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你不要乌鸦嘴呀 > 30. 鬼节
    鬼节,七月半,是阴间最重大的节日。

    农历七月十五,阴阳两界通,万鬼出巢。地府三个月前就开始登记去阳世的鬼,其中不乏去看亲人的、在鬼节上做生意的、和好友鬼携手游行鬼节的。

    东南西北四方鬼帝负责各方统筹工作,岁无虞等人主要进行视察,确保阴阳两界的安全。

    魏暮时谢津渡已经和塔那托斯混得很熟了,三人小分队里有个魏暮时这样的社交恐怖分子,不熟悉都难。

    岁无虞像个家长一样嘱咐几人注意安全,有事及时跟保安报备,晚上八点在事务所汇合。

    两人一神应好。

    塔那托斯和魏暮时一组,岁无虞和谢津渡一组。

    “不去见修普诺斯殿下吗?”

    塔那托斯嗫嚅着。

    岁无虞没强迫塔那托斯,说:“晚上欢迎会,你和修普诺斯殿下还是要见面的,做好心理准备吧。”

    基本的巡查工作结束,岁无虞必然会带着事务所一众人面见冥神睡神等。现在负责接待的是四位东方判官,也算给足了西方神面子。

    “至于你,谢津渡。”

    岁无虞如是道:“你得跟着我,鬼节……你这体质太容易招东西了。”

    谢津渡乖乖跟在岁无虞身后,四处望着。

    鬼节与人间佳节没有太大不同,于下午五点整正式开始,大红色的灯笼点亮即将黯淡的天空,与夕阳融为一体。

    暖金色的霞光铺满长天,落日沉沉地下坠。

    祭典上四处充斥着热情洋溢的氛围,有鬼拿着眼珠子热情吆喝,正好撞到正在带工牌的谢津渡。

    谢津渡冷静地盯了两秒把自己眼睛扣下来当装饰品的鬼:“注意看……小心一点。”

    那鬼连连鞠躬,把自己引以为傲的眼睛推给谢津渡当补偿。

    谢津渡头皮发麻,岁无虞则哈哈大笑,摆手帮谢津渡拒绝了。

    陆之道跟另外三位判官汇合,热情安利他最近新购入的switch卡带游戏,被冷酷无情的三人拒绝。

    把这边的展子逛得差不多了,谢津渡和岁无虞终于得了空当休息。

    鬼节来临前,孟长欢不休不眠地研制新口味的孟婆汤已经快力竭了,她还在鬼节新设果酒摊,整个孟婆累成一只史莱姆,动都不想动。

    孟长欢给岁无虞和谢津渡盛满一杯柳橙汁,一杯五颜六色的果酒,颜色灿烂到跟吃了蘑菇幻想一样。

    “这是用梦菇酿的酒。”孟长欢得意介绍着,把酒推给谢津渡,“喝下就能做一场美梦。”

    原以为是给岁无虞喝的不明物质推到自己面前,谢津渡有些无法接受。

    好在孟长欢没有强求,上次塔那托斯的事情也让她后怕,真给她狠狠长了个记性。

    “待会老黑老白和三位判官都会来。”孟长欢说道,“另外三判官可跟老陆不一样,老一本正经了。”

    谢津渡:“那黑白无常呢?”

    “老黑和老白啊,脾气都不错。”孟长欢说,“但是你们要谨记,绝对别招惹其中一个,招惹一个就是招惹另一个。”

    孟长欢压低声音:“那两人一开始最看不惯小姐。”

    看着脾气好的人其实骨子里越倔强,真实相处下来,你往往琢磨不透什么是对方喜爱的,什么是对方厌恶的。

    岁无虞不满地瞥过桌上面朝自己的柳橙汁:“长欢,我又不是小孩子。”

    跟谢津渡低语的孟长欢哎呦一声,头大道:“喝完酒就爱耍酒疯,全天下没一个能拦得住你这只犟鸟!”

    “切。”

    岁无虞撇了撇嘴,把柳橙汁喝得干干净净,她拍了拍手,往后打了声招呼。

    “小谢,你先在这待着呗。给长欢打零工,让她分你这个时间段的五五分。”

    爱财如命的孟长欢急道:“时薪100,真要五五分不赔死了。”

    谢津渡莞尔道:“她逗你的。老板早在工资条上加了加班费,算钱的,不用孟姐你出。”

    在谢津渡这个没有多少社会经验的大学生看来,事务所的大家真的很良心了,职场氛围好,有双休加班费,正常保障该有的都有,如果不嫌弃公司提供的鬼屋,还能无痛暂住两厅一室。

    岁无虞还没走远,孟长欢身子朝前探了探,扬了扬头:“小谢,赶紧干活,一小时后带你去看演出。”

    “鬼节的演出……?”

    胸口碎大石?

    爆浆眼球?

