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云行风不止 > 9. 009
    得知来龙去脉后,又有队伍前后路人作证,季风和舒云清才在父母面前洗脱了“欺凌弱小”的嫌疑。

    眼见也不全为实。

    而苏兰英瞧了季风受伤的手后,甚至想亲自将那个男人拎回来再道一次歉,“去消个毒,问问餐厅员工,应该有基本的用品。”

    看见季风没有戴围巾,拉链也没有拉到最高处,苏兰英皱起眉头,“这么冷你怎么不戴围巾?”

    话音刚落,一条围巾就徐徐递了过来,一半在舒云清手上,一半在她脖子上。

    “我的围巾在行李箱里,季风给……哥给我围的。”

    苏兰英一时语塞。

    “一人一半吧。”

    舒云清笑呵呵把围巾的另一头绕在季风脖子上,短了,她得垫脚,季风得弯腰。

    苏兰英眼尖,忽然看见季风锁骨处有一小片红痕,“这是什么?也是那个男人弄伤的?不过怎么看着像……牙齿咬的?”

    季风抬了下眉梢,眼尾浮现出一抹笑意,身体后靠,好整以暇垂眼打量舒云清。

    后者尴尬笑着,“哈哈哈,不是啦,怎么会是牙齿咬的呢?是哥自己昨天洗澡的时候不小心抓伤的。”

    苏兰英没这么好糊弄,她还想刨根问底,却被季风打岔。

    “兰妈,云云的手机可以还给她么?”

    闻言,苏兰英立刻警觉,舒云清眨巴眼睛扮乖。

    舒阳问道:“你和她谈过了?”

    “嗯。”

    “嗯!哥和我进行了充分且深入的探讨,我完全明白我在现在这个年纪要专注于学习!伟大、亲爱的母亲大人、父亲大人,请相信我!”

    请归还手机于我!

    当然最后一句话舒云清是在心里喊的。

    季风听她如此“谄媚”,立在一旁忍俊不禁,但又不能真的笑,免得被爸妈看出端倪。他只能维持一贯的平静,只余眼底透出晶莹澄澈的光,一不小心就与舒云清对视。

    如愿拿到手机后,舒云清终于开心了,接下来的旅程一直“乖”得不像话。苏兰英说往东,她绝不往西;舒阳说一,她绝对不说二。

    假到最后苏兰英都忍不住笑,说她:“别装乖了,自然点。寒假不收你手机。”

    第二天早晨,季风被舒云清的闹铃吵醒,她翻了个身摁灭,又跨抱着枕头酣睡。

    季风没客气,起身从她怀中将枕头抽走,强行将她拉起来。

    是她说人太多,想去看看无人的赛里木湖。

    是她说想看日出。

    还非要拉上季风壮胆。

    毕竟天未亮的赛里木湖一片寂寂,只有风声,吹在耳边如同啸声,听得人心慌。何况天寒地冻,舒云清扛不住这般冷,盘算着还是需要带一个纯天然暖手宝。

    苏兰英和舒阳还在睡梦中,他们旅游总是慢节奏,天不亮不起床。而年轻的男女已蹑手蹑脚溜出民宿,享受成年前最后一趟旅行的静谧。

    冬季日出时间晚,此刻天还未亮,如墨缸中加了一滴蓝。

    天极冷,还在飘雪,比白天时的体感温度低许多。

    舒云清哆嗦着佝偻起身体,抓着季风的手臂,紧贴在他这堵挡风墙身边。他们脚步匆匆迎着寒风走,心里却没有目的地。

    大约是湖吧,到湖边去。

    从被云杉包围的林间走向开阔的湖边,然后等一场毕生难忘的日出。

    走了几百米,舒云清就累了,倒不是因为她体力真薄弱到这个地步,是风的阻力着实太大,一直在推着他们往回走。即使有眼镜挡着,她的眼睛还是被风吹得快睁不开。

    “手放在这里,跟着我走。”

    季风停下来回头,站在她正前方,将她两只手分别放进他羽绒服的两个口袋。寒风顺着他身体的弧度散开,往两侧吹。

    舒云清和季风都用围巾蒙着半张脸,只有眼睛露出来。

    天昏暗,手机发出的光线只能照亮脚下的路。她其实看不清他的表情,但她能想象出。

    湖边的风更猖獗,不知从何吹来的冰渣子刮过舒云清的眼下,她低呼了声,下意识低头往季风的胸口钻。

    季风低下头,手臂不声不响抬起,悬空环绕着她。

    “怎么了?”他沉声问。

    “眼睛下面被什么东西划了下,”舒云清摘下手套轻轻摸了摸伤口,不大,不过有些液体渗出,她一撇嘴,“有点痛。”

