喊他,再多冤屈也无法开口。县令怕她喊冤,命衙役用粗布条将她的嘴堵得严实。

    紧接着,她眼睁睁地看着赵秀才转身离开。

    沈蔓荆彻底绝望了。这辈子,没享过福,只盼着下辈子,能得老天垂怜,虽然她好不甘心。

    她闭上眼睛,等待着最后伸头那一刀。

    然而,预想中的刀并没有落下,疼痛未传来,她的头也好好的连着脖子。

    “已查实证据……沈蔓荆,无罪释放!”

    一声高喊,传遍刑场。

    周围再次炸开了锅,有群众开始喊:“我就说,她怎么看也不是那心狠手辣之人。”

    “呦!就你看透?还不是马后炮……”

    周围一片嘈杂,沈蔓荆却愣住了,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被解开绳索,搀扶起来,一路送回监牢门口。

    牢头站在门口,对另一个狱卒低声说道:“她竟有这种后台。幸亏你没做错事,否则此时已人头落地。”

    那狱卒心有余悸,连连点头:“是是是,多谢头儿提醒。”

    “连县令都被撤职了。”牢头又补了一句,声音里带着几分敬畏。

    沈蔓荆听着他们的对话,心中满是疑惑。是谁救了她?

    府门口,早已停好了一辆车。

    沈蔓荆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上了马车,一路跟着回到永宁村。

    她也尝试着问话,可那车夫却像个哑巴!什么也不回答。

    也不知是哪个救了她,莫非是苏公子?可他说过,他只是区区商人,哪里还能左右得了朝堂。能将县令革职,那得是多大的官?

    兴许,只是她运气好了一回,遇见哪个钦差,查处县令时,顺便平了这桩冤假错案。

    沈蔓荆回到家中,推开那扇被踹了多次,已破败的院门,走进屋里。

    房门早也已被踹坏,歪歪斜斜地挂在门框上,怎么也合不上。

    她站在空荡荡的屋子里,看着满目狼藉,连日来的委屈、恐惧、绝望,一齐涌上心头。

    她扶着墙壁,缓缓滑坐在地上。

    就在这时,楼梯上传来脚步声。

    沈蔓荆猛地抬起头,警惕地盯着楼梯口。

    脚步声越来越近。一个人影出现在楼梯口,逆光而立。

    沈蔓荆借着微弱的光,看着那张熟悉的脸,所有的委屈轰然涌了上来,化作滚烫的泪水,夺眶而出。

    “公子……你怎么又回来了?”

    谢临疏站在门口,看着眼前这个满身是伤、一身狼狈的女子,却像倔强的蔓荆草,还顽强地展露着生机。

    “若我不来,只怕你现在已在黄泉路上。”他淡淡道。

    他看着她浑身发抖的样子,沉默了片刻,又道:“你不是胆子很大吗?连我都敢绑,还意图……怎么?这会儿,又在抖什么?”

    沈蔓荆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可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只是看着他,眼泪不停地往下掉。良久,她终于挤出两个字:“多谢……”

    话音未落,她眼前一黑,身子软倒,晕了过去。

    谢临疏眼疾手快,快速闪身蹲在她面前,伸手扶住了她。

    温软入怀,他心头一颤,本能地想推开,可只一瞬,他又将人往怀里带了带。

    他低头看着怀中那张苍白的脸,眸色微沉。

    “进来。”他冲着门口喊道,“给姑娘更衣。”

    一个丫鬟应声而入,正是烟青:“是。”

    沈蔓荆再度睁开眼时,发现自己躺在熟悉的床上。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发现身上的脏衣服已经换成了一套干净的素色衣裙。

    莫非是苏公子……他帮自己换的?她脸上一红。

    就在这时,房门被推开。

    谢临疏走了进来,看见她醒了,淡淡道:“衣服是丫鬟换的。”

    沈蔓荆的脸更红了,低下头,不敢看他。原来竟是自己胡思乱想,实在不够矜持。

    烟青端着托盘走了进来,上面放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粥。

    “姑娘,您醒了。先用些粥吧。”

