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府……鬼，鬼也要签合同吗？”
苏雯嘴里打结，她还以为这事务所是用什么法术啊来签订契约的。
岁无虞道：“我们签的是正经合同，有公章的。”
苏雯：“？”
苏雯把那沓厚厚的合同看完，合同法条清晰，格式得当，大红色的公章印在纯白的纸张上，一时间，苏雯以为自己在工作。
……还真挑不出一点毛病。
岁无虞：“如果将来有机会的话，期待苏雯小姐跟我们事务所合作。”
苏雯是干房地产的。前几年这行如火如荼，这几年略有式微，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苏雯正年轻，
苏雯恍恍惚惚：“哦哦好，期待合作。”
跟鬼合作能啥？
把鬼屋租给鬼？
合同内容就是解除冥婚后，除却天灾人祸导致收入问题，苏雯必须每年无偿将收入的百分之三十用以慈善事业。
苏雯按下手印，三烛香骤灭。
“您可以回去了。”
岁无虞说：“我建议苏小姐您多注意给你耳钉的人的动向。”
人心贪婪，所求如沙漏，永远都填不满。
苏雯苦笑，长叹了口气，那口气呼出来，心里也没好受太多。
小白的尾巴扫过苏雯，痒痒的，酥酥麻麻的。
苏雯抱着小白，与岁无虞暂时告别。
苏雯出来时，被小白搞乱的大厅已经变得整洁无比。她再次跟一起抓小白的魏暮时等人表达感谢，挨个给每位员工转了精神补偿费，并且给受伤最为“惨烈”的魏暮时留下一个联系方式，非常果断地转给了魏暮时一大笔额外的医药费。
当然，给岁无虞的钱那是另外的价格，只是岁无虞让把这钱直接转给公益组织，于是苏雯当着她的面爽快地照做了。
魏暮时虽身处道观，可本身并不穷苦，只是随师傅过惯了清贫日子，师傅也不给他透透财底，他着实没见过这么多钱。
那一刻，魏暮时差点要屈服在金钱的淫｜威下跪求富婆姐姐包｜养他了！
苏雯走了，魏暮时才依依不舍地收回目光。
可惜了，富婆姐姐姻缘线不好，遇男斩男，晚婚都容易遇人不淑。
塔那托斯满脸骄傲地迎到岁无虞的身前，一副快夸我的表情。
跟小锦似的。
岁无虞笑了：“挺不错的，这个月给一半工资。”
怎么说也不可能真让赫赫有名的死神殿下流落街头，拿工资说事只是碍于塔那托斯太能惹麻烦了。
岁无虞不讨厌新奇的事，但新奇的事多了，她也受不住。
“那另一半呢？”
“另一半嘛……”岁无虞故意卖着关子，“看你表现咯。”
塔那托斯：“……”
算了，有钱拿就行。
塔那托斯的伴生神器已经联系其他城市的土地神帮忙巡查，估计着还得一段时日才有结果。
不出意外，睡神一行会在鬼节顺利抵达华夏。
告知塔那托斯这个消息时，他有气无力地“哦”了声。
“仪式都准备好了吗？”
岁无虞最近一直待在事务所，鬼节大多事宜都交给了留在地府的黑白无常以及钟馗等人，陆之道主要负责事务所，孟长欢往返阴阳两界多次，已经能称得上地府的报信使者了。
孟长欢回道：“差不多了，今年鬼节恰好也是事务所一月纪念日，要不顺带给事务所新来的开个欢迎会？”
欢迎会，欢迎的是魏暮时和谢津渡两人。
塔那托斯自认自己是个打零工的编外人员，事务所打扫得一尘不染，他还是拿着扫帚扫来扫去，始终没抬头。
“死神殿下算特邀嘉宾？”
谢津渡第一次和一群鬼过鬼节，实在感到新奇。
瞅着塔那托斯又自己躲在阴影里，谢津渡主动开口问道。
岁无虞道：“不，特邀嘉宾另有其仙。”
塔那托斯没听到一样继续跟一行人拉远距离，避无可避，躲无可躲，头顶一道阴影掩盖了仅剩的光线。
他好像又回到了冰冷的冥界，所有聚光灯都是温柔活泼的睡神，太阳神的一丝余光都不肯倾斜于他。
“死神殿下算是无交换的交换员工？不对，人间叫什么来着？”
岁无虞打了个响指，大悟道：“是来自西方的外派工！不过来了我们这，也是事务所的神了！”
塔那托斯微微睁大眼睛，岁无虞的目光不偏不倚地落在他身上，他僵硬地把扫帚举起来，挡住脸。
众人：“……”
好难得！
孟长欢率先打破宁静：“他害羞了。”
谢津渡紧随其后：“害羞了。”
岁无虞：“竟然能害羞？”
魏暮时已然在这样的氛围里习惯了，捧着手机和陆之道激战着，他和陆之道不忘抬头应和群众的步伐。
“哇。”
“竟然。”
