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嘉辰唏嘘,“徒弟,今天多亏有你,要不然芸娘就闷死了。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歹毒的人,芸娘好歹是他们朝夕相伴的家人,竟然被活活钉进棺材里。就算真的半分情分都没了,好聚好散不行吗?为什么非要取人性命?”
张平安骑着人参,“这哪儿是多亏我,明明是师傅你心细。那家人无非是舍不得外人口中那点子名声罢了。”他声音清朗,凉得像山间的清泉。
陆嘉辰钻进空间,只漏出个脑袋在外面,恢复触觉的那个手指一下一下地戳着个毛球,满脸不解,“名声真的这么重要,可以罔顾人的生命吗?”
“人命不值钱的。宫里每年悄无声息死去的宫女太监数都数不清,城外乱葬岗里的尸体更是遍地都是。”张平安语气淡漠,“有时候,人命比草贱。”
陆嘉辰沉默片刻,“如果人命如草,是这个世界出了问题。”
张平安骑在骡子上,腰杆挺直,瞧着好像比初见时高壮一些。
不,初见他时,他总是弯腰弓背。他不是纸片人,陆嘉辰暗自提醒自己。
想到他当初那般决绝地想要献祭自己,陆嘉辰语气郑重一字一顿,“张平安,你的命很珍贵的。在我眼里,没有什么能比得上你的命。”
张平安似是被这话烫到,寒风如刀,他竟然感觉浑身都热起来。他略有些不自在,“那当然。我可是未来要带师傅破碎虚空,回到夏岸大陆的人。”
两人越过岳县,直奔岳山。到达岳山时,正值除夕,鹅毛大雪纷纷扬扬地从天空中飘落。岳山险峻,连经年的老猎户都不敢这时候上山。
陆嘉辰和张平安两人都对对方有着莫名自信,一个敢说,一个敢做。
陆嘉辰觉得张平安是龙傲天,肯定能逢凶化吉,遇难呈祥。张平安觉得,师傅虽然有些天真稚嫩,但拥有神仙手段,所以无需畏惧自然险阻。
张平安之前救芸娘的时候,耗费大量灵力,因此一到山脚下,他就掏出蒲团,盘膝入定,远处零星的爆竹声丝毫没有影响到他。
将山脚下的灵气吸收一空,张平安站起身,打算往山上爬一段距离在休息。
他如今练气二层修为,五感比之前敏锐,便想尝试不用灵力爬山。山路崎岖,覆盖冰雪,他破费了一番功夫才爬到半山腰,早已大汗淋漓。
张平安看眼天色,以月至中天,山下的爆竹声也越发密集。
叫出在空间中热火朝天打铁的陆嘉辰,两人并肩站在半山腰,山下火树银花,热闹非凡。
“新年快乐!”陆嘉辰笑着对张平安说。
对上陆嘉辰笑意盈盈的脸庞,张平安愣了一下,也笑道,“新年快乐!师傅。”
第二天一早,张平安醒来,就发现身边多了一柄长枪,枪头银光闪闪,枪身浅黄色泛着油润的光,是他之前给砍的那颗水曲柳做的。
他轻轻抚摸着长枪,又看了眼已经冷掉的炼铁炉子,那是他和师傅一起搭起来的。按下雀跃的心,他拿着长枪从光屏处跳出扳指。
不远处的树梢上,陆嘉辰正伸着手指骚扰一直小松鼠。树枝上的积雪簌簌落下,小松鼠上蹿下跳,试图摆脱如影随形的触碰。
最后,它瘫在树枝上一动不动,任凭陆嘉辰戳它。
“师傅。”张平安专注地看了片刻,轻轻出声,“多谢师傅赠予徒儿的长枪。”
乍问人声,小松鼠嗖地一下窜上树梢跑远。
陆嘉辰笑着飘到张平安身边,“你喜欢就好。”
陆嘉辰颇有成就感地看着张平安用她手搓的长枪练武。
她是在张平安到铁匠铺买柴刀时。萌生自己炼铁的想法的。她飘到铁匠的炉子里,将它的内部构造,以及打铁的流程工序和炼铁的原石都记下。
在张平安的场外援助下,她很快集齐材料。
在张平安赶路时,她就在空间中尝试炼铁,在反复失败后,终于赶在春节当天制作出这把长枪。
岳山山脉连绵,张平安在一处灵气较浓郁的山谷处停留下来,日日修炼不辍,偶尔停下去完成陆嘉辰交代的限时任务。
陆嘉辰则是沉迷打铁,不能自拔。空间中的她力大无穷,打铁消耗的力气就是她吸纳的生机。每次生机见底,她就出去补满。
日子就这样流水般过去半月,这天,张平安在山谷中一处平缓的地方烤兔子,身后不远处是密林,人参在山谷中撒欢儿疯跑。
陆嘉辰凑在兔子旁,吸吸鼻子,哀叹自己丧失的味觉,要不然此刻便能大快朵颐。
“咔嚓”树枝断裂声在身后想起,陆嘉辰率先回头,张平安晚了一秒后也回头,一只黄黑相间的吊睛白额老虎正站在密林边缘。