    沈蔓荆本想接过粥碗,可手上因受了刑,根本端不稳。

    烟青上前,接过碗:“姑娘,还是我来吧。”

    沈蔓荆下意识抬头去看谢临疏,他点了点头。

    她才温软开口:“有劳妹妹。”

    烟青本想纠正她的称呼,可见自己主子也没开口,便不再多言。

    沈蔓荆自懂事起,就没这般让人伺候过,心觉不好意思,可眼下自己确实行动不便,也只能劳烦别人。她小口小口地喝着,温热的粥顺着喉咙滑下,暖意渐渐蔓延到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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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肢百骸。

    待她喝完粥,烟青收了碗,退了出去。

    房间里只剩下她和谢临疏两个人。

    谢临疏看着靠着床头的她,状似不经意地淡淡开口:“你以后有何打算?”

    “不知。”沈蔓荆摇了摇头。

    “不知?”

    “嗯,如今我已同婆母,同程家决裂。永宁村,我也不愿再待。可是,要去哪里,我还未想好。”沈蔓荆如实道。

    谢临疏眉头微皱:“可愿同我离开?若不愿,也不勉强。”

    沈蔓荆愣住了,抬眸看他,猜测他话中之意,她断不会觉得他对自己有意才问的这话。

    她不解:“离开?去哪?”

    “京城。”

    沈蔓荆低下头,沉默了一会儿,才道:“京城,人生地不熟,太遥远了。”

    “我在京城。”

    说不感动是假的,可沈蔓荆有她自己的顾虑,想着也便说出了口:“可我什么也不会,不想连累公子。”

    “周家的事已了,谈不上连累。”谢临疏语气平淡,“你救我一命,我也救你一命,本两不相欠。可我突然想到……你还欠我五百两。而我府中正缺一厨娘。”

    沈蔓荆揣测他话中之意:“厨娘?公子的意思是,让我当厨房偿债?”

    好像也不失为一个好办法,而且那样的话……便可时常见到他。

    “怎么,不愿意?”谢临疏语气微微挑了挑,仿若她说一个不字,他就能想出其他的话来堵她的嘴。

    沈蔓荆想了想,抬起头看着他:“我既还欠着公子钱,自然得还。只是人命关天,公子却轻易摆平,我还想问公子一句,公子你到底是何身份?”

    “只是小官,姑娘不必介怀。而且也不是轻易,”谢临疏移开目光,看向窗外,“我也是费了一番周折的。”

    确然,还得连夜动用人力查清这县令贪赃枉法的罪责。

    原来,他离开那日,便料定以周盛的行事,断不会善罢甘休,特命侍从潜伏在附近。

    只是,却不曾想到侍从却周盛的人拖住,才出了这档子人命案。

    至于周盛死不死,他倒是不甚在意。本周盛也是罪有应得,只是一想到眼前的女子差点清白不保,还险些丧命……

    他忽然有些懊悔,或许该早些出手。

    可,他同她非亲非故,还不至于让他为她这般考虑。不至于的!

    他不怎么轻易地将自己说服了。

    看着她过分美丽的一张脸,他竟有些恍惚,也难怪周盛这畜生,会费尽心机想得到她。

    他有些不自然地别过脸去,警惕地补了句:“只是报恩,不许存非分之想。”

    沈蔓荆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她笑起来的时候,眉眼弯弯,像是山涧里流淌的清泉,带着一股说不出的灵动。

    “大人放心。”她轻声道,“民妇不敢。”

    谢临疏看着她那副模样,莫名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他皱了皱眉,转身往外走去,走到门口时,又停下脚步,没有回头:“收拾一下,明日启程。若不便,可让烟青帮你,往后她便随侍左右。”

    说完,他便大步走了出去。

    沈蔓荆坐在床上,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嘴角的笑意久久没有散去。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干净的衣袖,又想起他那句“不许存非分之想”,忍不住又笑了一声。

    “厨娘么?”她喃喃自语,“也好……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