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昭远听见姜瑾桃这样问,大脑顿时一片空白。
他对上她带笑的眼睛,喉结因为紧张微微滚动,艰难开口:“什……什么是吃醋啊?”
姜瑾桃眼尾微扬,悠悠地打量他的神色。
见他还是呆呆的,姜瑾桃脸上打趣的意味减去不少,那扑在他耳畔的温热气息也远离开来。
“算了,不知道就不知道吧。”她说,“你可能只是单纯讨厌他。”
穆昭远知道吃醋的意思,也知道自己不是单纯因为不喜欢程庭烨才这样做。
那些小狐狸说,情感表达不能太直接。太直接,反而会让对方不知所措。
话已经说出口,他也没法反悔。
而且他发现,他最开始的问题被姜瑾桃回避掉了。
所以他没走,低头注视着姜瑾桃。
“至于排骨……”姜瑾桃咽下嘴里的饭,重新看向他,说得真诚,“我更喜欢你做的。”
“真的?”穆昭远控制不住嘴角上扬,语调也变得轻快。
“当然是真的了。”
穆昭远肉眼可见地开心起来,重新坐回对面,话也多起来。
说他今天画了多少张画,说他发现了炒菜秘诀。
整个屋子一改平日的冷清,变得热闹起来。
饭后,姜瑾桃坐在沙发上处理工作信息,等穆昭远收拾好桌面,将碗放进洗碗机。
“你今天不用加班吗?”穆昭远发现她坐在沙发上,觉得新奇。
“一会儿去。”姜瑾桃微微眯眼,半笑着问,“所以,你把程庭烨送的那东西放在哪里了?”
闻言,穆昭远皱眉,不满的情绪立刻挂在脸上:“你很想要吗?”
姜瑾桃早就知道程庭烨送的是什么,不过吊着穆昭远,试探他的心思:“也不是,就好奇是什么好东西,让你觉得要藏起来不被我看到才保险。”
“才不是好东西!”穆昭远咕哝,板着脸叮嘱,“他道歉怎么能送这么廉价的东西呢!明显就是塑料做的,连玉石都不是。他这么没有诚意,你还要原谅他。”
面前的精灵急了眼,继续讽刺:“他不仅抄袭我的创意,还拦住你下班……”
姜瑾桃不自禁地扬起笑容,问得缓慢,语调上扬:“所以?”
“所……所以,”穆昭远明显心虚,不自在地清了清嗓子,才说,“我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搬进屋子里的时候不小心……把它摔在地上了!”
她抬眼,就见一种名为视死如归的神色出现在穆昭远脸上。
又或者,是破罐子破摔。
“哦——”姜瑾桃咬住下唇,忍着不要笑出声来。
“反正我……”
“那就辛苦你把它扔进垃圾桶吧。”
“啊?”穆昭远说到一半的话被打断,明显没想到是这个发展,呆呆地望着她,“扔掉吗?”
“对啊。”姜瑾桃起身,微笑着催促,“快去吧。”
得到确认,穆昭远走到储物间,抱着那盏塑料灯出来。
他的步子很快,唯恐此刻扔不出去姜瑾桃就要反悔。
姜瑾桃走慢两步,有幸看见那盏被穆昭远不小心摔在地上的灯。
这盏灯的顶部和底部“有幸”被穆昭远压扁变形,甚至凹进去一角,完全没法用了。
真是“不小心”呢!
莫名地,她心里有点愉悦。
甚至觉得这盏灯牺牲得有价值。
刚回到房间,姜瑾桃就惦念着方才穆昭远说的“道歉要有诚意”。
她思索片刻,点开与姜淮辰的聊天界面。
姜淮辰:“我大概周日晚上有空。”
姜瑾桃快速发了一条消息:“那正好,我再请你帮一个忙,这样一并一顿饭请你。”
姜淮辰那边也不知道看没看到消息,姜瑾桃自顾自地先提出请求:“辛苦你把我放在你那里的一套板绘工具拿来。谢了哥。”
许久,那边才回复:“全部吗?”
“越多越好。”
“行,急用吗?”
“不急。”
“那快递?”