塔那托斯脸颊烧得滚烫，使劲地拉了拉兜帽，妄图把整个人陷进斗篷里。
他其实不擅长应对这种情况，西方人只有上天堂和下地狱两种选择，没有折中在冥界停留这一选项，这就导致冥界除了冥神哈迪斯、冥后珀耳塞福涅、睡神修普诺斯、死神塔那托斯、引路人赫尔墨斯外，是一片寂静冷清。
塔那托斯没有过朋友，唯一亲密来往的神是对他有过度保护欲的睡神修普诺斯。
如果……
如果这些人想做他的朋友，他就勉强同意吧。
这时，岁无虞甩了一串钥匙给还在飘飘欲呼的塔那托斯。
塔那托斯的脑瓜被砸得咣当响。
他捂着脑壳，听岁无虞说：“你一直睡事务所也不是个事，事务所也没有个舒服的床。”
“正巧有道观委托事务所办事，他们解决不了，市中心银景花园出了凶案后有厉鬼游荡。”
塔那托斯问：“所以？”
岁无虞：“所以，你和小魏、小谢一起去解决。”
“事成过后，你们三个看看谁敢住那房子，谁想住就是谁的，水电自付。”
这话分明就是给了塔那托斯一个台阶，魏暮时有道观，谢津渡有宿舍，只有塔那托斯一个神在异国他乡，没有个正经地方住。
魏暮时打完游戏，双手表示赞成，他绝对没意见。他来这本就是积累经验好继承自家师傅的衣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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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能跟着神灵大人驱鬼，更是无限的好处。
这事简单，别的不说，死神的镰刀拿出来就有十足的威慑力。塔那托斯拿起钥匙，点了点头。
谢津渡最近因为学业缘故，一直负责前台登记的业务，但没接手过真正的灵异事件。
谢津渡没怎么说话，光在塔那托斯和魏暮时一旁听着一人一神的叽叽喳喳。
他插｜着兜，没多少表情，连个笑容的弧度都淡了几分。
孟长欢和陆之道商量着鬼节的细节，塔那托斯和魏暮时讨论着要做的工作。
谢津渡站在那，魏暮时好几次跟他说话，他不平不淡地应和着，偶尔提几嘴自己的建议。
谢津渡借口去出去透气，出来后，坐在门口的台阶上发呆。
连片的云朵在蓝天中溃散解体，天那么宽那么广，叫人一眼望不到尽头。
刚从冰柜里拿出的可乐口感最佳，易拉罐的罐身的水珠不断垂落，周围还散发着冷气。
谢津渡就是被这冷气唤回了神。
岁无虞把冰冷的易拉罐贴近谢津渡的脸，冰得谢津渡打了个哆嗦，像老鼠遇到猫一样猛跳起来。
“喝。”
岁无虞摇晃着可乐，把摇晃的最厉害的给谢津渡。
谢津渡：“……我真谢谢你了。”
岁无虞恬不知耻：“不客气。”
谢津渡接过可乐，怕一打开可乐就喷他一身，再三犹豫之下，还是用手握着易拉罐当手持物了。
“上次从临溪镇回来，我看你好像一直因为能力的事耿耿于怀。”
“来现在我还没问过，为什么不当道士了？”
奇门要术，道界玄门，谢津渡略懂一二，上次她路过谢津渡的工位时，听到过他和魏暮时的对话。
魏暮时的道观讲究缘分，谢津渡能与他成为同事，就是缘分。
事务所自保能力最差的就是谢津渡，所以魏暮时教了他几个无关道门师从的小法术，结果谢津渡一点就通，不免让魏暮时啧啧称奇。
“小时候学过一点，我爸妈还想让我做这行呢。”
岁无虞也是从那时候才知道，谢津渡从前是名道士。
的确，没接触过这方面的人，哪能那么快接受狐妖那事，哪能那么快敢跟她谈条件，又哪能那么快接受事务所的任职。
“不想做这行而已。”
“我想，成为一名普通人。”
谢津渡第一次直白地对人袒露自己的心绪，没有多余的修饰，他好像只会对岁无虞这样说。
如果谢津渡有意深耕法术，凭借他的资质，不出几年，他的名声就能发扬光大。
可他没有。
没有高大上的理由，只因他不愿。
“我以前挺讨厌能看到这些其他人看不到的东西的，它们古怪神秘，有着常人不具备的力量。我爸没有资质，连看到他们的本事都没有，他索性就拿我做寄托。”
“现在，你已经没办法成为一名普通人了。”岁无虞道。
这话显得有点冷漠，谢津渡却坦然一笑。
“我也没办法再成为一个普通人了。”
“我已经被你拉到这里了，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