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你不要乌鸦嘴呀 > 27. 红线
    景行端着破了一角的木碗,孟婆汤滴在手背上,他忙用围裙擦拭着水渍,把汤传给来的鬼魂。

    “等等吧。”岁无虞道,“再过几分钟,接班的鬼就来了。”

    孟婆亭采用排班制,确保每位员工八小时工作制。

    苏雯应着“好”,眼神朝着景行那边飘。

    景行也时不时地往苏雯这边看,二人的亮闪闪的红线简直闪瞎岁无虞的乌鸦眼!

    岁无虞没眼看了,于是看另一边。

    按照垂耳兔的话,小白也是从归墟屿来的,还是上古神兽谿边。

    谿边是传闻中犬类的祖先,皮毛能治愈百毒,生性温和亲人。

    小白的爪子揪着垂耳兔的耳朵,垂耳兔鬼哭狼嚎,雷声大雨滴小,小白实则没用多大力气,就目瞪口呆地望着垂耳兔跳进岁无虞怀中避难。

    岁无虞默默把“温和”吞进肚子里。

    好想吐槽,我需要你!小谢!

    小白:“……”

    垂耳兔嚷嚷:“我现在是酆都员工!岁大小姐罩着的!天界庇护的!哪怕是谿边大人您也不行!请注意仪态!”

    小白:“……现在没有仪态的兽到底是谁啊喂!”

    小白深感心累,摆出长辈架子:“沧煜!你跟天狐家那只小狐狸出去,好多年没回来,我特地来寻你。要在人间玩你就玩吧,怎么这么多年都不报个信回来?”

    那沧桑的样子像极了岁无虞年幼时看过的扶光。

    垂耳兔原来是有名字的,沧煜,岁无虞也是在垂耳兔登记姓名时才知道的。

    一事堆着一事,岁无虞原是打算好好亲自盘问沧煜与惊霜的,奈何一直没有时间,就把这事交给了还没来事务所接任的钟馗。

    钟馗呈上的报告书中有写,归墟屿在四百年前发生异变,当时天界向归墟屿伸以援手,向来孤傲的神兽拒绝了天界进入境内的帮助,唯独留下天帝陛下送来的慰问品与果蔬。

    再后来,归墟屿断了与天界的所有联系,成为名副其实独立于三界之外的孤岛。

    而沧煜与惊霜的关系好似也没有表面上看上去那样糟糕,至少,在惊霜误会谢津渡时,沧煜还帮了惊霜说话。

    沧煜初次与岁无虞见面时,垂耳兔皮毛发亮,精神状态良好,惊霜嘴上说着要吃了它,但好像也没真的对它动过手。

    沧煜果真没再提起惊霜的不好,嘴里嘟嘟囔囔,忙抓着岁无虞,生怕小白又揪它的耳朵。

    耳朵是兔子最敏感的部位,没哪只兔子喜欢挨训。它喜欢被摸兔耳朵,呼噜呼噜在归墟屿的草地里打滚。

    岁无虞给沧煜顺着零乱的毛发,不解道:“归墟屿是神兽圣地,为何谿边大人会唤晚辈酆都员工为公主?”

    沧煜吃了一惊,上半身伸出岁无虞怀外:“公主?谿边大人找到那位大人了?”

    小白“嗯”了声,回道:“那名人类身上,有着和公主相似的气味。”

    人类靠容貌识人,妖与兽靠气味辨别不同。

    有相似气味大于等于这个人就是兽心目中那个人,神兽的逻辑就是如此粗暴简单。

    换班的时间到了,下一班的鬼带好面纱,穿戴好围裙,迅速进入到自己的工作。

    安全!健康!高效率!这是孟长欢规定的孟婆亭的工作方针。

    苏雯是真没想过景行死了,起码分手的时候没想过,从前的爱人如今大变活鬼杵在那,她心里着实不是滋味。

    景行是近日才在孟婆亭临时打工的,所以他没见过岁无虞,只是比他早来一段时间的沧煜前辈都一脸崇拜,他便也恭恭敬敬地在一旁站着。

    景行面目清秀,但神散气浮,是早夭之相,可目有神光,不动不摇,心智极坚。

    孟婆亭是每个死者的必经之路,守个百八十年,就能与朝思暮想之人相见。

    “你,”岁无虞发话,她问景行,“是为了告诉苏小姐,有人要害她,才会主动出现在她的梦里?”

    景行一怔,点了点头。

    “可我什么也没做到。”景行丧气道,“小雯还是在阴差阳错下带上了耳钉。”

    “你不是做到了吗?”岁无虞困惑道。

    景行茫然地与岁无虞对视着。

    事务所的消息是沧煜闲聊时跟景行讲的,开业一月有余,这名号就通过天界青鸟传遍三界。

    “你引苏小姐来找我们,苏小姐付出一定代价跟我们交易,最后我们来到这里,起码,你们两个人无法走出的死胡同,现在有了可以解决的办法。”

    岁无虞微笑:“你做得相当不错了,景先生。”

    “苏小姐,景先生,”岁无虞问,“如果解除冥婚的方式是你们下一世无法缔结姻缘,你们还愿意吗?”