“好。”
姜瑾桃心满意足地关上手机,打开笔记本工作。
等待开机的时间,她已经能想象出穆昭远的欣喜神色了。
她望向暂时黑屏的电脑屏幕,看见自己唇角上扬的弧度,不禁碰了碰自己的唇角。
真奇怪,怎么一点小事也能开心成这样。她心想。
这时,她又收到一条消息,是那位过来重新安装冷库制冷设备的师傅发来的,说是冷库已经安装完毕,可以正常使用了。
闻言,她打开房间门,快步下楼。
“怎么了,这么着急?”穆昭远此刻正坐在餐桌前,慢条斯理地给餐桌中央的花瓶插上花,见她脚步急促,便扭头一问。
“今天下午是不是有人来过?”
“是,物业工作人员带着,去了你说的那个冷库。”
姜瑾桃一把拉起穆昭远的手腕,道:“都有大房间住了,你还这么淡定。”
穆昭远茫然地跟着她下到负一楼,走廊灯被她打开。
拉开一扇极厚重的门,里面亮起白色灯光。
这是一个十平米左右的房间,四周墙壁、上方都有出风口,冷气冒出,扑面而来。
“这……这么大吗?”
姜瑾桃倒是觉得有些拥挤,一边往里走,一边想着该怎么布局。
“阁楼应该还有张折叠床,至于通风应该没问题……”
“这里放一张书桌,这里要不还是放一张床垫吧?”姜瑾桃扭头,神色明显比将要入住的精灵还要兴奋,“我阁楼还有一张沙发椅,几张木椅子,你明天都把它们搬过来吧。”
“……好。”
姜瑾桃看向角落,一个点子从头脑冒出:“我再给你定制一个柜子,半边挂衣服,这半边做透明柜门,可以摆放生活用品,还有你的画具。
“可……可以了。”穆昭远连忙打断她的话,只怕她再想下去然后继续爆金币。
姜瑾桃则以为是穆昭远有自己的想法,抬眸看向他:“也是,感觉你还挺懂家装的,我直接转给你一笔钱好了。”
她说完,执行力超强地点开微信,想也没想地就给穆昭远转账。穆昭远还没来得及拒绝,就感觉口袋里的手机振了振。
他抿唇,对上姜瑾桃愉悦的眼神,也不好多说。
不过看见转账金额——
他还是开口:“你刚才是不是手滑了?”
“嗯?”姜瑾桃点开转账来看,不解,“没有啊。”
“真的没有多打一个零吗?”穆昭远良心难安,仿佛一个巨大的钱袋子当头一击,砸得他晕晕乎乎,“什么柜子要花一万元?”
“还好吧,买个高档的也差不多这个价。”姜瑾桃并不觉得奇怪,但对上那双明显为难的眼睛,还是想了个办法宽慰,“没事啊,你拿着用,不是还要帮我改造房屋吗?这是经费。”
穆昭远:“……”
他刚要反驳,就被姜瑾桃带着几分警告的目光逼停,只好悻悻地住嘴。
这下好了,像短视频里说的那样,他被包养了。
姜瑾桃心情愉悦地回了房间,留下穆昭远在冷库风中凌乱。
“这么多钱,花在我身上,不觉得亏吗?”他靠着墙根坐下,攥着手机,想不明白。
//
次日,正好是星期五。
众人下班都比较早,许宏带着包括姜瑾桃在内的五人小组到了一家火锅店。
等汤底摆好,菜基本上齐,许宏提议举杯庆祝。
“也感谢瑾桃姐的鼎力帮助!”他笑着,提议大家再次碰杯。
没有人有异议,都笑着感谢她。
倒是头一次面对这么和睦的场面,姜瑾桃笑了笑,碰杯后,也加入他们的话题。
大约一个半小时后,聚会结束,大家各自回家。
姜瑾桃没有喝酒,也就径直将车开回去。
时候不算太早,越行至郊区,灯光越昏暗。
晚上九点,姜瑾桃估计了一会儿路程,十公里左右就可以抵达。
眼前是一段绕山而行的盘山公路,从两山间延伸。
姜瑾桃在弯道处踩下刹车,却意外发现,车速并没有降低。
怎么回事?