老虎圆圆的耳朵上有个豁口,陆嘉辰觉得很像卡通版猫猫头。
老虎右前爪上粘着一块大石板,它跳起来,用左前爪扒拉扒拉,没弄掉。它一脸困惑,也没了捕猎的心思,一瘸一拐地钻进密林。
吃完午食,张平安就跟在陆嘉辰身后去给她挖铁矿石。
他在拨开一处荒草后,赫然发现一具已经死去多天的尸体。约莫是上山砍柴的樵夫,尸体已被开膛破肚,露着森森白骨,不远处就是散落的柴。
再次见到这么有冲击力的画面,陆嘉辰竟然没有上次那么害怕,有可能是因为太阳正高高挂在天上,也有可能是身边有个张平安。
陆嘉辰没有感受到死气,她竟然还有心思追究死因。尸体附近发现多个梅花脚印,想到刚才看到那只蠢萌的老虎,她不寒而栗,虎不可貌相。
张平安默默换了一条路。
山顶有一段路是行人踏出的小径,张平安在这里碰见了多名手拿棍棒的僧人。
其中一个麦色皮肤,面容和善的僧人见张平安一人,“阿弥陀佛,这位施主,最近山上闹虎患,你一人行走很是危险。不知施主要去何方,不如与我们通行。我们是后面金光寺的和尚,现要下山买些米粮。”
“多谢师父好意。”张平安拒绝,“只是我着急去山的另一边,恐不能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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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
那僧人打量一下张平安,未在多言。
又半个月过去,张平安将此处灵力吸收殆尽。岳山不愧是名山,山中灵气和他前几个月吸收的灵气总和相媲美。他感觉如果能在吸收这个数量的灵气粒子,修为应该能到练气三层。
河东郡在齐鲁郡的西南。张平安本想直接从岳山山脉中向西南出发。
陆嘉辰想到之前碰见的乱葬岗,不知道一个月过去有没有产生新的死气。
于是二人原路返回。在经过之前溜人参、烤兔子的河谷时,一股浓烈的血腥味直冲鼻腔。
黑黄相间的皮毛,让陆嘉辰感觉有些眼熟,待看到那耳朵上熟悉的豁口时,确认这是前段时间遇到的那只老虎。
那老虎不知死了多久。血已被层层冻结,浅红色的血冰覆盖住大片积雪。
身体已经被掏空,只剩下一颗完整的头颅,虎目圆睁里面还残存这恐惧。
“危险!”陆嘉辰大吼。
张平安在她喊的那一刻,灵力覆盖双足,运起敛息诀,向山坡上的密林跑去。
腥臭传来,一只黄白相间的大老虎重重地落在张平安刚才所站的地方。
这老虎的体型有死去那只的两倍大,双目赤红,嘴巴和四脚的毛毛都被血染红。
老虎见一击不成,立马向张平安追来。
敛息诀失效了!这是头一次在动物身上失效。
那老虎速度比张平安灵力加持下的速度还快,它再次猛地向张平安扑去。
张平安身后像长了眼睛,擦着虎毛险而又险地闪到一旁。他前面那颗碗口粗的树干,被老虎一下砸断。
“吼~”老虎落地后再次向张平安追来。
张平安本想借着树木的障碍,摆脱这只老虎。哪成想这样做,仅仅给老虎造成一点阻碍,但也无法甩开它。
陆嘉辰在一旁紧张地看着,不敢出声,生怕影响张平安的判断。
老虎速度太快,根本不能在它袭来时完全进入扳指内。
突然,她钻进空间中,将长枪递给张平安,“平安,枪。”
张平安接过长枪,在老虎再次向他袭来时,他快跑几步迎上老虎,灵力灌注拿着长枪的左手,
长枪从老虎的肚皮上划过,带出一阵令人牙酸的刺啦声。枪头和枪杆连接处,承受不住这股巨力,应声而断。
陆嘉辰傻眼,她赶忙钻进空间,将柴刀递出来。上次为救芸娘砍卷刃的柴刀,在她细细打磨下,又锋利无比。
张平安握紧柴刀,警惕和老虎对峙的时候,将枪杆收进扳指内。
肚皮上的巨痛,彻底激怒老虎。它再次向张平安袭来,速度比刚才更快上几分,
张平安再次险险从老虎前爪下翻滚躲过,后背的棉袄被爪子划破漏出白花花的棉花。
糟糕的是,虎爪擦着他脖颈而过,虽然没有伤到她,将坠着扳指的绳子勾破。扳指掉下去。
扳指滚了几滚,被老虎直接踩进雪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