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从从厨房选了把细长的菜刀,磨得锋利,藏在枕头下。而后坐在床边,静静地等着。
只是,等待格外漫长,如同等待凌迟,她的心七上八下,半分也静不下来。
她蓦地起身,拉开门,又冲下楼,从供桌上抓了个东西,一手提着裙摆,快速跑上楼去,闩好门。
她气喘未定地看着怀中夫君的牌位,原是想着壮胆,可莫名心里头瘆得慌。
雨越下越大,天色越来越暗。
她等了一整天,从清晨等到黄昏,从黄昏等到入夜。
周盛没有来!她松了一口气,以为今日躲过一劫。
哪知,恰在此时……
“砰!砰!砰!”房门被拍得震天响,混在雨声里,更加地骇人。
沈蔓荆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她坐在床边,一动不动,不敢去开门。反而起身,将椅子堵在了房门后。
“沈娘子,开门!我知道你在里面。”周盛的声音从门外传来,语气里带着醉意和明显的不耐烦。
沈蔓荆攥紧了紧拳。
“砰!”大门被小厮合力踹开。
沉重的脚步声从楼下传来,踩着木质楼梯,一步一步,越来越近。
紧接着,房门也随即被踹开,门板撞在墙上,发出巨响。
周盛站在门口,浑身被雨水淋得半湿,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当他看见坐在床边的沈蔓荆时,整个人愣住了。
红衣如火,青丝如瀑,眉眼如画。
他见过无数美人,却从未见过这样的,像是山野间开出的那朵最惹眼的花,明知要凋零,却偏要在风雨中绽放出最美的模样。
“沈娘子,果然人间尤物。”他喃喃道,眼中满是贪婪和惊艳。
随即,他扭头冲身后喊道:“还不滚出去!”
两个小厮连忙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那扇已经被踹坏的房门。
房门歪歪斜斜地合上,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
周盛转过身来,一步一步走向沈蔓荆,嘴角挂着淫邪的笑:“沈娘子,你可让我好等。”
却停在她两步距离,装模作样躬身一礼:“娘子,相公我……这厢有礼了。今夜,便是你我的洞房花烛夜。”
他猛地扑了过去,伸手便要强行抱住她。
沈蔓荆吓坏了,慌忙闪身,堪堪避开了他的手臂。可周盛动作更快,几番拉扯,她一个弱女子哪里是他的对手。
周盛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将她往床上按去。
“放开我!”沈蔓荆拼命挣扎,可她的力气哪里敌得过他?
周盛翻身压了上去,一只手按住她的双手,另一只手便要去扯她的衣襟。
沈蔓荆咬紧牙关,拼命扭动身体,试图挣脱他的钳制。只等着寻到时机,便将枕头下的菜刀拿出,一刀了结了他。
就在这时……
“住手!”一声大喝从门口传来。
周盛动作一顿,回头看去。
只见赵秀才气喘吁吁地站在门口,浑身湿透,脸色苍白,眼中却满是愤怒和焦急。
“周兄,你这是做什么,赶快放开沈娘子!”
周盛松开沈蔓荆,站起身来,看着赵秀才,冷笑道:“赵兄,你深更半夜的,来做什么?”
赵秀才冲了过去,看着床上衣衫凌乱的沈蔓荆,眼中满是愧疚:“沈娘子,是我对不起你。若不是我透露你的事,周兄断不会盯上你……”
沈蔓荆从床上爬起来,整理好衣襟,看着赵秀才,心中百感交集。
周盛笑了,笑容里满是得意:“赵兄,说来我还得感谢你。若不是你告诉我这永宁村还有个如此标致的小寡妇,我还真不知道呢。”
他顿了顿,又道:“今日这事,是我同沈娘子的事。赵兄还请离开。要不,你替她把三百两还了?”
“三……三百两?”赵秀才愣住了。
那可是三百两!他一年的束脩也不过十几两,三百两,便是干二十年也攒不够。
“不然?”周盛笑了,“来人,请赵秀才出去!”