    谢津渡难以想象鬼节能有什么正经节目。

    谢津渡一阵恶寒,正要拒绝,却又听孟长欢道:“小姐的庆典舞,每届阎王都需要在鬼节上演出,庆祝鬼节的顺利举办。”

    “小姐跳舞很好看的,还被天上的舞神都夸赞过,好好干活,干完带你去看小姐。”

    祭典之上人声鼎沸,锣鼓喧天。焚烧的烟气缭绕在半空,寻常烟火夹杂其中,铸成安乐祥和的景象。

    谢津渡即答:“那得给老板带点吃的,她还挺容易饿的。”

    从临溪镇回来后,谢津渡就有给岁无虞投喂的毛病,这点一人一妖完全没有自知之明。

    孟长欢意味深长地转移视线。

    “开工吧。”

    ——

    向晚时分,暮色四合,熙熙攘攘的人群朝祭典舞台处攒动。

    岁无虞坐在红轿里,冕冠垂珠,广袖宽袍,袍上暗绣云纹冥章。她脸上上了层淡妆,精致的娃娃脸上嵌着两颗黑珍珠般的朗目,庄重的服饰平添几分肃穆。

    阎王,在凡人眼中固定以男性为样本。可天界与地府不在意这些,历代阎王有男有女,皆是三界中卓绝之辈。

    妖与神都是强者为尊,只要你强,那些固定的规矩就无法奈你如何。

    螺角初鸣,鼓乐渐起,鼓吹声声漫过祭场,有鬼从帘子外轻声道:“小姐,时间到了。”

    鬼刻意放柔声音,唯恐惊扰到轿子里的那位。

    岁无虞想起许久前来酆都的场景。

    地府章程腐朽已久,地府众人早有不满,阎王一职空缺近十年,抬了个小妖怪上来,底下难免有所微词。

    那时的扶光病重,多日昏迷不醒,四海八荒,竟然无一医神医仙能治疗她的病症。岁无虞四处寻医,和天帝在古书上寻到一个法子,那就是以功德补元神。

    简单来讲,就是多做好事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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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善积德。岁无虞原本半信半疑,结果真将多余功德注入到扶光的元神内,扶光手指轻动,竟醒了过来。

    循环几次后,岁无虞自愿请命前往酆都。

    “只要姐姐好,一切都好。”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酆都最接近人间,地府这个烫手山芋,竟就被岁无虞接了过来。

    “也过了快百年啊。”

    岁无虞掀开帘子,半幅寒玉面具覆住上半张脸,玉色莹润,边缘鎏金勾勒云纹,眼窝处镂空,只露出下颌与唇。

    她余光里泛着淡淡的冷辉,月光为岁无虞镀了层浅浅的白光。

    深黑色的夜空中,岁无虞如同一颗恒久不暗的晚星。

    酆都有人唤她小姐,有人唤她大人,一开始岁无虞让他们不要那样叫,因为她只是个普通妖,受不起这么多人的敬仰。

    “其实啊,无虞小姐,”孟长欢说,“有人不顾你的反对对你说敬称,那是在表达我很喜欢你的意思。”

    当时孟长欢用力地把她往一堆人前面推,现在的岁无虞已经无需别人借力,她自己就坚定地迈着步伐。

    她是岁无虞。

    是地府的岁无虞。

    衣摆如同流云摆动,金纹在夜色中流转,岁无虞跟着鼓槌的节奏,如同凌然绽放的花蕾,身姿舒展,毫无娇媚之态。

    人群中忽然传来一阵惊呼,只见空中无端出现一簇簇瑰丽的牡丹,洒落在岁无虞刚刚踏过的地方。

    那花瓣好似有灵性,岁无虞走到哪,花瓣就落在哪。

    像是在同岁无虞嬉戏玩闹。

    “不必慌张。”

    有鬼上前想要制止,台下的孟长欢拦住鬼,含笑道:“那是小姐的朋友送给小姐的礼物。”

    孟大人都开口了,那鬼便狐疑地打量着天际。

    谢津渡也一同探寻这花瓣的来源。

    犹如海浪般的卷发飘逸,花从最南端蔓延,直至到祭台中央,微光浮动,来者终于现出身形。

    胡闹。

    岁无虞无奈地想着,旋律进入最终的收尾阶段,她扬起宽大的长袖,侧着脸仰望明月。

    视线倾斜时,她的目光与谢津渡相撞。

    岁无虞不急不缓地将双手比于胸|前,笙歌缓缓暂停,她垂下眼帘,祈福一年的和平与安康。

    台上恬静,台下再次爆发出惊呼。

    落在岁无虞手心的一朵花被她轻轻一吹,花就乘着风飘到了台下。鬼鬼仙仙争相抢夺,势必要将这朵花争夺到手。

    这可是岁小姐第一次与台下互动!

    谢津渡没去抢,没去争,与华冠华服的岁无虞对视后,他就怔怔地站在原地,犹如一个木桩子一样动弹不得。

    谢津渡手心发麻,耳垂滚烫,呼吸灼热得像要烧坏气管。

    谢津渡恍恍惚惚,发现不知何时,骚动渐渐平息。

    那花轻点唇间,宛若一颗石子落入平静无波的河里。

    他听到一道朗朗调笑声,不远不近,正是从台上刚刚下来的岁无虞。

    声音清亮透彻,犹如最开始。

    “小郎君,拿了我的花,可就要一辈子为我卖命了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