    苏雯的冥婚不能拖太久,铁钉用过邪术,充斥着阴煞之气,对苏雯已经产生了不小的负面影响。哪怕苏雯已经取下铁钉,跟景行的命格还是相连在一起的。

    所以,最简单的方式,就是让红线使来剪断冥婚红线。

    红线一断,下一世也会受到影响。

    景行常年病弱,一天掰成三百六十天来过,做选择时比常人要迅速得多:“我愿意。”

    他本来,就是要把苏雯推出去的。

    先追求苏雯的是他,先喜欢上对方的也是他,他一开始就有了觉悟,不然也不会跟苏雯分手。

    苏雯分手时没有挽留过景行,当时她只是问了景行一个问题。

    很纯粹,很天真,傻透了的问题,现在的苏雯绝对不会问出口的问题。

    成年人最爱体面,可没熟透的成年人不需要那么多弯弯绕绕。

    “你还喜欢我吗?”

    景行回答了“喜欢”,没有一丝犹豫。

    于是苏雯安静地收拾好东西,婉拒了景行把这套房子作为补偿的提议。

    那么廉价的喜欢,已经跟当时的喜欢不同了。

    她不要了。

    苏雯把所有精力投入进工作中。她没有显赫的家世,普通人能拼的只有自己的命,所以她几乎不要命一样工作,未婚未育是女性在职场上最好的招牌,她不是忘不了初恋,只是她不敢拿未来做赌注。

    “你是大少爷,我哪能高攀上你呢?”

    抱着赌气的念头,苏雯近乎自虐的用这理由驱动着自己。

    其实赚那么多钱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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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得给苏泽,其实就算再遇见了,她也不会跟景行复合。

    苏雯却还是犹豫了。

    景行连犹豫的时间都没有,就答应了岁无虞。

    显得苏雯的迟疑格外好笑。

    岁无虞道:“也不必急着现在就给出答案。三天以后,苏雯小姐可以再来事务所,给出我你的选择。”

    岁无虞从口袋里摸出两个驱邪香囊,一左一右,给了苏雯和景行。

    “香囊随身佩戴,起码这几日在梦中相见,对苏小姐的身体无害。”

    言外之意,用这几天的梦好好告别吧。

    就当黄粱一梦,醒来后亦要回到真实的生活。

    这香囊本是要给两个人类员工的,没想到以这种方式给了别人。

    景行收下了,苏雯抓着香囊,把头偏向另一侧。

    俗话说,感情的事不要乱掺和。

    岁无虞深以为然。

    时间差不多了,是时候该离开酆都了。

    “久留地府对苏小姐百害而无一利,苏小姐,要与景先生告别吗?”

    苏雯抱起小白:“多谢,不用。”

    她背对着景行,抱着小白的手微微一抖。

    她是拧巴的人,想要什么从来不会主动说主动去做。恋爱时景行好不容易把苏雯别扭的个性纠正过来,分手后,苏雯又变回了原来的样子。

    景行心里酸得不行,他是可以再拿出原来的黏糊劲跟苏雯说话,可今非昔比,阴阳两隔,他怎么好再耽误人家呢?

    小白窝在苏雯坏里,沧煜跳了下去。

    妖是自由的。

    没人能阻拦妖的去留。

    小白也没能说什么,自己从小看着长大的小兔子,有想去的地方了,这有什么不好?

    沧煜总会走的,毕竟从小到大,它就是只不安分的兔子。

    小白只留下句“我会看你”,就把沧煜吓得一激灵。

    岁无虞揽过苏雯,一手把她拉入传送阵中。

    小白感到身上的绒毛被人捏紧,这力度似要将它揉进怀里来填补空缺。

    苏雯忽然问:“景行,你跟我分手,是因为你妈妈知道了我的生辰八字,对吗?”

    她的声音清晰可闻,隔着多年的不舍,她好像终于摸清了答案。

    景行唇启欲言,却又哑然,万千心绪,不知从何言起。

    仅仅一瞬怔神,苏雯的灵魂就回到了阳世。

    到最后,苏雯也没能听到景行的回应。

    岁无虞和苏雯回到阳世后,苏雯趴在桌子上,昏睡好一会才又醒来。

    醒来时,午后的晨光微暖,映得苏雯的眼眶发烫。

    “是梦吗?”

    苏雯脑袋不太清醒,迷迷糊糊地想着。

    会客室里,温润檀香悠悠弥漫,满室清宁。

    斜上方的暖光撒在窗边的岁无虞脸上,她问苏雯:“醒来了?”

    一沓陆之道装订好的地府合同放在苏雯面前,岁无虞还贴心地为苏雯倒了茶。

    热茶入喉,苏雯清醒不少。

    “醒了,我们就签个合同吧。童叟无欺,看好所有条款确认无误后签字哦。”