两个小厮应声而入,一左一右架住赵秀才的胳膊。
“你们不能强抢民女,亏你还是秀才,却不守王法!”赵秀才拼命挣扎,大声喊道。
周盛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一个小厮抡起拳头,一拳砸在赵秀才脸上。
赵秀才闷哼一声,身子软倒在地,额头磕在门框上,鲜血直流,昏了过去。
“丢出去。”周盛冷冷道。
两个小厮拖着赵秀才,像拖一条死狗一样,将他拖下了楼。
房门再次被关上。
周盛转过身来,看着沈蔓荆,眼中的欲望更加炽烈:“沈娘子,这下没人打扰我们了。”
他再次扑了过来。
沈蔓荆再度被他压在床上,双手被死死按住,动弹不得。
她的心砰砰砰地跳着,脑中却异常清醒,马上就要杀人了!说不怕是假的,可她别无选择。
就在周盛低头要去吻她的脖颈时,她猛地从枕头底下抽出菜刀,狠狠砍向他的肩膀。
“啊!”周盛惨叫一声,捂着肩膀翻身滚到一边,鲜血从他的指缝间汩汩流出。
“你这个贱人!”他怒吼道,眼中满是愤怒和杀意。
沈蔓荆握着那把沾血的菜刀,从床上爬起来,退到墙角,浑身都在发抖。
周盛忍着疼痛,向她扑了过来,一把夺过她手中的菜刀。
两人在拉扯中,沈蔓荆被推倒在床上,周盛骑在她身上,举起菜刀便要刺下。
沈蔓荆拼尽全力,双手死死握住他的手腕,阻止菜刀落下。
就在这时,周盛酒劲上涌,头有些发晕,手上力气也跟着松了些。
菜刀在挣扎中偏离了方向,直直刺入了周盛的胸膛。
周盛的身体猛地一僵,瞪大了眼睛,低头看着自己胸前那把菜刀,又抬头看了看沈蔓荆,眼中满是不敢置信。
“你……个贱人……胆敢……”他张了张嘴,鲜血从嘴角溢出,然后,整个人轰然倒下,压在了沈蔓荆身上。
沈蔓荆吓得脸色苍白,可她知道,现在不是害怕的时候。
她被压得喘不过气来,拼尽全力将他推开。
周盛滚落到地上,一动不动,胸前的菜刀半截没入他的胸膛。
沈蔓荆看着地上的尸体,浑身剧烈颤抖着。
杀人了!
她杀人了!
“砰!”房门被一脚踹开。
两个小厮见没了声音,赶忙冲了进来,哪知却看见地上的尸体,他们顿时大惊失色。
“少爷!”
“你……你杀了少爷!”
两个小厮扑上来,一左一右架住沈蔓荆的胳膊,将她死死按住。
沈蔓荆没有挣扎,也没有喊叫。她只是呆呆地看着地上那具尸体,脑海中一片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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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她自知死路难逃。
次日一早,天依旧蒙蒙细雨,格外阴沉。
县衙大堂内,气氛肃穆,聚集了众多百姓。
周老爷坐在侧旁,脸色铁青,他看着跪在地上的沈蔓荆眼中满是杀意,竟是这么一个弱女子,杀了他的独子。他打定主意让她偿命。
至于县令,他昨日连夜疏通打点,花了五百两白银,便是她再有理,也叫她屈打成招。
县令高坐堂上,冲着周老爷,使了使眼色,随即惊堂木一拍:“堂下何人,报上名来!”
“民妇沈蔓荆,永宁村人氏。”沈蔓荆跪在堂下,昨夜至现在,她滴水未进,粒米未食,眼下只觉口干舌燥,声音更是有些哑。
“沈蔓荆,你可知罪?”县令扬声,带着威严。
“民妇无罪。”沈蔓荆抬起头,官商勾结,她本也不指望能得到公正判决。
可即便是难免一死,她也要为自己辩驳,她直视着县令,“是周盛私闯民宅,欲强行非礼民妇,民妇失手自卫,拉扯过程中周盛自己撞了上来……”
“胡说!”周老爷猛地起身怒斥,“我儿何等身份,岂会对你一个乡下寡妇行那不轨之事!分明是你贪图我儿钱财,以色相引诱,被我儿拒绝后恼羞成怒,痛下杀手。”
“我没有!”沈蔓荆喊道,“是他屡次三番纠缠于我,还设局陷害我婆母欠下赌债,以此胁迫我就范……”
“放肆!”县令一拍惊堂木,“来人,带证人!”
李氏和程老五被带了上来。
两人低着头,不敢看沈蔓荆。昨夜,周老爷派人给他们各送了两百两,让他们指认沈蔓荆,而县令更是派了衙役前来施压。
威逼利诱之下,他们不得不从,同时也顺从内心。
至于那目击证人,真正能作证之人,在府门口便被衙差拦了下来。
“李氏,你且说说,你这儿媳平日为人如何?”县令问道。
李氏哆嗦着开口:“回……回大人的话,我这儿媳……平日里便不检点,经常勾引村里的男子……”
沈蔓荆猛地抬起头,看着李氏,眼中满是震惊和绝望:“娘!您说什么?”
李氏不敢看她,低着头继续说道:“她、她还经常收受周公子的银两,却又不肯从了周公子。那日周公子去找她,她便起了杀心……”
“你胡说!”沈蔓荆喊道,“明明是你欠了周盛的赌债,我才去借银子还债的!”
“那银子哪来的?”县令问道,“你一个乡下寡妇,哪来的三百两银子?”
沈蔓荆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她不能说。她若说出那公子的存在,只怕会给他惹来麻烦。何况,她是真不知他的底细。
“我捡的。”她低声道。即便她说救了公子,可谁能作证,且若是让他们知道自己私藏了男人,岂不是坐实她勾引周盛的嫌疑。
“捡的?”县令冷笑一声,“三百两银子,你说捡就捡?来人,给我打!”
衙役上前,将沈蔓荆按倒在地,板子一下一下落在她身上。
沈蔓荆咬着牙,一声不吭。
打到第二十下的时候,她终于撑不住,昏了过去。
等她醒来时,发现自己已经被按在一张供状上,手指上沾满了红色的印泥。
“不!我不认……”她虚弱地喊道。
可没有人理会她。
一只大手抓住她的手指,狠狠按在了供状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