珀尔弗涅斯托腮,静静地看着谢津渡为她又添上一杯晶莹的桃花酒。
算了,其他地盘的姻缘,她还是不要多插手为好。
岁无虞哼了声,孟长欢眼疾手快地给她的杯子填满杏仁露。
孟长欢:“小姐,谨慎饮酒。”
清冽的酒香弥漫,谢津渡微微欠身:“珀尔弗涅斯殿下,请用。”
一鬼一人一前一后地拦着。
岁无虞撅着嘴,因为在外人面前,也没多说什么。
谢津渡坐回原来的位置,用公筷给岁无虞夹了几种菜,荤素搭配,全都是岁无虞爱吃的。
岁无虞前面忙着招呼西方神,没吃上几口菜,属于能吃就吃,不能吃就算了的状态。
谢津渡化身为无情的夹菜机器,岁无虞两个腮帮子塞得鼓鼓囊囊,默默给孟长欢推荐的中餐厅点了个赞。
珀尔弗涅斯哑然失笑。
这幅场面,跟她和哈迪斯语重心长地教导塔那托斯和修普诺斯没什么两样。
“这本喝罢,我和修普诺斯也该休息了。”
临近深夜,杯盏交错,几壶桃花酒喝得还剩下一壶,不必把酒喝得一滴不剩,酒足饭饱,事务所的人类都开始打起了哈欠。
魏暮时的眼角出了眼泪,悄声问谢津渡:“这算加班吧?”
一开始师父跟魏暮时讲,不要计较薪酬。魏暮时考博延毕了好几年,从不支持他学业的师父却难得抽出时间安慰他。
魏暮时从前是把这工作当做一个消遣方式的,做久了,竟也把这份工作融入自己的日常了。
谢津渡:“算。”
“给多少钱啊?”
“查劳动法。”
“我是学玄学的,只能算出来给多少功德。”
谢津渡:“学玄学也得在华夏学劳动法。”
不好好学劳动法只会被万恶的资|本|家薅光羊毛!
这是谢津渡的经验之谈。
魏暮时:“……”
他有时候觉得谢津渡挺有脱口秀的天赋的。
事务所的人类是很少加班的,今天鬼节调不出鬼,才让谢津渡等人过来帮忙。
塔那托斯挂在修普诺斯的身上,眼睛湿漉漉的:“老板,我可以跟兄长大人一起回去吗?”
珀尔弗涅斯神色一僵,与修普诺斯齐齐地看向岁无虞。
那个连哈迪斯都没辙的混小子在这儿安分得像只初来乍到的小狗崽子?
岁无虞不动声色地轻咳两下:“当然,这是您的权利,不必征求我的同意,塔那托斯殿下。”
她心机地加上敬称,划清界限,以防止两位西方神误会她有虐待塔那托斯的嫌疑。
“兄长,殿下,我在老板这当值。老板还给我分了一件市中心的房子,福利待遇超好!”
纯真的塔那托斯对岁无虞大肆赞叹道。
岁无虞听不下去,弱声道:“其实……”
“大家都是很好的人!”塔那托斯再次兴高采烈地说着。
修普诺斯“嗯”了声,揉了揉与他相貌相似少年的脑袋,金黄的碎发遮住那双翠绿色的眸子,他温声道:“多谢,东方亡灵的守护者。
月华如水,淡月疏星。从中餐厅出来后,岁无虞坚持要将珀尔弗涅斯等神送至旅馆附近。
塔那托斯在修普诺斯面前难得像个十几岁的少年,眉眼中少了几分阴郁,眼神亮亮的,一晚上说话就没停下来过。
岁无虞走在前方,跟珀尔弗涅斯交谈着。
岁无虞正在斟酌如何询问忽然到访华夏的目的,珀尔弗涅斯却开口了。
“西方的死神,一直都很孤独。”她道。
“塔那托斯是个笨拙的孩子,渴求与人深交,又一遍遍祈求着自己的力量不要伤害任何人。”
珀尔弗涅斯温声道:“我们这次到访太过匆忙,给你们添了不少麻烦吧。我们并没有恶意,只是好奇那孩子曾向往的土地有怎样的魔力。”
东西方一直处于相对稳定平衡的状态,神丁稀薄的冥界实力强悍,力量凝聚,珀尔弗涅斯必须主动说明情况。
岁无虞下意识地摇摇头:“您客气了。”
微凉的夜风卷起珀尔弗涅斯丝绸般柔顺的发丝,她把遮挡视线的发丝别到而后:“神灵呐,是很执着的。”
“塔那托斯之前来过华夏,你知道是什么原因吗?”
岁无虞沉吟片刻,说:“没有。”
塔那托斯跟他们的关系在这些天的相处下是亲近了不少,可心里竖起千百年的墙壁不是一时半会就能消融的。
岁无虞:“如果他不愿意告诉我们,那就等待吧。”
“比起在殿下嘴里知道,我想我们大家都更希望塔那托斯……大人对我们坦白。”
好险,岁无虞差点因为没加称呼咬到舌头!