她握紧方向盘,再次试着踩了踩,依旧没有效果。
姜瑾桃只觉胆寒,心中发紧。
顾不上推测背后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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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她唤醒语音助手,要求报警,待报警电话接通后,她快速说明自己的位置,以及请求前方红绿灯放行。
与此同时,她迅速挂了空挡,速度稍稍降下去一些。
可这时,前方刺目的光芒射来,让她完全睁不开眼,看不见路。
但她还是勉强感知到,对方的速度极快,是一辆中型货车。
路只够两辆小型车会车,弯道处稍宽,但极危险。
一切评估只有短短两秒,姜瑾桃控住方向盘,向右靠。
货车的车灯越来越近,姜瑾桃咬牙,紧紧握住方向盘
手镯似乎也感知到危险,在那瞬亮起蓝光。
“砰——”
剧烈的撞击声传来,姜瑾桃顿时失去了意识。
//
不知过了多久,一片黑暗混沌中,出现些微光亮。
姜瑾桃只觉自己的意识微弱,被亮处吸引着游走,无法控制,也无法醒来。
“我们桃桃玩得开心吗?那下次,我们再一起来。”
一个很温柔的女声,在很近处传来,好像坐在她的身边。
“我还想来滑雪。这里的饭馆也都很好吃。”
姜瑾桃疑惑蹙眉,听了一会儿,才发觉那个略显稚嫩的声音是她的。
周围的环境渐渐清晰起来。窗外是巍峨的雪山,目光所及皆是白茫茫的一片,几座小屋于山谷坐落,静谧而美好。
小雪落在车道上、车窗上。她抬手,抹去车窗上新凝结的水珠,继续向外张望。
她坐在后座,望着窗外的雪景,然后扭过头,目光落在身侧这个模样温婉可亲的女人身上。
她有着和自己一模一样的桃花眼,一颦一笑都极具风韵。
姜瑾桃只觉自己的眼睛慢慢湿润,努力想要开口,却只能无声地张嘴唤她:“妈妈。”
没有人会听见,一切,按照既定事实发展。
“绕过这段山路,等我们到城里了,再去体验一下……”
父亲的话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他频繁踩刹车踏板的声音。
“怎么了?”身侧的母亲发觉不对,问。
“我……我们的刹车失灵了,快报警。”虽然慌乱,但父亲仍稳住方向盘,按照应急流程正常控制。
姜瑾桃不忍再看下去,那段极痛苦的回忆正在脑中复苏。
痛楚自脑袋,一路蔓延至心口。
“有车逆行!”
“刹不住了!”
在最后的意识丧失前,姜瑾桃记得自己的母亲将她牢牢地护在怀抱里。
那是母亲最后一次抱着她。
她努力爬出变形的车,跑到前方准备叫住拦车求助。
可……
一切被淹没在火光中。
碰撞,爆炸,燃烧……
她止不住哭泣。
再后来,车祸用意外定性,父母变成了墓碑,她改了姓去了姜家。
人生被意外改写,也被枷锁扣牢。
一个人离家,去H市上学费昂贵但专业顶尖的大学,6年求学,家里人一分不出。她只能靠姜淮辰这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哥哥,好在他对她照顾有加,更是出钱资助。
学费到前段日子才尽数还给他,虽然他不乐意收,但姜瑾桃还是在他家里藏起一张银行卡,过后才告知他密码。
每一步,都如此坎坷。
一股无形的力量在将她往深处拽。
“不行!”她咬住牙关,“不能倒在这里。”
她拼命挣脱那种拖拽,急切地想让自己醒来,想逃离那种危险的境地。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往高处够。
头顶有一线光亮,先是模糊,而后清晰。
原本混沌黑暗的四周,出现了荧荧的蓝色光点。它们先是游离,而后朝她聚集,努力地将她向上托举,让那一线光,触手可及。
她只觉恍惚,在那强光袭来时,下意识闭眼。
“姜瑾桃——”
有人在叫她,她艰难地睁眼,感知一点点恢复。
周围是很柔和的蓝色光芒,天空微雪,落在眼睫。
她靠在一个温暖的怀抱里。
一扭头,就看见了此刻正小心抱住她的人——穆昭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