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重要……

    穆昭远只感觉时间都停止,四周都静谧。

    他只能感知到姜瑾桃,听见她笃定地说他很重要,看见她满含认真又不舍的眼睛。

    之前,从来没有人跟他这样说话,用这样的眼神看着他。

    一时间,他都忘记了自己为什么要跟姜瑾桃生气。

    “我……我昨天把院子里的碎片捡起来了。你等我一下。”姜瑾桃说完,去客厅拿起那袋碎片,然后走到他面前,递给他,“但我不知道为什么,今天它就变成水了。”

    “你……你捡这些干什么?”穆昭远并不在乎这一袋子水,而是着急地问,“这碎片很锋利,你拿什么捡的?”

    姜瑾桃还没张嘴,手就被眼前人小心地捧起。

    “是被碎片割伤的吗?”他眉头紧皱,眼神心疼,“你怎么不上药啊?”

    被他托住的地方泛起丝丝酥痒,姜瑾桃下意识地缩了缩:“伤口很小,我想着也没必要。”

    穆昭远都没来得及听姜瑾桃说话,就跑去把药箱找来,给她手指侧边的伤口消毒上药。

    整个过程中,穆昭远一直皱眉,不停地问她疼不疼。

    精灵垂下眼睫,姜瑾桃忍不住凑近,看他长长的睫毛,盯着他柔软蓬松的黑发。

    再想象那种手感。

    “好了。”穆昭远用创口贴包扎好她的伤口,又认真地来了一句,“你以后不要捡这种碎片,不是什么好东西。”

    “可冰灯是对你很重要的东西。”

    “冰灯不是我的,是你的。是……我送给你的礼物。是因为收下的人是你,我才觉得它重要,可你一点都不觉得它重要。”穆昭远纠正她的说法,后知后觉自己说得有些直接,难为情地低下头。

    面对他,姜瑾桃只觉自己前半生学的社交技巧都失去作用,只袒露她的愧疚与无措:“不是,它当然是重要的……礼物被弄坏了,怎么办?”

    “冰灯有特殊的含义,不只是放在院子里照明的灯。”穆昭远叹了一口气,想要原谅她,心里却又一点小小的不平衡,“我……其实昨晚就想原谅你,但你没有主动找我。”

    姜瑾桃支吾着解释:“我……我以为你不想见到我。”

    “你还不想吃我的早餐。”

    “我以为你没有给我做。”

    “那你为什么不到厨房找我?”

    “因为……”姜瑾桃张了张嘴,却没有发出声音,补全后面的话。

    因为要是没有找到你,我会很难受。

    如果是我没去找,我可能只觉得是你起晚了,而不是气到再也不想跟我见面。

    她还是不习惯将行为中包含的深意都吐露出去,还是想给自己留几分空间,不至于被他人窥探得明明白白。

    穆昭远等不到她的回答,脸上有一瞬的失落。

    不过,他还是对她毫无保留:

    “我一直在,在等你找我。”

    “还想去找你,想着如果你不好意思道歉,那我就主动原谅你。”

    姜瑾桃只觉心跳漏了一拍,被他的真诚打动。那种对他人建起的冰墙,在他这里,因他这么两句话,悄然融化。

    她望向他那双干净的、温柔的眼睛,说:

    “那下次闹矛盾,我会及时找到你。”

    也请你,理解我话不说透的防备,言不由衷的苦涩,词不达意的关照。

    //

    次日上午,姜瑾桃和许宏带着项目主要负责人前去开会,会上详细介绍这个商业城项目,对方很是认可,当场就签了字。

    下午,姜瑾桃就给姜淮辰发了条信息:“谢谢哥,你哪天有空,请你吃饭。”

    对面许久未回,姜瑾桃下班时,才收到他的回复:“最近有点忙,有空再告诉你。”

    “好。”

    姜瑾桃回复后,又去翻找埋在大量工作消息下面的,穆昭远的信息。

    “你今晚回来吃饭吗?”

    “如果回来的话,你是喜欢吃糖醋排骨还是红烧排骨?”

    “我回来吃饭。糖醋排骨吧。”

    姜瑾桃等着对面发来一个表情包才将手机熄屏。

    “瑾桃姐。”她刚走进电梯,就听见许宏叫住她。

    “怎么了?”

    “你哪天有空,我们组里去聚个餐吧?”

    “你都打算吗?”

    “明天晚上?”

    “行,你到时把地点发我。”

    一番对话过后,电梯很快到了一楼。等许宏出去,姜瑾桃正要关门去地下车库,电梯门就被一只手拦住。

    程庭烨盯着她,微微一点头,走进来。

    “程总。”姜瑾桃出于礼仪打招呼。

    “电梯里又没有别人。”听见她这样称呼,程庭烨似乎有些不太高兴。

    “还在公司,这样称呼也没问题。”姜瑾桃抬眼,看向电梯楼层提示,忽略他目的性过强的目光。

    随着叮的一声,她走出电梯,就听见程庭烨快步跟了上来。

    “上次弄坏了你的冰灯,我已经买了个新的,让人给你送过去了。”程庭烨与她并肩而行,态度难得温和,“款式差不多,希望你喜欢。”

    姜瑾桃狐疑地瞥他一眼,有些话脱口而出:“程总难道有事求我?”

    “什么意思?”

    “前些日子给我找各种麻烦,现在却为了一个小小的灯这么费心。”姜瑾桃冷哼一声“你又想把我现在的位置让给谁?”

    她说完,要拉开车门上车。

    程庭烨略微着急的声音在背后响起:“不是。我不能为了我们的关系费心吗?”