    其实也没多痛,只有刚才被划伤的那个瞬间感到刺痛,刺痛过后冻僵的脸便感觉不到什么。

    但季风这么问,她就下意识这么说了。

    “手套戴好,”季风一只手扣住她的后脖,将她的脸仰起来,“闭眼,我看看。”

    舒云清吸了吸鼻子,垂下自己的双手,放回季风的羽绒服口袋,他的口袋温度总是比她的高一些,也许是因为他的手也会放在里面。

    她闭上眼,任由季风捧着脸,手机的手电筒功能关了,屏幕上柔和的光线照亮她红通通的脸。

    季风取下一只手套,摘去她的眼镜,又轻轻拂去睫毛上的雪粒子。伤口就在她眼角下方0.2公分处,伤口不算短,细细一条,裂开的皮肤里有晶莹液体反着光,不过很快被冻住。

    “要不要回去?”季风问她。

    这点伤不算什么大事,不过缩在他怀里的人实在抖得厉害,她本就怕冷。

    “不要!”舒云清重新把脑袋埋回季风的胸前,“好不容易起来了,一定要看到日出再回去。”

    季风没再说什么,垂眸用自己的围巾把舒云清的脑袋包了起来。她疑惑地抬起眼看他,被他一下摁了回去。

    羽绒服敞开一条口子,舒云清蹭了蹭,把脸埋进去。季风的身体很热,隔着许多件衣服也能感受到温度,舒云清冻僵的脸终于缓缓恢复知觉,感知到伤口处那微不足道的疼痛。

    “天快亮的时候我喊你,你再把头伸出来。”

    舒云清在他胸口小鸡啄米似点头,发丝蹭得到处都是,挠着季风的下巴和脖颈。

    季风有些后悔没有多带一条毯子出来。湖边没有遮风挡雪的地方。他想过干脆拉开羽绒衣的拉链把这个怕冷鬼裹进来,但羽绒衣根本没有这样大的放量与空间。

    想着想着,悬空的手臂就环上了怀里的怕冷鬼,他俯身的同时,手上施加了些力道,把人压进自己的包围圈。

    能怎么办呢?他比舒云清大五个多月,被她喊一声哥,总归是要有点哥哥的样子。

    “哥,天还没亮嘛?”

    “没有。”

    “好慢哦。”

    “嗯。”

    “哥,你别睡着了啊。”

    “……你觉得我这样子睡得着?”

    她嘀嘀咕咕,热息一轮又一轮洒在他胸口,层层叠叠的布料也挡不住,温热潮湿的气息仿佛透过那些几不可见的孔洞钻向他的皮肤。

    他的四肢冰凉,胸前却有一团火挨着他。

    “哥,天还没亮嘛?”

    “……闭嘴。”

    “……?你凶我干嘛!”

    “……安静。”

    “哼哼,我就不。”

    她哼起曲调,低闷歌声随着轻微的震荡,自胸膛向上传递,抵达季风的脑海。

    许久。

    “天要亮了。”

    舒云清睁开惺忪的双眼,迷迷糊糊从潮湿、温热的怀中抬起头,双颊都被闷得泛红,迟钝地迎着湖面看去。

    寒风吹散脸上的温暖,远方亮起曦光。

    山峦后升起她期盼的太阳,照亮天际的尘埃,透过云层散下一道道柔和的光束。

    湖面的冰蓝色也镀上一层浅薄的金光。

    她困倦又满足地靠在季风怀中,忘了拿出手机记录此刻,她只静静看着。

    直到人声从四方传来,手机铃声响起,无人知晓的静谧清晨也结束了。

    -

    在赛里木湖住了两晚后,一家人去往库尔德宁,路途中遇见拦路的牛羊,也陷在雪地里过,所幸遇见好心人才脱困,之后只敢沿着前方车辙的痕迹走。

    一番折腾后的风光并没有令人失望,在十里画廊见了蓝冰小溪,在喀峰大本营见了云杉之门,在齐梦德观景台俯瞰雪原,一切美不胜收。

    舒云清的体力不好,本不想跟着家人去徒步路线,可架不住父母的劝说,只能硬着头皮跟上。

    起初她兴致颇高,拍照拍得不亦乐乎,到后来走不动了,便扯着季风的帽子充当第二支拐杖,差点将他勒毙在路上。

    离开库尔德宁,前往昭苏县的路上,朋友圈里充斥着新年景象,家人团聚,红灯笼、彩烟火,还有红包。

    在昭苏的一家呢,就要冷清些。

    民宿里毫无疑问也有春节装饰,对联、窗花一个不落,但一扇扇门内的都是陌生旅人。在户外碰面还会说句“新年快乐”,进屋后就没了声。

    和父母吃完晚饭,互道美好愿景,年似乎就过完了。

    静悄悄的,没有仙女棒,没有红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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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她如今的年纪,她还是更向往热闹的。

