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事情并非如她所愿。
入了谢府后，沈蔓荆或旁敲侧击，或直截了当，问了许多关于他的事。
烟青一一请示谢临疏，得了他的应允，这才如实回禀。
沈蔓荆也才知道，原来他不姓苏，唤谢临疏，虽她大字不识几个，可这三个字念起来便分外悦耳，同他的人一般，自带风雅。
她猜测过他的官职。可她怎么也想不到，他竟是当朝位高权重的首辅。她从烟青嘴里得知这消息时，只惊得差点就打道回永宁村。
而更让她没想到的是，当厨娘没几天，就在昨日，烟青召集别苑下人：“大爷说了，往后沈姑娘，便是谢府的小姐，这别苑的主人。大爷特意交代，要用心伺候着。”
“是。”下人齐齐应下，却面面相觑，窃窃私语，目光齐刷刷落在沈蔓荆身上。
乡野寡妇？藏得可太深了。
眼下，沈蔓荆隔着院子看他，这般瞧着，竟不自觉地看得有些痴了。
烟青唤了几声，不见她回应，便轻轻扯了扯她的衣袖：“小姐，大爷还在那边等着您呢。”
“哦！嗯，好。”沈蔓荆回过神来。她与他，一个是天上云，一个是地上泥，这般痴痴地望着他，实在不是她这本分守寡的妇人该有的样子。
走了两步，见烟青没跟上来，她回头望去：“你不走么？”
“小姐说笑了，大爷见您，哪有奴婢跟着的道理。”烟青抿唇一笑，“莫怕，依奴婢看，大爷待小姐……很是不同。”
沈蔓荆还能如何？她只得一咬牙，提起裙摆，朝他走去。入府半月，今日他怎么突然想起自己来了。
义妹？只怕他是想把名分坐实了，好叫她彻底断了念想。如今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定是自己先前打算借他的兄生子一事，被他听了去，
可他的担心显然是多余的。如今她已然明白，二人云泥之别，他又是当朝首辅。就算没有兄妹这层名分，她也绝不会再对他动什么心思。
她想得不岔，可绝不是主要原因。
谢临疏将沈蔓荆安置在别苑，本就是想不惊动母亲和祖母。
哪知，不知怎么走漏了风声。她们昨日得知了消息，一早便将他叫了过去，直言要带进主院瞧瞧。
谢临疏哪会不知道她们的心思，这些年，只怕自己太过清心寡欲，她们这是将主意打到了沈蔓荆身上。他这才抢先一步，说已认了沈蔓荆为妹妹，好叫她们断了念头。
绕过假山，穿过回廊，又过了曲水桥……
人呢？沈蔓荆方才分明看见他就在这里的。
“在府中，可还习惯？”身后忽然传来一道声音，清冷而浅淡，却格外悦耳。
沈蔓荆心头乱了一瞬，又强自压下，这才转过身去。
在永宁村时，与他相处，他是伤患，她便放肆地看他，目光毫无顾忌，哪怕是替他宽衣擦洗，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妥。
可如今，在他的地盘上，面对这样一个云端之上的人物，她怎么也淡然不起来了。
该怎么行礼？她本能地觉得，乡野那一套，在这京中高门大院里，怕是水土不服。
想了想，便学着烟青的样子福了福身。可这手，到底是放在左边，还是右边？她怎么也想不起来。
不管了，大不了行个双数，他总能感受到她的诚意。
于是，她低眉顺眼，双手交叠在左侧行了一礼，又放在右侧行了一礼。
只是该怎么称呼？
“公子……”
“公子？”谢临疏语气淡淡的。
“大爷……”沈蔓荆话一出口，便莫名想笑，不禁想起了村里那些上了年纪的长辈。
“大爷？”他的语气听起来，更冷了。
沈蔓荆抬起眼眸：“兄、兄长？”
谢临疏本能地想应。谢家是世家大族，共五房，他是大房长兄，族中姐妹共有十人，比他小的都这么唤他。
可若沈蔓荆也这么叫，岂不是让她觉得，在谢府、在他这里，她与别的姐妹没什么两样？按规矩，不妥。
“以后便唤……哥哥。”谢临疏松了一口气，这样便能与旁人区分开来了。
沈蔓荆愣了愣，依言唤了一声：“哦！是，哥哥。”
分明是最寻常不过的两个字，可从她嗓子里吐出来，竟平添了几分撩人的意味。
谢临疏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拨弄了一下，看向沈蔓荆的目光便沉了几分。
“你如今已是谢府的小姐，如何行礼、如何说话……该学的规矩，一样也不能落下。”
忽然又想起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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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散朝后，皇贵妃也就是他的亲姑姑，特意将他唤去，有意让宫里的王嬷嬷来谢家教规矩。王嬷嬷是陛下的奶娘，也是宫里的老人，行事无可挑剔。姑姑此举，名义上是教规矩，实则是拉近皇家与谢家的关系，谁不知道王嬷嬷是皇上和皇太后身边的人？
“过几日，会有宫里的嬷嬷来府中教规矩，你便同其他姐妹一道吧。还有，课业也得跟上……”他看着她一脸生无可恋的模样，“可以从识字开始学。”
沈蔓荆在乡间自在惯了，如今进了谢府，这也要学，那也要学，连规矩都得专门去学，不由得生出退意：“那个……哥哥，我还是觉得厨娘的身份更适合我。不如，这妹妹的称呼，便算了吧！”
她说这话自然是真心诚意的。怕学只是其一，更多的是，她自觉与他非亲非故，得了这般厚待，心中有愧，受之不安。
谁知她话音刚落，谢临疏的脸色便沉了下来：“你可知道自己在说什么？换作旁人，求都求不来，你倒好，急着往外推。莫非还嫌我多管闲事不成？”
他越想越气，族中姐妹哪个不敬着他、顺着他的，他说的话、赏的东西，她们无不欢喜，恨不得抢着要。偏偏就她不识抬举。
沈蔓荆叹了口气，怎么也没料到，他伤好了，变回首辅、变成家主了，气性就这么大。
可眼下寄人篱下，吃人嘴短，能怎么办？只好服软。
她伸手扯了扯他的袖袍，声音柔柔的：“首辅大人……”
谢临疏扯回袖袍，睨了她一眼，冷哼一声。
太难哄了！
她把声音放得更柔：“哥哥，我不是那个意思，您就别生气了。”
也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哥哥”这两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格外不对劲。
谢临疏听着“哥哥”二字飘来，耳根都软了，极为不自在地应了一声：“嗯。我还有事，先走一步了。”说完转身就走。
沈蔓荆看着他的背影，忍不住笑了：“恭送哥哥。”
谢临疏原本负着手缓步而行，可那声音像钩子似的缠了上来，他放下手，甩了甩袖袍，越走越快。
沈蔓荆敛了笑意，看来自己是真的把他惹恼了。她暗暗提醒自己：下次可不能再胡闹了。
他说的没错，自己是得好好学一学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