    “随便你。”

    “你还在因为职位的事……”

    “我连单纯生气都不可以吗?”姜瑾桃仰头看他,脸上带着气愤,“我要回家了。”

    程庭烨松了手,姜瑾桃抓住机会上车,再嘭地关上车门。

    程庭烨隔着车窗对她道:“那我给你一个好项目。”

    “我不要你的施舍。”

    “那你要怎么样的道歉?”程庭烨将手缓缓放下,难得谦和,“我可以解释,开始跟你置气,是以为你仅仅忘记了我,而你之所以忘记我,是你根本不在意我。”

    姜瑾桃握住方向盘的手放下,重新拉上手刹,扭头盯着车窗外的程庭烨。

    “我承认,我是意气用事。”程庭烨朝车窗的方向靠近一步,态度更加恳切,“然后开始胡思乱想,觉得你是不是喜欢上了别人,有比我更值得你在意的人。”

    “出事以后,养病期间,连你的同事都可以去看望,可你一条消息也没发给我。”程庭烨蹙眉,然后垂眼,“虽然后来我知道你是因为失忆,但我……”

    姜瑾桃降下车窗,两人四目相对。

    “如果你诚心道歉,就请多给我一些信任和自由。不要用你的偏执控制我。”姜瑾桃顿了顿,继续说,“也不要像上次,在酒店,只满足你的情绪宣泄。”

    “好。”他答得认真。

    两人错开目光,各自沉默许久。

    知道他是个不善表达的人,姜瑾桃主动开口:“你的车怎么样了?”

    “拖去维修,没检查出问题。”

    “还是换一辆,安全些。”

    “嗯。”

    对话莫名尴尬,姜瑾桃也不愿由自己再开话题进行无意义的交谈。

    “先走了,明天见。”她启动车辆,等程庭烨转身离开,然后开车驶出地库。

    回去的路上,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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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审视她和程庭烨的这段关系。

    从她进入姜家,改了姓,日常交流中,都反复提及这段联姻关系。

    在姜家别墅附近,她能见到程庭烨,从学生时代,到现在工作。

    从确认关系,到现在,十年时间。

    订婚已经提上日程,一切都按照预想向前发展,稳定、理所应当。

    可她总觉得差了点什么。

    跟程庭烨吵架,她不会难受很久。

    跟他近距离接触,她不会很兴奋激动。

    可是那天,帮着程庭烨捡起照片,她随意打开相册,却见自己按照年份,一张张分类保存和他在一起的合照。

    失去了记忆,她的感情也被磨损一般。

    可她预想里的情侣关系,不是这样的。

    如果这段关系是她从开始就不想要的,以她的性格,又是能怎么维持这么多年的呢?

    她按了按眉心,甩开这个复杂的命题。

    //

    驶入清悦湾,两侧一栋栋别墅已经亮起灯来。

    以往,姜瑾桃找到自己的家很是容易,只要找到那栋没亮灯的,大概率就是她的家了。

    但现在不一样了。

    现在,她的家里灯火通明。

    这种感觉,像船靠岸,像迷路时仰头看见路标时,自然而真切的归属感和安定感。

    到家后,姜瑾桃刚走进家门,就闻见非常浓郁的糖醋排骨的香味。

    穆昭远早早卸下装备,见她来了,就去厨房取碗筷。

    等姜瑾桃洗手后坐下,她就看见穆昭远眼睛亮亮的看着她。

    “怎么了?”她不解问。

    “你尝尝。”穆昭远索性将排骨推到她的面前,“不知道会不会有些冷了……”

    “是热的。”姜瑾桃咬了一大口,想起今早两人的对话,怕自己表现得不够热情,让他难过。

    于是,她一边咀嚼一边说,“好吃。”

    还不忘扬起一个带着几分夸张的笑容。

    闻言,穆昭远眉目放松,心满意足地拿起碗筷开始吃。

    过后,他斟酌了一会儿,等姜瑾桃吃到半饱的时候,问:“你今天回来的有些晚,是遇到什么事了吗?”

    姜瑾桃也没太当回事,只随口答道:“也不算事吧,就程庭烨跟我道歉。”

    穆昭远的动作一顿,抬眸望向姜瑾桃,又垂眼,闷声夹了一块排骨放在姜瑾桃的碗里。

    或许是他的动作有些大,收回筷子的时候还碰到了姜瑾桃的碗沿,吸引了姜瑾桃的注意。

    她有些不解。

    穆昭远是不高兴吗?

    “那你再好好尝尝,是他做得好吃,还是我做得好吃。”穆昭远说这话时,表情中带着倔强,咬字也比平时用力。

    姜瑾桃愣了两秒,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他因为气愤而微鼓的脸颊上。

    她知道他赌气,却还是先被他的可爱逗笑。

    她一边抿唇笑着,一边暗想:“怎么还争强好胜起来了?”

    “穆昭远。”她做手势让他靠近些,笑得神秘。

    穆昭远疑惑地歪头,然后起身,绕到她的身侧,小声说:“可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

    但还是俯下身子。

    “秘密的话,当然要小声说。”她仰头,试探,“程庭烨送的东西,你是不是藏起来了?”

    “啊?”穆昭远心虚地看向别处,咕哝:“他送什么了,我没看见啊。”

    姜瑾桃扫过他紧绷的脸颊和泛红的耳尖,顿时了然。

    “小骗子!”她轻声在他耳畔说,惹得穆昭远耳朵一阵酥麻。

    之后,她半是捉弄半是试探,望着穆昭远,柔声问:

    “你在吃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