馥郁的香气铺面涌来,有几朵牡丹花瓣落在岁无虞身上。
岁无虞明目昭昭,墨黑色的发丝用金色的发簪固定,收拢于脑后侧,整个人凌厉又干练,跟平日里邻家少女的模样截然不同。
“怎么?还有离职的想法?”孟长欢用胳膊肘捣了捣谢津渡。
谢津渡回过神:“哪有的话。”
岁无虞手里的花兜兜转转来到了谢津渡手里,鬼节的鬼都懂规矩,谁有本事抢到就是谁的,就算不甘心,也不能坏规矩。
鬼节上也有从地府出来的鬼,有对夫妻带着个小女鬼,谢津渡身旁有个小姑娘眼巴巴地望着那朵花,眼睛都移不开了。
谢津渡把花小心翼翼地放进口袋,动作虔诚,连他都黯然失笑。
不能给。
因为这是她的。
她给他的。
岁无虞从台子上下来时,众鬼让出一条道,她显然听见了孟长欢和谢津渡的对话。
她隐隐含着笑,瞥了眼谢津渡,与谢津渡擦肩而过。
“欢迎。”
好听的声音回荡在耳畔,那种酥酥痒痒的感觉又泛上谢津渡的心头,令他捏着那朵花,心脏仿佛呼之欲出。
岁无虞走到了谢津渡的身后。
塔那托斯不情不愿地冷着脸,被跟他长相相似的金发碧眼的俊美男子按着头,深深给岁无虞鞠了一躬。
岁无虞只道了句欢迎,没反应过来,就被塔那托斯硬生生抬了一辈。
塔纳托斯……应该比岁无虞年龄大吧?毕竟西方好像没有轮换神职的规则。
“欢迎您们前来华夏,修普诺斯殿下,以及珀耳塞福尼斯殿下。”
岁无虞轻笑着扶起塔那托斯半欠着的身:“心意我就收下了,这我就退回了。我们华夏,断没有让客人一上来就鞠躬的礼。”
中国有礼仪之大,故称夏;有服章之美,谓之华。华、夏一也。
修普诺斯并不精通华夏的文明,只是在好多年前就知晓华夏人重视礼仪。知道塔那托斯惹了多大的祸后,恨不得从西方穿洋过海狠狠用驱邪的柳条抽塔那托斯的屁|股。
好险被冥后殿下和冥神陛下拦下了。
冥后珀尔弗涅斯金发雪肤,眉眼冷冽沉静,天然具备神后的气场。
珀尔弗涅斯看惯了塔那托斯和修普诺斯的打打闹闹,修普诺斯这段时间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一样,在冥界完成了几千件任务才匆匆赶来华夏。
他是需要一个抒发情绪的口子的。
这口子跟华夏人无关,当然是需要让闯下弥天大祸的死神本人来消解睡神的怒气。
珀尔弗涅斯淡淡道:“塔那托斯,修普诺斯,注意形象。”
哪里有在他人地盘来让他人看家长里短的道理?
塔那托斯和修普诺斯在一瞬间立正。
冥后珀尔弗涅斯的威严不言而喻。
珀尔弗涅斯切换成流利的中文:“您好,东方冥界的统治者。”
珀尔弗涅斯伸出手:“我听说,东方初次见面是用握手来表示友好,我能有幸与您握个手吗?”
论辈分,珀尔弗涅斯远在岁无虞之上。
论地位,二人相当。
岁无虞不卑不亢:“当然可以,您了解华夏的礼仪,这让我感到很惊喜。”
“从前跟……我的先生来过华夏,华夏是个好地方。您的舞蹈非常美丽,伴随着鲜花,我没有动用神力,仿佛也看到了蓬勃生机的春天。”
先生,指的是冥神哈迪斯。
西方神的表达直接又热烈,让岁无虞无所适从。伸出的手被珀尔弗涅斯十指相扣,岁无虞微微睁大眼睛,有些惊讶。
传闻中,珀尔弗涅斯是被哈迪斯强取豪夺当神后的,性格阴郁暴戾,但现在看来,二位神感情很好,珀尔弗涅斯也是深受西方文化的一位神灵。
珀尔弗涅斯指尖微凉,她一眼看穿了岁无虞的原型,半勾着唇角。
“我跟乌鸦很有缘,岁大人。”
“我很喜欢你。”
“我也很抱歉,塔那托斯给你带来这么多的麻烦。塔那托斯和修普诺斯是我与哈迪斯的宝物,我们或许对塔那托斯过分溺爱。”
珀尔弗涅斯捏着岁无虞的手,情深意切:“亲爱的乌鸦小姐,请您一定要收下我们的赔礼。”
岁无虞被说得晕乎乎的,她极度不擅长应对温柔的熟女姐姐。
三明治法被珀尔弗涅斯运用得淋漓尽致。
扶光上神从前就爱用类似的办法让岁无虞缴械投降。
手一牵上,岁无虞就什么都不想了。
果然是……春之女神啊。
好香,好温柔,好和蔼。
“我已经让渡鸦把礼物送去了冥界,请您千万不要推辞,另外——”
岁无虞眼冒金星:“太客气了,这都是我们应该做的。”
“也感谢你们。”
岁无虞顺着珀尔弗涅斯视线的方向看去。
燥热的夏连空气里都泛着温湿,谢津渡手里攥着花,盯着珀尔弗涅斯握紧岁无虞的手怔神,只觉得有些头晕目眩。