    对于舒云清和季风来说,还有一个别扭的地方。这间民宿只剩下大床房,而他们上次睡在同一个床上还是初中。

    进屋后一切静得惊人。

    舒云清抿着嘴站在角落若有所思,季风也没说话,低头整理行李。他总有整理不完的行李。

    半晌,舒云清从衣柜里拿出两条备用的浴巾,捏成长条形状放在床的正中央,过了两秒,又使坏往一边推了推,变成四六分。

    “以这条三八线为准,你睡这边,我睡这边,没问题吧?”

    她理所当然把更大那块指给了自己。

    季风回身看了眼床,又看了眼她。

    “嗯。”

    舒云清拧开一瓶矿泉水喝了口,又递给他一瓶,“你感冒了吗?嗓子哑哑的。”

    季风顿了下,推开她的手,“没有。你自己喝,我不渴。”

    “哦。”

    其实对舒云清来说睡在一张床上没什么,季风没有打呼、磨牙或者踢人的习惯,不会影响她。

    睡前她捧着那本霸道总裁言情小说看,看到浓情蜜意的地方情不自禁傻笑起来,双腿夹着被子,从右扭到左。三八线不知不觉中被她越推越过去,把季风推向了床的最边缘。

    床头的射灯照亮书页和她的脸孔。

    “舒云清,”季风指着三八线沉声说,“注意三八线。”

    她从书中抬眼,“没超过啊。”

    “……”

    是没超过,毕竟是被她一路推过来的。

    季风没和她计较,关了自己这边的灯,拢了拢被子,背对她准备入睡。

    他睡下后舒云清收敛了自己发出的声音,可她不敢笑出声,就只能笑得全身发抖。那微小的震动传递到季风身下,他无法入睡。

    房间里到底还是太安静了。

    舒云清的呼吸、轻笑、翻页所发出的声音,甚至是她的长发与枕头套摩擦后的声响,皆近在咫尺。季风压在枕上的那只耳朵,仿佛能听见她心脏的跳动声。

    渐渐地,他听见海浪,那大约是他血液流动的声响。

    他无法入睡。

    没有意识地数着她的翻页。

    夜悄悄,直到她囫囵读完这本书,灯才彻底熄灭,一颗浮躁的心才得以静下,在她安心的呼吸声中睡去。

    半夜,季风忽然惊醒。

    “三八线”和她自己的被褥已不知去向,大约是落在床尾某处。

    舒云清将他当作了抱枕或是被褥,手臂与大腿一起跨了上来,像只……树袋熊。

    季风脑海里一闪而过她带的那本言情小说中的剧情,又飞快抹除。

    暖气蒸烤着房间,她的体温让被褥里的温度再次升高。季风惊觉自己的脖颈处有细密的汗珠。

    她杂乱无章的长发野草野花般从他肩颈边生长出来,随着她呼吸吹来的风,触碰他。

    那阵热息,恍惚是在盛夏。

    季风目视着漆黑的上方,长久未动。

    翌日,舒云清先醒来,她睡得又沉又安稳,醒来后的精神状态竟然还不错。

    一边伸懒腰一边环顾四周,她这才发现季风居然不在床上。

    他仰靠在沙发上,身上披了条薄毯,无处放的双腿十分壮观地一直伸到了茶几下方。

    好长一条人。

    舒云清在心里感叹了句,又奇怪他放着好好的床不睡,睡单人沙发做什么?

    她踮着脚靠近他,想恶作剧做猪鼻子,手才伸到季风的鼻尖,忽然被他捉住。

    季风缓缓抬起眼帘,适应清晨的光线。

    “想做什么?”

    他带着发现阴谋的淡淡笑意,声音透着沙哑与疲倦,按着她的手腕。

    “想拍丑照。”舒云清踢了踢他的长腿,甩开他,“再发给暗恋你的学妹们。”

    “想发就发,不过,你的照片我也有一箩筐。”

    季风起身开始洗漱,这么睡了几小时,他的脖子酸疼难忍,但也只能自吞苦果。

    “你敢发就死定了!”

    舒云清捶打了下他的手臂,接着往自己的牙刷上挤了牙膏,与季风并排站在镜子前刷牙。

    只剩下牙刷与牙齿接触的声音。

    镜灯照亮两个人惺忪的脸庞。

    不知是不是错觉。

    当舒云清看向镜中的季风时,他移开了眼。

    “对了哥,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