珀尔弗涅斯:“看来是我多管闲事了。”
“身为爱护塔那托斯大人的神,多管闲事是理所当所的,我也喜欢管自己喜欢的神的闲事。”
岁无虞扬了扬钥匙:“你们在这等着,我去开车。”
岁无虞的车座座位有限,决定先行送三位西方神回去。孟长欢给两个人类叫了车,自己用传送法阵回去了。
把西方神送到酒店,跟三位神告别后,岁无虞身心俱疲地靠在车座上,车窗被人敲了敲。
一根手指都不想动。
“这位小姐,何故忧愁?”
岁无虞抬了抬眼皮,浅棕色的大波浪率先闯入眼帘,极为清亮的丹凤眼带着打趣,黎昭把手里的奶茶从敞开的车窗缝里丢进岁无虞怀里。
“喝点甜的,妖怪又不担心三高。”
岁无虞打开车门,把吸管插进奶茶里,甜丝丝的味道在舌尖蔓延开来,过于疲倦的心情好像也缓解了些许。
“去鬼节上逛了圈?”
“嗯,鬼节负责人主持一年轮换一次,今年是钟馗吧。”黎昭坐到副驾驶,回忆了下道,“特别有他的作风……”
钟馗此鬼身前身后都刚正不阿,此人极为喜欢奇异的东西,此次鬼节的创新节目层出不穷。
“亏他能想的出来鬼和兔子同钻火圈。”
黎昭轻笑:“不愧是你的人呀,阿虞。”
跟岁无虞一样喜欢奇思妙想,从天界到酆都,岁无虞比以前开心不少,这不只是黎昭想看到的,也是扶光上神朝思暮想的。
岁无虞想,那大概是鬼与鬼自己张罗的,但她懒得开口说明,一鼓作气把一大杯奶茶喝得剩半杯。
手机屏幕泛着冷光,瞥了眼时间,黎昭道:“你坐副驾驶歇会,我来开车。”
“反正等寅时到你说的那个人类家里就可以了对吧?”
岁无虞跟亲近的人从不推诿对方的好意,很是自然地答应了。
黎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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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岁无虞换了个位,黎昭一踩油门,咀嚼软烂的珍珠险些卡进岁无虞喉喽里,两人的车技显然如出一辙。
一天前,苏雯发来信息:“我和景行商量过了,我们决定剪断红线。”
其实岁无虞诧异苏雯行事之果断,因为从几天前的判断,苏雯并没有完全放下景行。
人与人之间,即便有足够深刻的感情,也无法跨越千难万险。
黎昭是被岁无虞找来的红线使,黎昭再怎么说也是月老名下的仙子,这点小事还是力所能及的。岁无虞开口,黎昭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三天的日子恰巧怼上了鬼节,苏雯阴气太重,随意出门容易遭受阴邪之物的纠缠。
岁无虞让苏雯不要出门,她亲自带人过去处理苏雯的事。
“阿昭,感情真的是很脆弱的东西啊。”
“脆不脆弱,分人吧。”
岁无虞撑着脑袋:“比如?”
“比如,我和天上那个狗东西,我们就是很脆弱的例子。”
黎昭淡淡地说:“阿虞,不要把自己想象成人类,我们有很长的寿命,一辈子太长,发生什么都不奇怪。”
妖怪是没有所谓的伦理观念的,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没那么多弯弯绕绕,自然界以雌性为尊,只有磁性不死,种族才能繁衍,才能谈得上繁荣昌盛一说,甚至在有些种族,几位男性共侍一位女子是再不过平常的事。
岁无虞咬着吸管:“你不是也一直放不下你口里说的那个狗东西吗?”
黎昭似笑非笑:“谁告诉你的?”
岁无虞诚实地吸上来最后一颗珍珠:“你的脸色告诉我,你和他吵完架没多久。”
黎昭:“太熟了在你这一点隐私都没有。”
两人你说一句我说一句,好不畅快,仿佛回到了天界那段最开始无忧无虑的时光。
凌晨三点,黎昭和岁无虞准时到达苏雯门口。
只是还没进门,岁无虞和黎昭就听到门内传来尖锐的嘶吼。那叫声像是要穿破耳膜,直冲脑门而去,把两人的脑壳震得声声作响。
“苏雯!你疯了吗!房产证上没有你弟弟的名字!你还把你弟弟当亲弟弟吗!你是不是有点太自私了!”
苏雯的耳骨上打了新的耳洞,还在伤口愈合期间,她就叮呤咣啷地挂上巨大的耳环,把耳垂上的铁钉丢进垃圾桶里。
她嘲讽地掠过面前的中年女人,她和弟弟“共同”的母亲。
苏雯从未如此平静过,这些天,她已经接受了惨淡的事实。
她是个不被父母爱着的孩子。
其实这并没有什么,真正接受的那一刻,她反倒格外轻松。
躲在苏母身后的男人反倒装起了和事佬,他时而吞吞吐吐,又时而配合苏母义正言辞地指责苏雯。
苏雯等这群人的怒火发泄完,把一张法院传单放在桌子上。
苏雯的声音没什么温度:“这是法院的传票,不要说给苏泽买房子了,我以后只会按法律的最低标准来给你们提供生活费。”
全屋寂静无声。
苏母捂着胸口,气血上涌,指着苏雯的鼻子一句话都说不出口。
苏雯握在手里的手机跳出消息弹窗。
【岁大师:我到了,苏小姐。】
五秒后,苏雯又收到了一条消息。
【岁大师:做的好,苏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