好不舒服。
像回到了中学那段窒息的时间,心跳一下接着一下,每一下都让他在缓慢的时间里感到至深的痛楚。
“津渡,津渡。”
珀尔弗涅斯总算把岁无虞的手放开了,岁无虞在谢津渡面前挥了挥手:“小谢,珀尔弗涅斯殿下在跟你说话呢。”
谢津渡终于回神了。
珀尔弗涅斯再次重复到刚刚的话:“谢谢您们,人类的孩子,愿意与塔那托斯成为朋友。”
魏暮时在塔那托斯旁眨着眼睛,得意洋洋地搭在塔那托斯肩膀上。塔那托斯也在修普诺斯的注视下哼哼唧唧,一副跟魏暮时,哥俩好的表情,把修普诺斯气得够呛。
一边生气,一边又心酸。
在西方时,塔纳托斯除了他以外没有亲近的神,遇见烦心事也只能跟他吐露心声。
谢津渡说:“我想,不单单我们愿意跟他成为朋友,是塔那托斯也对我们敞开了心扉。能跟他成为朋友,同样是我们的荣幸。”
珀尔弗涅斯欣慰地点了点头:“好孩子。”
塔那托斯依旧眼冒泪花,跟魏暮时玩久了,他也从最开始的纯版傲娇逐渐转化为天然属性。
“原来,你是这么看待我们之间的关系的。”
魏暮时偷摸溜到谢津渡周围:“你口才这么好?不打算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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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行赶紧去考公啊,干嘛浪费大好青春。”
珀尔弗涅斯虽然没有刻意释放神压,但凡人面对神到底是一只蝼蚁,轻轻一脚就能将他们四分五裂。
能在神面前神态自若开口的谢津渡,让魏暮时不禁再次好奇。
“你还打算做这行的话,跟我去青玄观吧,你很有天资。”
谢津渡不想考公,不想当道士,其实他也说不清自己想干什么。
大概临近毕业的学生都是这样的,一边迷茫一边前进着。
很多人活了一辈子也没搞清楚自己想要获得什么,穷其一生追求的都是飘渺无边的事物。
谢津渡原以为他会跟这类人没什么区别,可现在,他好像有点找到了。
内心所在之处,就是他所要前进的方向。
他垂下眼帘:“谢谢。”
魏暮时不明所以,神仙那堆他挤不进去,岁大小姐又在跟珀尔弗涅斯交谈,只好干干地挤在谢津渡身旁。
岁无虞跟珀尔弗涅斯说着话,却竖起耳朵。
刚说着不会走的人怎么又和魏暮时谈论起考|公了!
你是玄学派啊!你都见过我们了啊!
不对,如果是特殊警察组,或许谢津渡还真能占一席之地。
但谢津渡近视,暂时不符合华夏公务员的录取标准。
岁无虞心里微微发胀。
小没良心的,以为她是为了谁才不让他走?
被哄得心花怒放的塔那托斯完全没有被哄的自觉,兴高采烈地跟修普诺斯讲起最近的事。
修普诺斯表面上还冷冰冰的,但塔那托斯说一句,他回一句,一句都没落下。
这两边都聊得差不多了,岁无虞见缝插针:“烦请几位殿下稍等片刻,我去换身便服,今天要留下一起吃饭。”
中午是四判官迎的客,但是鬼节事物繁琐,要处理的工作不只一星半点,鬼节不能完全没有领导,两班鬼一伙迎中午,一伙迎晚上。
岁无虞从后台换好修身的黑色连衣裙,肩膀上套着牛仔外套,又变回大家熟悉的岁无虞。
岁无虞带从西方远道而来的两位客人以及自己的员工们去往了订好的中餐厅。
神无需餐食填饱肚子,但按华夏人的观念来说,哪个客人来都要好好用当地的美食接待一番!尽情传播东方文化之底蕴。
果不其然,没什么是吃一顿饭不能说开的。
凡间的酒对神来说是不可能醉的,岁无虞特意让天帝陛下批了经费,从酒神那温了几壶桃花酒。
桃花酒,先涩后甜,滋味甘醇。
酒过三巡,塔那托斯已经抱着自己哥哥痛哭流涕了。
修普诺斯也拍着塔那托斯以示安慰。
世上多的是说不开话的亲友,好在他们是神,漫长神生,没什么是过不去的。
岁无虞与西方神们碰了三回,下肚一杯杯,看得孟长欢心惊胆战,生怕岁无虞撒起酒疯。
岁无虞给自己倒第二杯酒时,谢津渡快人一步,把那壶酒拿开,主动上前给珀尔弗涅斯倒酒。
珀尔弗涅斯神色怪异环视一圈两人,隐隐约约嗅到了丘比特的气味。
这小乌鸦跟塔那托斯的朋友,不太对劲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